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崩壞

我們回收戰利品，離開了廣場。 公會職員已經不在了。 萊爾走在前面，我們則跟在他後面，爬上週圍的石階。 當我們踏上最上層的瞬間，掌聲響起。 清脆的聲音在挑高的空間中迴盪。 一名男子身穿刻有纏繞著鎖鏈的劍之徽章的鎧甲，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站在那裡。 「真是精彩的一戰。」 男子停下鼓掌，緩緩放下手臂。 「我是連環之劍的團長，加德。」 他用打量的眼神看著我們。 那不是對勝利者的讚賞，而是看著商品的眼神。 「……連環之劍找我們有什麼事？」 萊爾皺起眉頭。 「是關於之前我們的人邀請你們加入的事。」 加德用平靜的語氣說著，目光卻十分銳利。 「差不多該給我答覆了吧？」 站在他身後的團員們默默地盯著我們。 「抱歉，我們的目標是深層。」 萊爾嗤之以鼻。 「我對從頭目那裡逃走，在低層撿魔石的公會沒興趣。」 站在一旁的其中一名團員咂舌。 另一個男人重新握緊劍柄。 加德依舊面帶微笑。 只是，他的眼神中失去了溫度。 「……你說話還真不留情面。」 加德嘴角掛著笑容，向前邁出一步。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他身後的連環之劍團員們逐漸縮小包圍圈。 「你們才剛打完頭目戰吧？」 萊爾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手放在劍柄上。 「喲，打擾一下。」 粗獷的聲音在石階上響起。 一個巨大的身影推開身後的團員，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材纖細的男子和一名妙齡女子。 「巴爾卡斯先生！？還有雷蒙先生和賽雷菲娜小姐！」 看到這群顯赫的人物，艾蕾娜倒吸了一口氣。 「……什麼？黃金獅子團、蒼天之冠，還有銀月的祈禱……」 連環之劍的團員們面面相覷。 包圍我們的那些人，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哦，我來看看誓約天平是什麼樣的公會，你們還挺厲害的嘛。」 巴爾卡斯露出猙獰的笑容。 「而且，諾亞居然是治癒者，我開始想要他了。」 「請不要搶在前面。每個公會都需要治癒者。」 雷蒙從旁插嘴。 「比起這個，我從『治癒寶玉』中感受到的魔力，和你的『治癒』波長一致。」 賽雷菲娜向前邁出一步。 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微笑著，沒有移開視線。 「什麼？也就是說，『治癒寶玉』是諾亞準備的嗎！」 巴爾卡斯捧腹大笑。 「為了突破二十層，竟然連三大公會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有你的。」 「也就是說，只要得到你，就能無限地準備寶玉嗎？」 雷蒙推了推眼鏡。 「關於這點，我已經和教會談妥了。」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請去找一位名叫克勞斯的神官。我已經告知他們各位的事了。」 「哇——真是滴水不漏呢。」 巴卡斯哼了一聲。 「明明是個小鬼，卻已經打點好一切了。你長大後肯定不會成為什麼正經的大人。」 巴卡斯愉快地笑了。 「只要能確保寶玉，我們也沒有異議。」 雷蒙德淡淡地說。 「話說回來，沒想到教會竟然是你的後盾。如果你改變心意，隨時歡迎你加入我們哦？」 賽雷菲娜揚起嘴角。 「喂……等等。」 加德插嘴道。 他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治癒寶玉是事先安排好的，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邊的諾亞為了收集獸人的魔石，當作誘餌散佈出去的。」 巴卡斯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麼，我們……」 加德的臉頰抽搐。 「這一個月來，我們拼命尋找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嗎？」 他發出乾笑。 「……哈、哈哈——」 笑聲停止。 我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 「……別、別開玩笑了！」 加德怒吼的同時，壓低重心。 踏出右腳。 握住劍柄的五指。 扭轉腰部。 揮出的劍的軌跡。 這一切都像在水中發生般緩慢。 施加在大腦上的『增強』效果還在持續。 我只退後半步。 銀色的劍刃掠過鼻尖。 我從下方用魔杖往上敲擊他空門大開的下巴。 僅此而已，加德就輕易地翻白眼了。 「喂，怎麼辦？加德先生被幹掉了。」 一名團員來回看著倒下的加德和我，聲音變得尖銳。 「我要退出了！這種戰團誰待得下去啊！」 這句話成了導火線。 「……我已經受夠了。」 「我也要退出。」 「沒有魔石，也沒有寶玉，最後還變成這樣。」 不滿的情緒一齊爆發。 連環之劍的幹部們慌忙地站出來。 「等等！裝備費的償還怎麼辦！」 「就算退出戰團，債務也不會消失啊！」 「誰管那麼多！」 一名團員拔出腰間的劍。 那是刻有鎖鏈與劍的紋章的劍。 他將劍砸向石地板。 堅硬的聲響在廣場迴盪。 「這種東西，我不要了！」 看到這一幕的其他團員也脫下胸甲扔掉。手環、外套、刻有紋章的盾牌。 裝備一個接一個被扔掉，堆在石階旁。 即使幹部怒吼，也沒有人聽進去了。 團員們帶著輕盈的身體，爬上螺旋階梯。 只有腳步聲逐漸遠離，朝上層遠去。 「啊——啊，看來連環之劍也完蛋了。」 巴卡斯俯視倒在地上的加德。 「崩壞只是一瞬間的事嗎？」 「話說回來，大叔你們不攻略自己的樓層嗎？」 賴爾問道。 「啊啊？」 　巴卡斯哼了一聲。 「深層的頭目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挑戰的對手。」 他坐在石階上，雙手抱胸。 「就算提升位階、收集裝備，還是會出現死者。」 「哦，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 巴卡斯露出牙齒。 「不過，這或許會改變。」 他的視線轉向我。 「從今以後，我們有治癒寶玉。就算有點亂來，只要不死人，總會有辦法的。攻略的方法本身也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