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新成員

走出天逆塔，上午的白色陽光照在石板上。 吹過廣場的風很乾燥，將塔內潮溼的空氣從肺部深處擠出。 我們穿過廣場，直接走向冒險者公會。 平常充滿怒吼與笑聲的大廳，現在卻異常安靜。 幾名冒險者靠在牆邊的椅子上，一臉不知道是中午還是早上的表情，小口喝著酒。 一整排的石造櫃檯，也有一半以上都沒人。 我找到其中一個亮著燈的視窗，朝那裡走去。 「我想申請追加隊伍成員。」 櫃檯的男子連頭都沒抬。 他繼續動著羽毛筆，只用乾澀的聲音回答： 「隊伍名稱是？」 「誓約的天秤。」 椅子發出嘎吱聲。 男子從背後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賬簿。 職員默默地翻頁。 只有羊皮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大廳中迴響。 「追加成員的登入證。」 我遞出麗莎的登入證。 金屬板碰到櫃檯，發出微弱的聲音。 這時，男子才第一次抬起頭。 他的視線停在麗莎的項圈上。 「……奴隸嗎？」 「是的，剛才在地下迷宮撿到的。」 我理所當然地說道。 「撿到的？」 職員疑惑地眯起眼睛。 「是的。因為她被當成棄子。根據冒險者規章『地下迷宮細則第二十四條』，在地下迷宮撿到的東西，所有權歸撿到的人所有。」 我淡淡地說道，職員一時語塞，然後哼了一聲。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 雖然回答得含糊不清，但他並沒有完全否定。 大概是嗅到了麻煩事的味道吧。 「還是說，她還登記在之前的隊伍裡？」 「嗯？你等一下。」 職員再次低頭看賬簿，這次比剛才更仔細地翻頁。 「找到了。『榮光之翼』提出了除名申請。」 他的指尖停在某個專案上。 「被當成死亡處理了。」 旁邊的麗莎肩膀微微一顫。 她握緊的指尖變得蒼白。 「那麼，登入應該沒問題吧。」 我確認般地說道。 「嗯。公會這邊沒問題。」 職員拿起羽毛筆，在賬簿上寫了些什麼，最後瞥了我一眼。 「——但如果發生糾紛，就由當事人自行解決。公會不介入。」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在確認規則，更像是在為麻煩事拉起防線。 辦完手續後，我們離開了公會。 一走到外面，涼爽乾燥的空氣讓肌膚緊繃起來。 高掛的太陽溫柔地照耀著石板廣場。 廣場上排排的攤位，飄散出烤肉和香料混合的氣味。 喧鬧聲、笑聲，還有鐵板的彈跳聲。 　這股香氣彷彿直接刺激著我的胃，讓我差點停下腳步。 ——咕嚕。 剛走進公會大門，就聽到一陣恰到好處的聲響。 「好，先填飽肚子吧。等吃飽後再去幫莉莎湊齊裝備。」 當事人萊爾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抽動著鼻子，開始追尋香氣的來源。 「就是這裡！這絕對很好吃。」 萊爾在廣場的一角停下腳步。 那裡有個冒著濃烈熱氣的攤販。 雖然只是個簡陋的木製攤販，但前面已經聚集了幾位客人。 櫃檯前隨意堆放著許多跟人臉差不多大的圓麵包。 在那後面，一個巨大的圓鍋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鍋裡煮著肉和根菜，已經煮到看不出原形，濃稠的褐色液體在鍋中晃動。 焦香的油脂味和麥子的甜香。 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喚起了近乎暴力的食慾。 「大叔，給我五個！」 萊爾毫不猶豫地點單。 「好！三枚銀幣。今天運氣不錯，是歐克肉的艾爾燉菜。吃了這個，就能獲得足夠的體力跑到第十層！」 隨著這聲充滿活力的吆喝，攤販老闆笑了起來。 他接過我遞出的銀幣，動作俐落地開始準備。 他從堆積如山的麵包中取出一個，用刀子豪邁地切掉頂部，挖空內部。 然後從冒著熱氣的鍋中舀起燉菜，毫不吝嗇地倒進去。 濃稠的燉菜填滿了麵包的內側，稍微從邊緣溢位。 「先把挖空的麵包沾上燉菜吃。等裡面的燉菜滲進去，底部開始軟化的時候，就是吃容器的時候了。」 老闆這麼說著，露出一抹微笑。 我們各自接過沉甸甸的麵包容器。 「哇，好厲害。裡面放了好多肉！」 莉莎眼睛閃閃發亮，毫不猶豫地撕下一塊麵包，浸入燉菜中。 吸飽了燉菜後，她直接送入口中。 「好吃——！大叔，這個超好吃的！諾亞你也嚐嚐看！」 她鼓著臉頰，滿臉笑容地轉過頭來。 艾蓮娜看著她，露出一種安心的柔和表情。 「哦哦，吃相真不錯。我也不能輸啊。」 萊爾也不甘示弱地豪邁地將麵包浸入燉菜中，毫不在意滴落的燉菜，大口咬下。 雖然因為燙而皺了一下眉頭，但他立刻露出笑容。 凱則默默地繼續吃，不知不覺間已經比任何人都先咬到容器的邊緣。 「……真好吃。」 他吞下最後一口後，終於停下了手。 填飽肚子後，我們坐在廣場角落的木製長椅上。 雖然這個季節有些寒冷，但或許是因為填飽了肚子，感覺格外舒適。 「萊爾的鼻子果然很可靠呢。」 艾蓮娜輕聲笑了。 「只有你是什麼意思啊？」 萊爾立刻反駁，但語氣並不尖銳，感覺只是在閒聊。 「因為其他人不值得信任啊。」 「好過分！」 萊爾雖然出聲抗議，但剛才的滿足感似乎更勝一籌，他看起來有些鬆懈。 他靠在長椅上，摸著肚子的樣子，怎麼看都只是單純吃太飽了。 我側眼看著他們的互動，輕輕吐了口氣，站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去買麗莎的裝備吧。」 我這麼一說，麗莎立刻抬起頭來。 「在那之前，先買衣服吧。換一件更可愛的衣服。」 艾蓮娜的視線落在麗莎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長上衣。 那件衣服到處都有磨損，顏色也褪色了，實在很引人注目。 「可以嗎！？太好了！」 麗莎猛然站起身，當場跳了起來。 「這個廣場好像有很多店家，我們到處逛逛吧。」 艾蓮娜這麼說著，視線轉向沿著廣場排列的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