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啟程

即使經過幾天的旅程，大家的腳步卻不可思議地輕快。 　登上平緩的山丘後，至今遮蔽視野的深邃森林彷彿幻影般向左右退去，眼前展開一片耀眼的景象。 　巨大的石造拱橋宛如生物的脊椎般，橫跨閃耀銀色光芒的迪努瓦利亞河。 「從那座城市搭船，就能直達阿爾卑斯沃爾託哦。」 「搭船嗎！我還是第一次搭。光是不用靠自己的雙腳走路，就跟天堂一樣了。」 　萊爾踏著雀躍的步伐開始走下坡道。 　走過石橋後，迎接我們的是米爾海姆無法比擬的濃密熱氣。 　彷彿要衝破天空的大聖堂尖塔反射著午後陽光，在整座城市投下長長的影子。石板路上，來自南方的商人、揹著沉重行李的巡禮者，以及武裝的冒險者們摩肩擦踵地來來往往。 　面向廣場的香腸店不斷冒出炭火烤制的誘人煙霧，與人們的喧囂聲交織在一起。 「好厲害……」 　萊爾吞下後半句話，呆呆地站在原地。 「要是迷路的話，就再也見不到面了。萊爾，你嘴巴張太大了，灰塵會跑進去哦。」 　艾琳娜緊握著背袋的繩子，警戒地喃喃自語。 　凱則一言不發地站在萊爾身後，如同字面意義的「盾牌」，防止他被人潮沖走。 「……不愧是物流的中心，彷彿將整個世界濃縮成了一座城市。」 腳下的石板路被無數旅人的鞋底磨得光滑。抬頭仰望，大聖堂的尖塔彷彿要劃破藍天般聳立著。 我們隨著人潮，朝城市深處前進。 萊爾好奇地打量著一排排異國攤販，艾琳娜則坐立不安地頻頻仰望周圍的建築。 高聳到令人脖子痠痛的尖塔，以及錯綜複雜的巷弄，讓她的視線遊移不定。 「……喂，諾亞，這座城市也太大了吧？不管往哪裡看都是人、人、人，連哪邊是河都搞不清楚了。」 她不時停下腳步回頭望向來時的路，拼命地將自己走過哪些轉角刻進記憶中。 「……先順著人潮走吧。這麼多貨車前往的方向，十之八九會通往碼頭。」 穿過廣場，走過左右兩側聳立著石造建築的狹窄巷弄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迪努瓦利亞河，以及密密麻麻停靠在岸邊的平底船。 突出的木造起重機發出沉重的聲響吊起貨物，船伕們來來往往的怒吼聲，以及清點貨物的工作人員高亢的聲音，乘著河面吹來的風，撼動著耳膜。 　停靠在碼頭的船隻，每一艘都是連屋頂都沒有的簡陋平底船。船上堆滿了運往下游的木材和鹽桶，旅人們則擠在狹窄的空隙中。 我走向掛著船主公會招牌的小石屋，預訂了明天的船。 「……已經談好了。我們已經確保了明天黎明時分，第一班鹽船的座位。」 我結束與船主的交涉後，三人為了避開擁擠的人潮，坐在碼頭角落的木箱上。 「好，那我們去找今晚的住處吧。好久沒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了。」 我們離開熱鬧的碼頭，前往位於大教堂附近的一間石造旅店。 我們被帶到一間簡樸的房間，但裡面有一張用剛曬乾的稻草填充的乾淨床鋪，這讓我感到無比奢侈。 萊爾一進房間，就撲向床鋪。 「哇，好軟啊！」 他把臉埋在床上，發出興奮的聲音。 「喂，至少把靴子脫掉吧。」 艾蓮娜無奈地皺起眉頭。 凱默默地將塔盾靠在房間入口，坐在床邊。 隔天早上，當城市還籠罩在濃霧和寂靜中時，我們離開了旅店。 停靠在碼頭的，是前一天約好的簡陋平底船。 鹽桶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堆成小山，我們就在那狹窄的空隙中。 「好，所有人都上船了！出發！」 隨著船伕簡短而有力的號令，粗大的船槳插入石板，船緩緩地離開岸邊。 迪努威利亞河的緩慢水流，將我們乘坐的船帶往下游。 雷根斯坦的尖塔逐漸消失在晨霧中，取而代之的是兩側陡峭的懸崖和深邃的森林。 「……終於要開始了，諾亞。」 萊爾背靠在鹽桶的縫隙間，拍了拍腰間的變種劍，確認它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