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話　精靈

我逛著索布理尼亞的中央廣場，聞到一股令人懷念的氣味。 我被那股氣味吸引而走過去，就聽到帳篷後方傳來氣勢十足的吆喝聲。 「這是來自東方的秘藥，是能趕跑疲勞的魔法之水！」 大聲吆喝的人，是個體格健壯的當地商人。 那應該是他親自前往精靈帝國國境附近，直接採購回來的商品吧。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鋪滿熱沙的鐵鍋。 鐵鍋裡埋著一個黃銅製的單手鍋，鍋裡漆黑的液體正冒著泡泡沸騰。 「可以給我一杯嗎？」 我這麼一問，蓄著鬍子的商人就睜大了眼睛。 「哎呀，真是個可愛的客人。這東西對小弟弟來說可能有點太刺激了……不過，就當作是慶祝新王即位，算你便宜點吧。」 商人笑著這麼說，然後直接從鍋裡把液體倒進一個已經用舊、散發黯淡光芒的黃銅杯。 飄散出來的香氣讓我更加期待。 「等一下，小弟弟。我先加點蜂蜜跟豆蔻粉。要是不加這些，就會苦得像惡魔的泥水一樣，根本喝不下去——」 「啊，就這樣吧。請不要加任何東西。」 「咦？就這樣嗎？」 我拒絕後，商人就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他還是照我的要求遞出杯子。 這個沒有把手的金屬容器，燙得好像光是碰到就會讓指尖燒傷。 即使如此，這個瞬間還是讓我愛得無法自拔。 我吹了吹，把浮在表面的細粉吹到旁邊。 然後喝了一口。 「——唔！」 不會錯的。 這是咖啡。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以為再也喝不到的東西。 當然，這跟前世喝過的咖啡完全不能比。 烘焙得不夠徹底，萃取也不穩定。 還留有雜味。 即使如此—— 苦味深處的香氣，喚醒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 我眯起眼睛，確認這股滋味。 「……不會吧？」 突然間，旁邊傳來一道清澈的男聲。 我轉頭一看，發現有個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我旁邊。 從深深蓋住臉的兜帽縫隙間露出的耳朵，不是人類的耳朵。 是尖尖的耳朵。 ——是精靈。 我重新轉回正面，就看到老闆也抱著胳膊，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哎呀，真是嚇死我了。我聽說就連東方那些強壯的戰士，都得加點糖才會喝……小弟弟，你該不會是披著人皮的其他生物吧？」 「我只是普通的人類……這樣最好喝。」 我再喝了一口並這麼回答，那個男精靈就掀開兜帽。 他露出端正的五官。 那雙眼睛因為好奇心而閃閃發亮。 「哇，真的在喝！」 他開心地探頭看向我手裡的杯子。 「就連在東方長大的我，都得加砂糖跟香料才會喝啊！」 「這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吧。」 「重點就在這裡！」 精靈激動地探出身子。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會這樣喝酒！」 他長長的耳朵興奮地抖動著。 ……真是個聒噪的精靈。 「你叫什麼名字？」 「一般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 「啊，對耶！」 精靈愣了一下後，開心地笑了。 「我叫奧爾罕！我正在旅行。」 「旅行？」 「對啊，我正在四處遊歷。」 精靈環視市場。 「我喜歡看沒見過的料理、沒見過的土地、沒見過的人。」 這句話莫名地直率。 「而且還能遇到像你這麼奇怪的人。」 「你的目的地是？」 「沒有哦。」 他立刻回答。 「我只看哪裡有趣就去哪裡。」 原來如此。 他是憑藉好奇心行動的型別啊。 「既然這樣……」 我若無其事地詢問： 「你要不要暫時跟我一起走？」 「咦？」 這次輪到精靈吃了一驚。 「可以嗎？」 「沒關係。」 「太好了！你看起來一定很有趣。請多指教。」 他這麼說，伸出右手。 「我叫諾亞，請多指教。」 我回握住他的手。 雖然他與我想象中的精靈大相徑庭，但好歹也是精靈。 長壽。 不易衰老的肉體。 與人類相異的生命構造。 作為研究物件，沒有比他更有魅力的存在了。 允許他暫時與我同行，或許也不賴。 當我這麼想時，他已經走在我身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