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國王的苦惱

紅色大理石圓柱支撐著描繪出平緩曲線的石造天花板。 牆壁上掛著織有黃金麥穗的掛毯，地板上鋪滿了厚實的地毯。 在俯瞰迪努瓦利亞河的大窗前，擺放著一張塗漆的黑色辦公桌。 路德瓦爾王坐在那張桌子前，傾聽宰相的報告。 「——由於降低關稅，貿易活動變得活躍，稅收也出乎意料地增加。原本擔心的冒險者公會也維持中立，繼續進行交易。」 「如果就這樣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就算繳納貢稅給伊爾汗姆，應該也能勉強撐過去吧。」 「是的。雖然國庫絕對稱不上充裕，但總有一天能夠重建。」 「教會那邊怎麼樣？民眾沒有動搖嗎？」 「請放心。民眾支援陛下。無論教會如何對王位的正統性提出異議，光是這樣也無法填飽民眾的肚子。」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現身的是氣喘吁吁的首席書記官。 「陛下。伊爾汗姆精靈帝國的特使，易卜拉欣閣下帶著皇帝陛下的親筆信抵達城門了。他表示有緊急案件，請求儘快謁見。」 路德瓦爾王與宰相瞬間交換了一下眼神。 「……不能拒絕。讓他進來吧。」 「是！」 首席書記官深深行了一禮，快步離開了房間。 「沒想到伊爾汗姆會在這種時候行動……」 王將視線落在桌上的報告書上。 不祥的預感總是會成真。 不久後，門再次開啟。 在首席書記官的帶領下，一名身穿華麗禮服的男子走進了辦公室。 「路德瓦爾王，禮節就省略了。」 男子——伊爾汗姆精靈帝國特使易卜拉欣將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皇帝陛下的親筆信。」 在王拆開信封之前，易卜拉欣先開口了。 「伊爾汗姆精靈帝國將進攻阿爾卑斯沃爾託。」 沒有人立刻回應。 然後，易卜拉欣像是要打破沉默般繼續說道： 「貴國將擔任先鋒。」 路德瓦爾王沒有開口。 剛才聽到的宰相報告在腦中逐漸崩解。 開始增加的稅收。 終於恢復穩定的貿易。 忍受教會的壓力，重新建立與民眾之間的信任的這個國家。 一旦動用軍隊，這一切都會失去。 「出征的日期和編組，將由軍務省另行通知。」 易卜拉欣沒有等待王的反應，繼續說道： 「以上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說完這句話後，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沉重的門關上。 好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只有帝國特使消失在緊閉門後的腳步聲，感覺格外漫長。 　不久後，路德瓦爾王低聲喃喃道： 「……先鋒，是嗎？」 他將視線落在桌上的親筆信上。 「我國沒有理由與阿爾卑斯沃爾特交戰。」 「確實沒有。」 宰相立刻回答。 「那麼，為何？」 國王的聲音中帶著怒意。 「為何我們必須為了帝國的戰爭而流血？」 宰相沒有回答。 他早已知道答案。 對伊爾汗精靈帝國而言，路德瓦爾王國並非獨立的國家。 而是繳納貢稅、接受帝國庇護的屬國。 只要帝國下令，就必須出兵。 只要帝國要求，就必須交出財富。 這就是這個國家為了生存而選擇的道路。 「……如果拒絕會怎樣？」 面對國王的提問，宰相垂下眼簾。 「陛下。」 「我知道。但還是想問。」 短暫的沉默後，宰相回答： 「最壞的情況——會被視為叛逆。」 路德瓦爾王握緊拳頭。 「也就是說，拒絕就會引發戰爭，順從也會引發戰爭。」 「正是如此。」 「無論選擇哪一邊，這個國家都會受到傷害。」 宰相望向窗外。 迪努威利亞河的水流一如往常地平穩。 城下的人們過著生活，商人們開店營業，農民們耕種田地。 為了守護這些日常，他們一直向帝國低頭。 然而現在，為了守護這些日常，他們不得不遵從帝國的命令。 「……有勝算嗎？」 國王問道。 「與阿爾卑斯沃爾特的戰爭。」 宰相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帝國認真進攻，勝負本身並不是問題。」 「什麼意思？」 「帝國會戰到勝利為止。我們被要求的並不是勝利。」 宰相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們是減少帝國軍損耗的盾牌。」 國王的表情扭曲。 「……是棄子嗎？」 「如果不擇言……正是如此。」 國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窗邊。 眼前是王都的街景。 自己應該守護的國家。 相信自己的人民。 好不容易才剛要取回的未來。 這一切，都因為遙遠帝國皇帝的一句話而被踐踏。 「……召集軍隊。」 國王勉強擠出這句話。 宰相抬起頭。 「陛下……」 「沒聽見嗎？」 國王沒有回頭。 「準備出征。我們沒有拒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