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再會

——天逆塔入口 萊爾蹲在還殘留著朝霧的石板地上，忍住哈欠。 「會不會太早起了？」 抬頭仰望的天空，群青色終於開始變淡。 凱背靠牆壁，雙手環胸，閉著眼睛。 本以為他在睡覺，但他偶爾會微微睜開眼睛，將視線投向入口。 「總比撲空好。」 艾蓮娜以冷靜的聲音回答，整理大衣的衣襬。 白色氣息融入早晨的空氣中。 我沉默地凝視著塔的入口。 不久，石階的另一頭出現四個人影。 走在前頭的男人們粗暴地晃動肩膀，嬌小的少女像行李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被泥巴弄髒的紅髮。 低著頭的纖細脖子上，戴著鐵枷。 「來了。」 麗莎他們似乎沒有發現我們，消失在塔裡。 「那麼，保持距離跟上去吧。」 我靜靜地邁出步伐。 延伸出去的「魔力掃描」，描繪出麗莎他們位於昏暗樓梯前方的輪廓。 「不過，只是跟蹤就能讓那孩子成為同伴嗎？」 萊爾一派輕鬆地說道。 雖然感到疑惑，但沒有訝異的樣子。 「嗯。考慮到他們對待奴隸的方式，肯定沒錯。」 我看著前方回答。 來到第五層後，從潮溼的空氣深處傳來刺耳的叫聲。 在通道前方，三人組正在和哥布林交戰。 擔任前衛的男人們並肩而立，俐落地打倒哥布林。 只有麗莎在他們身後默默地蹲下，撿拾滾落的魔石。 我將魔力延伸到更深處。 濃厚地。 刻意散發氣息。 黑暗的另一頭，好幾道殺氣騷動起來。 低吼聲。 爪子刮過石牆的聲音。 無數的腳步聲。 艾蓮娜微微皺眉。 「……不會連麗莎都陷入危險嗎？」 感應到我的魔力，艾蓮娜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我。 「沒問題。別看麗莎那樣，她很強的。」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將視線移回通道前方。 第一批集團應該差不多要現身了。 「你一直沒見到她吧？還真信任她呢。」 帶刺的聲音。 艾蓮娜盯著我的側臉。 「喂，要怎麼辦？好像不太妙啊？」 萊爾出聲說道。 哥布林開始從通道深處接連現身。 「再等一下。」 擔任前衛的三人開始後退。 他們一邊用劍牽制，一邊慢慢地、慢慢地後退。 三人轉身朝這邊衝過來。 然後—— 「呀——！」 一個人踹了麗莎的背。 嬌小的身體滾落在地上。 三人頭也不回。 就這樣全力朝這邊衝過來。 麗莎立刻起身，扔出撿來的魔石。 堅硬的聲音。 第一隻哥布林的額頭碎裂。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她說得沒錯。 但數量太多了。 下一批哥布林齜牙咧嘴，彷彿要填補倒下的空隙。 我們躲在通道轉角，讓逃過來的三人透過。 呼吸急促。 腳步聲遠去。 當他們的背影完全消失的瞬間，我開口道： 「我們上。」 萊爾與凱以彷彿要踩碎地板的氣勢衝了出去。 經過『強化』的身體一口氣衝進哥布林群中。 萊爾的大劍橫掃，一口氣打飛兩隻哥布林。 凱的盾牌發出悶響，將最前頭的哥布林砸向牆壁。 緊接著，寒氣襲來。 艾蓮娜的魔力將通道染成一片雪白，從深處湧來的哥布林連同石牆一起凍結。 升起的冰牆截斷了後續的哥布林。 被關在裡面的幾隻哥布林，只能單方面地遭到蹂躪。 劍戟聲停歇。 倒下的屍體緩緩流出紅色的血。 在寂靜的中心，只有麗莎呆立不動。 她喘著氣，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看著我們。 沾滿泥巴的臉頰。 傷痕累累的指尖。 以及纖細的脖子上，戴著散發冰冷光芒的鐵枷。 「你的控制還是一樣精準呢。」 我一開口，麗莎的肩膀便微微一顫。 「啊……」 她緩緩轉過頭來，眼神在我的臉上徘徊。 眼睛。 頭髮。 輪廓。 彷彿在將記憶中的某人與眼前的我重疊。 「……騙人。」 她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是諾亞嗎？」 我點頭的瞬間，麗莎衝了過來。 「諾亞……！」 纖細的身體猛然撲進我的懷裡。 沾滿泥巴的手抓住我的衣服，顫抖不已。 壓抑已久的嗚咽聲，如決堤般湧出。 「諾亞……諾亞……」 我像以前一樣，撫摸她的頭髮。 「我也按照約定成為冒險者了。」 過了一會兒，麗莎慌張地退開。 她擦了擦眼角，頻頻低頭道歉。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 一瞬間，她露出和以前一樣的笑容。 但她的視線很快便落在脖子上。 「……可是，我打破了約定。」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她用指尖撫摸鐵枷。 「那沒關係。」 「咦？」 她發出呆愣的聲音。 「在地下城撿到的東西，屬於撿到的人。」 麗莎眨了眨眼。 「我撿到了被丟棄的奴隸，所以從今天起，麗莎就是我的奴隸。」 她似乎遲了幾秒才理解。 麗莎瞪大了眼睛。 「當然，也可以解放你。」 我繼續說道。 「但那樣的話，我們就沒理由保護你了。」 沉默。 然後，麗莎輕輕吐了口氣。 「……好啊。」 她抬起頭。 「這樣就能跟諾亞一起冒險了吧。」 剛才的恐懼彷彿假象，她露出直率的笑容。 　艾蕾娜見狀，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你也真辛苦呢。」 「也就是說，我們是夥伴咯！」 萊爾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我是萊爾！請多指教，麗莎！」 「……凱。」 簡短的自我介紹。 不過，她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是艾蕾娜。請多指教。」 麗莎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我是麗莎！請多指教！」 那是沾滿泥巴的笑容。 即使如此，她的表情還是跟以前一樣。 「那麼，我們去更新隊伍登記吧。」 我們朝著地面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