第153話　大流行

金色的朝陽從水平線的彼端升起。 　盛開於空中庭園的花朵香氣，隨著吹拂而過的海風，融入早晨澄澈的空氣之中。 　法託瑪雙手扶著大理石欄杆，凝視著大海。 　朝陽照耀下的大海，宛如碎裂的金箔般閃閃發光，那道光芒染上了她的側臉。 「法託瑪，我還是決定再去見諾亞一面。」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法託瑪沒有立刻回應。 　她放在欄杆上的指尖微微用力。 　不久後，她回過頭，直視著奧罕。 「就算你去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奧罕垂下視線。 　他凝視著自己在大理石上拉長的影子，咬緊嘴唇。 「可是，戰爭會爆發都是我的錯……」 　法託瑪輕輕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回大海的彼端。 「而且，就算你現在去，戰爭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一片花瓣落在奧罕的肩上。 他沒有伸手拂去花瓣，而是抬起頭。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好好向他道歉。」 就在這時，堅硬的腳步聲在大理石露臺上響起。 「法託瑪大人——」 聽到那急迫的聲音，兩人同時轉過頭。 站在庭園入口的，是法託瑪的隨從。 看到那被朝陽照亮的身影，法託瑪眯起眼睛。 「……薩菲亞？」 她那銀絲般的頭髮在晨光下閃耀著白色光芒，晶瑩剔透的肌膚讓人聯想到精心打磨的陶器。 而她的眼眸中，蘊藏著彷彿深邃森林般的翠綠光芒。 「法託瑪大人，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隨從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安地滑動指尖。 「城下町一片騷動。全國的精靈……全都變成了像我這樣的模樣。」 奧罕倒抽一口氣。 「高等精靈……？」 「……有必要確認一下。」 法託瑪離開欄杆，走向通往城下町的階梯。 隨著他們走下階梯，籠罩庭園的寧靜逐漸遠去。 穿過石造迴廊後，喧囂聲傳入耳中。 平常的城下町，總是充滿早晨市場的叫賣聲和人們的活動聲。 然而，唯獨這天早晨，整座城市籠罩在困惑與不安之中。 市場裡，店鋪一如往常地林立。 商人們正在準備早晨的營業。 他們從籃子裡取出水果，攤開布，整理店前的擺設。 然而，他們的動作卻顯得有些僵硬。 每個人都反覆確認自己的模樣，然後與彼此面面相覷。 「……這是在作夢嗎？」 一名商人用指尖捏起自己的頭髮。 直到昨天為止，那應該是他熟悉的髮色，如今卻反射著晨光，閃耀著銀色的光輝。 「連皮膚都……」 另一名商人凝視著自己的手背。 傷痕、斑點，以及長年生活留下的痕跡都變得淡薄。 　肌膚變得白皙光滑，彷彿重獲新生。 　理由不明。 　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如此，到了早上還是得開店。 　唯有長年重複的習慣，強行驅動了混亂的心。 　然而，沒有人出聲招呼客人。 　城市在運作。 　卻好像哪裡停擺了。 「沒想到，一晚就讓全國的精靈……」 　法託瑪環顧城市。 　不只是眼前的市場。 　路上的人們也停下腳步，互相確認彼此的模樣。 　遠方可見士兵們慌忙來往的身影。 　王城外想必到處都發生了同樣的混亂。 「我也要去。」 　聽到法託瑪的話，奧爾漢睜大眼睛。 「咦？」 　市場的嘈雜聲，從兩人之間穿過。 　遠方有人像在確認自己的聲音般，反覆呢喃。 「你要去阿爾卑斯沃爾特吧？」 　法託瑪將視線從街景移回，看著奧爾漢。 「你成為高等白精靈，以及現在這個國家發生的變化。要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 　奧爾漢沒有回答。 　他盯著自己的手。 　宛如光滑陶器的白皙雙手。 「但是……那裡應該只有在滿月之夜進入，才會受到影響。」 　奧爾漢一邊斟酌言詞，一邊繼續說。 　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能夠成為高等白精靈，也只是利用了地下城的機制……」 　話說到這裡就中斷了。 　在阿爾卑斯沃爾特發生的事。 　自己獲得的力量。 　以及，擴散到整個國家的異變。 　他無法斷言兩者毫無關係。 「我知道。」 　法託瑪搖搖頭。 　語氣中沒有責備的意思。 「我不是說你是原因。」 　她將視線轉向王城外。 　在那裡，改變的人們依然試影象昨天一樣繼續生活。 　開門營業的店家。 　陳列的商品。 　一如往常的早晨準備。 　唯一不同的是，每個人都無法忽視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變。 「只是，一般來說需要將近千年的時間才會發生的變化，一晚就發生了。」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而且現在，全國都發生了同樣的變化。所以，有必要去確認。」 　法託瑪望向遠方的森林方向。 「阿爾卑斯沃爾特發生了什麼事。」 　風吹過，搖曳兩人的頭髮。 　閃耀著銀色，如今變得隨處可見的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