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滿月之夜

只有跑上樓梯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在石造的螺旋樓梯上層層迴響。 　牆壁上等間隔設定的魔導燈，燈光也顯得有些微弱。 　一如往常的光景。 　——不，有一點不同。 「是不是有點暗啊？」 　萊爾歪著頭。 　因汗水而貼在額頭上的瀏海，在昏暗中投下陰影。 「因為今天是滿月——地下城重置的日子。」 　我調整呼吸回答。 「滿月之日，隨著重置開始的日落，亮度會逐漸減弱。」 「也就是說，在完全變暗之前出去就行了。」 「是的。如果累了可以恢復，請告訴我。」 　踢上最後一階樓梯，視野豁然開朗。 　我們到達的是天花板很高的轉移之間。 　圓形的石地板上刻著幾何圖案，淡淡的光芒沿著溝槽脈動。 　平時充滿大廳的白光也顯得微弱，無法照亮整個寬敞的空間。 　——果然很暗。 　平時應該更明亮的光芒，看起來有些黯淡。 　我們穿過轉移之間，來到城鎮的廣場。 　西方的天空已經失去紅色，群青色開始緩緩擴散。 　我們走向公會的中庭。 　腳步聲在石板上重疊，金屬摩擦聲、怒吼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形成漩渦。 　滿月之日特有的熱氣和焦慮，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沉重。 　由於今天是滿月，交貨處人潮洶湧。 　抱著貨物的冒險者們排成一列，到處都是魔石碰撞的硬物聲。 「嗚哇，明明很累還要排這個隊嗎？」 　萊爾垂下肩膀，看到隊伍的長度後皺起眉頭。 「乖乖排隊吧。」 　艾蓮娜責備道。 　她的側臉一如往常地冷靜，但額頭上微微滲出汗水。 　隊伍比想象中前進得快。 　前面的冒險者們似乎也不打算久留。 　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對話，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魔石放在這裡。」 　粗魯的聲音。 　職員用下巴示意的木製臺子，因為長年使用，邊角已經磨圓，變得漆黑。 　麗莎卸下背架，堆起木箱。 　魔石在其中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是哥布林魔石啊。」 　職員窺視箱子，隨意地撈起魔石。 　像綠色小石子般的魔石從手掌中灑落，流入刻有刻度的細長木溝中。 　喀啦喀啦的硬物聲接連響起，逐漸填滿溝槽。 　當邊緣停在「五十」的線上時，職員將魔石移到另一個箱子。 　重複同樣的動作幾次後，最後用刻度讀取剩餘的尾數。 「六百一十七個。把這個拿到視窗。」 　我們接過雜亂書寫的估價單，確認數量沒有錯誤。 　我們直接前往櫃檯。 　暮色變得更濃，可以看到背後的塔影緩緩地融化。 　在視窗領取報酬後，我們離開了公會。 　外頭的太陽正好下山了。 　天逆塔傳來低沉的鐘聲。 　彷彿能撼動人心的鐘聲，讓空氣為之震動。 　餘音繚繞，與其說是在耳邊迴盪，不如說是在胸口深處縈繞。 　明明是曾經聽過的鐘聲，現在卻莫名地扭曲，帶著不祥的音色。 　同時，塔的大門自行動了起來。 　伴隨著嘎吱聲，大門緩緩地、卻以無法抵抗的力量關上。 厚重的石頭摩擦的低沉聲音，與鐘聲的餘韻重疊。 總是敞開的入口，彷彿要隱藏門後的漆黑般逐漸關閉。 隨著門的動作，設定在兩側的天使像也跟著旋轉。 面對面的天使們手中的長槍，在門前交叉。 那簡直就像隔絕外界與塔的封印。 「喂喂……那扇門會關上哦？」 　萊爾傻眼地說道。 　但他的視線依然緊盯著塔，半點玩笑的語氣都沒有。 「是的。據說直到明天日出之前，門都會保持關閉，內部會被重新改造。」 　我目不轉睛地回答。 　交叉的長槍影子，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哦。那麼——」 　麗莎一如往常地歪著頭。 「如果留在裡面會怎麼樣？」 　她問得非常乾脆。 「……沒有人出來過。」 　說完這句話後，沒有人立刻開口。 　只有落在塔前的影子，緩緩地加深。 「明天，門一開我們就前往第十層。今天先休息吧。」 　我這麼宣佈後，大家似乎都沒有異議。 　我們就這樣離開廣場，前往旅館。 　隔天早上—— 　明明還是殘留著夜色的時間，封閉的塔門前已經擠滿了大批冒險者。 　撥出的氣息是白色的，落在石板上的腳步聲和喧鬧聲擾亂了微亮的空氣。 　每個人都盯著門，現場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不久，東方的天空開始微微泛白。 　那一瞬間—— 　緊閉的大門發出嘎吱聲。 　低沉的鐘聲，和昨天一樣響起。 　但這次是宣告開始的鐘聲。 　門緩緩地、卻以確實的力量開啟。 　天使像交叉的長槍解開，發出石頭摩擦的鈍重聲音，回到原來的位置。 在敞開的入口深處，可以看到充滿淡淡光芒的轉移之間。 「走吧！」 以某人的聲音為訊號，冒險者們像決堤般蜂擁而入。 沉重的裝備互相碰撞，怒吼和腳步聲一口氣膨脹。 刻在地板上的紋樣接連發光，轉移的閃光連續迸發。 另一方面，只有尚未擊敗第十層頭目的新手們走下樓梯。 我們也混在人群中，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