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還沒看過的東西

我們開始在中央廣場漫步，到現在還沒過多久。 　然而，奧罕已經停下腳步三次了。 　第一次，是因為廣場中央的噴泉。 　那是座以白色石頭砌成的古老噴泉，邊緣還留有好幾代前的工匠所刻下的植物圖案。 　只有噴水的青銅鳥像被重新打磨過。 　那恐怕是為了慶祝即位而進行的修繕吧。 「好厲害啊。」 「只是噴水而已。」 「沒錯，只是噴水而已。」 　奧罕點了點頭。 「可是，你不覺得可以一直看下去嗎？」 　他指著噴湧而出的水。 　水滴在陽光下碎裂，化作無數光粒灑落。 　落下的水沿著石緣流淌，永不停歇。 「你看。」 　奧罕仰望著水柱。 「形狀一次都不一樣。」 　高高噴起的水柱崩散。 「不覺得有趣嗎？」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若要問是否有趣，我能夠理解。 　但我不確定這是否值得停下腳步。 　奧罕凝視了好一會兒。 　他的側臉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他眯起眼睛，反覆看著水面。 　就像第一次見到噴泉的孩子一樣。 　然而，當鐘樓傳來報時的鐘聲時。 「啊。」 　奧罕站了起來。 「那邊好像在做什麼。」 　他的視線前方聚集了一群人。 　剛才還在看的噴泉，似乎已經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人群的中心，一名年輕的旅行藝人正在拋擲三把短劍。 　一把。 　兩把。 　三把。 　銀色的刀刃反射著夕陽的光芒，在空中劃出細長的軌跡。 　他接住落下的其中一把，隨即又丟擲下一把短劍。 　觀眾發出歡呼聲。 「好厲害啊。」 　奧罕低聲說道。 「那是雜耍表演。」 「我知道。」 　他愉快地笑了。 「可是，厲害的東西就是厲害啊。」 　這句話毫無修飾，也沒有任何顧慮。 　只有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驚訝。 　藝人這次挑戰了四把短劍。 　失敗了。 　一把掉落在石板上。 　觀眾發出笑聲。 　藝人也笑著撿起短劍。 「再來一次！」 　奧罕比任何人都更開心地拍手。 　旅行藝人笑了。 「小哥，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因為很有趣啊。」 　奧罕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每當藝人丟擲短劍，他就會探出身子，失敗時則露出遺憾的表情。 　他顯然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然而，當旅行藝人結束最後的表演時。 「接下來是那個！」 　他已經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這次是烤點心的攤位。 「你不是才剛吃過嗎？」 「那個還沒吃過呢。」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看著他走向攤位的背影，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全力地對映入眼簾的一切做出反應。 　發出聲音。 　露出笑容。 　提出問題。 　彷彿全世界的事物都是第一次出現在眼前。 　然而。 　他注視一個事物的時間很短。 　一旦出現下一個引起他興趣的事物，他就會乾脆地拋下之前的事物。 　從布袋裡拿出辛香料瓶的男人。 　擺放舊書的老人。 　似乎來自遠方的樂師。 　奧罕對這一切都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諾亞。」 「什麼事？」 「這座城市真有趣呢。」 他回過頭來，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 「還有好多我沒看過的東西。」 這句話我究竟聽過多少次了呢？ 奧罕真的開心地這麼說。 但我注意到了。 他的視線在下一瞬間已經尋找起其他地方。 他只是在尋找。 尋找自己還能被什麼事物打動的證明。 「奧罕。」 「嗯？」 他回過頭來。 「你不累嗎？」 「累什麼？」 「表現得那麼開心。」 一瞬間。 真的只有一瞬間。 笑容從他的臉上消失。 彷彿長年緊閉的門扉突然被開啟。 不過，那也立刻消失了。 「很開心哦。」 他開朗地回答。 「因為難得來到陌生的城市嘛。」 那笑容很完美。 過於完美。 所以我沒有繼續追問。 照亮廣場的太陽開始西斜。 白色石板被染成紅色，攤販的影子逐漸拉長。 祭典的熱鬧氣氛也一點一滴地融入夜晚。 「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這麼說道，奧罕便依依不捨地環顧廣場。 然後，他踏著沉重的步伐邁開腳步。 離開廣場前，我隨口問道： 「你預計在這座城市待多久？」 「還沒決定。」 奧罕立刻回答。 「你總是這樣嗎？」 「嗯。」 「你不回故鄉嗎？」 一瞬間。 真的只有一瞬間，他停頓了一下。 「有時候會回去哦。」 奧罕笑著說。 「不過，現在還不用吧。」 「為什麼？」 「……」 他回頭望向廣場。 直到剛才還人山人海的地方。 開始收拾的攤販。 隨風搖曳、即將消失的祭典裝飾。 「因為還有我沒看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