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失算

今天沒有必要趕路。 我們混在前往第十層的集團中，默默地走下石階。 乾燥的腳步聲迴盪，遲了一拍後反彈回來。 許多腳步聲重疊在一起，不久後變成宛如規律波浪般的喧囂。 寬度、高度都相同的臺階。 在視野邊緣搖曳的燈光。 無論走到哪裡都一成不變的風景，讓時間的輪廓變得模糊。 只有不斷往下走的感覺，沉悶地累積在身體深處。 就這樣，我們大概持續往下走了半天左右。 在單調的灰色連綿前方，第十層的平臺終於現身。 從平臺通往第十層的石拱門，比至今的無機質通道大了一圈，邊緣刻著細緻的裝飾。 前方的地板上刻著和轉移之間相同的幾何圖案，淡淡的磷光像脈搏一樣閃爍。 穿過前方的拱門的瞬間，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片圓形廣場。 中央空蕩蕩的，周圍被研缽狀的石階包圍。 先行轉移過來的人們零星地坐在那裡。 通往中央的門緊閉著，門前整齊地排列著公會的監查員。 然後，在圓形的中心，穿著黑色鎧甲的哥布林將軍，宛如石像般一動也不動地佇立著。 「這是什麼……簡直就像競技場嘛。」 萊爾的低語在寂靜的空間中格外響亮，隨即被石壁吸收。 我們緩緩走下宛如觀眾席般鑿出的石階。 隨著俯視的角度接近，中央的存在感不由分說地膨脹。 近距離看到的哥布林將軍，比人類大了一圈，甚至兩圈。 厚實的肌肉從鎧甲的縫隙間隆起，彷彿鐵甲下還穿了另一副鎧甲。 不久，走下樓梯的集團中斷了。 彷彿看準了那個瞬間，一名監查員向前邁出一步。 「接下來——確定挑戰第十層頭目的人選。」 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冰冷地傳遍整個廣場。 「第一名是光榮之翼。你們來了嗎？」 一拍的寂靜。 不久，人潮分開，三名冒險者走上前。 「就這樣戰鬥嗎？」 「嗯，讓我們挑戰吧。」 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什麼……！決鬥的約定呢！你應該要退出吧！」 萊爾忍不住大喊。 他的聲音中帶著憤怒和焦慮。 「什麼？我不記得有那種約定。」 約姆聳聳肩，微微一笑。 「太卑鄙了！」 萊爾不屑地說。 但三人連這個也不在意，意識已經轉向中央。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我輕輕吐了口氣，悄悄地離開萊爾身邊。 　我將意識沉入內心，以掩蓋廣場的喧囂。 靜靜地擴散魔力。 宛如溶入空氣般，細微、稀薄。 我將那絲線般的魔力注入哥布林將軍體內。 它的巨大身軀微微顫動——僅是些微的反應。 然而下一秒，它又恢復沉默。從它沒有將異物彈開這點來看，它並未對我抱持戒心。 它的構造與人類不同。不過—— 我在內心低喃，發動『強化』。 魔力滲透哥布林將軍的體內。 肌肉纖維、血流、骨骼——我干涉每一個細胞，提升強度與輸出。 本應靜止不動的巨大身軀，感覺密度微微增加。 「賴爾。」 我按住賴爾的肩膀，他彷彿隨時會衝上前揪住審查員。 「就算向公會抗議，我們之間的約定也不會改變。」 「可惡！」 賴爾唾罵一聲，重重地坐在石階上。 「真是討厭的傢伙。」 麗莎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過，諾亞你肯定有什麼想法吧？」 艾蓮娜試探性地望向我。 「先靜觀其變吧。」 榮光之翼的三人確認完登入證之後，站到了緊閉的門扉前。 觀眾席的喧囂聲稍微減弱。 然後——門扉敞開。 三人踏入廣場的下一秒。 門扉發出沉重的聲響，自動闔上。與此同時，半透明的結界宛如描繪圓形空間般升起。 淡淡的光芒於邊緣流淌，靜靜地隔絕了結界與觀眾席。 哥布林將軍彷彿回應躍身至中央的三人，緩緩地踏出一步。 光是如此，氣氛便驟然一變。 「跪下！」 約希姆吶喊的同時，魔劍釋放出黯淡的光芒。 下一瞬間，肉眼看不見的壓力襲向廣場。 石地板嘎吱作響。 ——然而。 哥布林將軍沒有屈膝。 它只是微微下沉，又立刻站穩腳步。 它若無其事地舉起戰錘。 「來了！」 一名前鋒霎時舉起盾牌。 轟然巨響。 揮落的戰錘將人類連同盾牌一併擊落地面。 與其說是防禦，更接近被壓垮。 緊接著，它橫掃戰錘。 撕裂空氣的一擊，將剩餘兩人一併震飛。 觀眾席傳出短暫的騷動聲。 哥布林將軍毫不猶豫地走向倒地的三人。 然後—— 它平淡地給予最後一擊。 那瞬間，結界如霧一般消散。 哥布林將軍若無其事地返回中央，靜止於原本的位置。 喧囂聲逐漸恢復。 公會的審查員見證這一切之後，事務性地開口說道： 「下一位，黃金之刃。要挑戰嗎？」 ——不是我們。 　果然只靠榮光之翼的內部情報，精確度還是不夠嗎？ 看來有必要從更多角度收集情報。 「我、我們棄權！」 黃金之刃的其中一人臉色蒼白地大喊。 觀眾席傳來夾雜著苦笑與失望的聲音。 「第三隊，宣誓天秤如何？」 賴爾看著我。 我看著賴爾的眼睛，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們上。」 賴爾明確地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