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新年

我們完成兌換後回到旅店，萊爾卸下劍帶，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皮革鎧甲發出嘎吱聲，扔在桌上的護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呼……這次真的累慘了。凱，你還好嗎？」 「……諾亞的治癒很完美。」 「那就好。」 　萊爾將緊繃的背部靠在椅子上。 　他仰望著天花板，用指尖搔了搔額頭。 「喂，照這個步調，你覺得下個月能挑戰第三十層嗎？」 「還很困難呢。暫時先專心提升位階比較好吧。」 　我斬釘截鐵地斷言。 「果然嗎……算了，也只能腳踏實地努力了。」 　萊爾拍了一下臉頰，站了起來。 「好，先來慶祝突破第二十層吧。今天就點些好料的吧。」 　不久後，門被開啟，侍者端著盤子陸續擺滿桌子。 烤得焦香的肉滴下油脂，香草的氣味隨著熱氣擴散開來。 裝滿籃子的白麵包、淋上白色醬汁的河魚、香料味十足的燉豆子，桌子的一角放著小桶裝的小麥啤酒。 「哇，看起來好好吃！」 　莉莎眼睛閃閃發亮，探出身子。 「艾琳娜也坐下吧，要冷掉咯。」 　艾琳娜環顧桌子一圈，然後坐下。 「這些吃得完嗎？」 「不夠的話再加點。」 　凱小聲地回答。 「……那應該沒問題吧。」 　旁邊的莉莎心神不寧地來回看著料理。 　看到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艾琳娜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彷彿被她帶動一般，小小的笑聲在桌邊擴散開來。 以此為訊號，萊爾氣勢十足地舉起啤酒杯。 「那麼，開始吧。慶祝突破第二十層，乾杯！」 隨著宴會進行，料理逐漸減少，話題自然地回到第二十層。 「話說回來，半獸人王比想象中還難纏啊。」 　萊爾放下帶骨肉，皺起眉頭。 「那一擊完全砍得太淺了。明明砍到側腹了，卻停在那裡。」 「踏步還差半步。因為凱被壓制，姿勢崩潰了。」 「我知道，我太急了。」 　萊爾苦著臉灌了一口啤酒。 「……凱也太亂來了。」 「不接招的話，它會衝到後面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 　艾琳娜無奈地回應。 「下次我會閃開。」 「我也是。砍停下來的對手這個習慣改不掉啊。」 　萊爾用拳頭輕輕敲了桌子。 「應該先破壞它的腳或手臂，讓它停止動作。」 「位階也不夠。」 　諾亞平靜地說道。 「到第二十層為止，現在的合作方式也行得通。但如果目標是第三十層，每個人都需要提升實力。」 「果然還是得這樣嗎……」 　萊爾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暫時在第二十層附近賺錢，同時提升位階吧。」 彷彿要抹去萊爾話語的餘韻，遠處傳來沉重的鐘聲。 　我俯視窗外，廣場已經完全沉入夜色，從教會的方向有一群人舉著燈火，緩緩地走在路上。 「……這麼說來，是黎明祭啊。」 萊爾看向窗邊喃喃自語。 「今年也快結束了呢。」 艾蓮娜呆呆地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隊伍。 「欸，明天大家一起去逛祭典吧。」 莉莎探出身子，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嗯，那今天就到此為止，休息吧。」 我這麼總結後，大家也點點頭，各自開始離開座位。 ——隔天早上。 推開旅館門的瞬間，冰冷的空氣打在臉頰上。石板上積著薄薄的雪，每當鞋底碰到時就會留下足跡。 廣場上比平常還要多的攤販林立，到處都飄著甜美的香氣。 「……好冷啊。」 萊爾拉緊外套的前面。 「不過，天氣很好。」 艾蓮娜仰望著天空，像是覺得刺眼似地眨著眼。 「欸，我們去吃那個吧！還有這個！」 莉莎已經衝進人群裡，一邊回頭一邊招手。 「喂，等一下。」 艾蓮娜追在她後面。 撥開人群追上去時，莉莎已經雙手抱著紙袋了。 「這個很好吃哦。」 她這麼說著，半強迫地把東西遞給眾人。 拿到的烤點心，將舒適的熱度傳到凍僵的手掌上。 咬了一口。 在甜味深處，生薑的辣味遲了一些追上來。 冰冷的身體內側，緩緩地放鬆下來。 「……這個很暖和呢。」 萊爾吐了口氣。 白色的氣息，像是散開似地消失了。 艾蓮娜咬了一口，將視線移回廣場的人潮上。 莉莎已經找到下一個攤販，正在揮手。 「今天大家明明都長大了一歲，莉莎卻還是個孩子呢。」 艾蓮娜雖然無奈地嘆氣，但她的視線卻有些溫柔。 莉莎在攤販前蹦蹦跳跳，揮舞著紙袋。 儘管差點撞到周圍的客人，她卻絲毫沒有歉疚的樣子。 「喂，快點！這個絕對很好吃！」 在招手的莉莎對面，廣場中央，慶祝新年的白銀紙花盛大地飛舞著。 來往的人們互相拍打肩膀，祝福的唱句如波浪般充滿街道。 突破二十層的興奮感，以及祭典的熱氣。 這是讓他們緊繃的精神放鬆，滿足成就感的絕佳機會。 一旦充分滿足，就會產生對下一個目標的飢餓感。 我注視著開心前進的同伴們的背影，同時擬定著針對三十層，有效率地提升位階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