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旅途

照耀著新鎧甲的朝陽，宣告著寧靜的早晨即將啟程。 我們背對著米爾海姆厚重的北門，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高起的街道筆直地劃過溼地。從水面升起的薄霧另一端，搖晃著沉重的馬車，對泥濘咒罵的商人們排成一列。旁邊，沾滿泥巴拖著衣襬的巡禮者們，伴隨著祈禱緩緩地追過他們。 「感覺就像是冒險的開始呢。我們的傳說終於要揭開序幕了！」 走在最前面的萊爾，撫摸著腰間新劍的劍柄回頭。他眯起眼睛，誇張地吸了一口潮溼的早晨空氣。 「萊爾，有時間動嘴的話，不如動動腳吧。你看，又被追過了。」 艾蓮娜用下巴示意，商人馬車濺起泥巴透過。 凱以感覺不到大盾重量的步伐，從萊爾身旁走過。 「喂喂，你們兩個真冷淡。諾亞也說點什麼吧。」 「是啊。不好好看著前面的話，傳說的第一頁就會變成『第一天被泥巴絆倒的隊長』哦。」 我帶著溫和的笑容這麼說，稍微加快了步調。 「唔……那樣實在太遜了。」 萊爾聳聳肩，重新面向前方，這次他牢牢地盯著道路。 「至少一開始要好好表現吧。」 聽到這句話，艾蓮娜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凱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點頭。 我和重新面向前方的萊爾一起走在街道上。 不久，當太陽昇到高處，影子落在腳邊時，街道開始被一片巨樹所覆蓋。 深綠色的陰影落下，彷彿切斷了耀眼的光芒，黏稠的泥濘聲也隨之消失。 我感受著靴底乾燥的泥土硬度，深吸了一口氣。 纏繞在皮膚上的沉重溼氣消失，森林的空氣帶著腐葉土和苔蘚的氣味。 「終於變得好走一點了。」 萊爾停下腳步，用沾了泥巴的靴尖敲了敲乾燥的地面。 他把手放在腰上，滿意地環顧森林深處。 「高興是沒關係，但這裡視野不好，必須好好注意周圍才行。」 艾蓮娜用銳利的視線穿過樹木的縫隙，提醒他。 這時，我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一條抬起頭的大蛇。 「上面！」 在我大喊的同時，大蛇從頭頂的粗樹枝上劃破空氣飛撲過來。 「嗚哦！？」 萊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它的獠牙，往旁邊一跳，踢向地面。 著地的同時，他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全新的白銀劍身，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大蛇再次抬起頭，像彈簧一樣撲了過來。 迎擊的萊爾一步也不退，將混種劍舉在正中央。 「……喝！」 　隨著銳利的呼氣聲，橫掃而出的白銀劍刃，從正面砍中了大蛇的頭部。 失去衝勁的頭部在空中飛舞，剩下的巨大身軀噴灑著鮮血，倒在地上。 萊爾放下劍尖，甩掉沾在劍身上的少許鮮血，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哦，這把劍真不錯……雖然很重，揮舞時卻像羽毛一樣輕。」 大蛇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最後無力地停止動作。 我將意識擴散到周圍，確認魔力的波動已經平靜下來。 「……已經沒有氣息了。看來是單獨個體。」 我蹲在大蛇旁邊，從冰冷的屍體中挖出魔石。 約手掌大小的魔石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將魔石收進懷裡後，我們離開了現場。 隨著我們在道路上前進，樹木逐漸變粗，交錯的樹梢幾乎遮住了陽光。 眼前的景色從透過樹葉縫隙灑落的斑駁光影，逐漸被潮溼的深綠色陰影覆蓋。 「……來了！」 我用魔力探查四周，捕捉到沉重異物的觸感。 我毫不猶豫地對凱的背影施加『增強』。 緊接著，前方的灌木叢像爆炸般彈開，全身覆蓋著鋼鐵般外殼的巨獸——裝甲野豬衝了出來。 蹄子猛烈地刨削地面，發出聲響，打破了森林的寂靜。 「……哼！」 凱蹬地而起，正面迎擊衝過來的巨獸。 他伸出的盾牌與如鐵塊般的巨大身軀猛烈碰撞。 ——咚！ 彷彿從腹部深處響起的沉重衝擊聲，震撼了森林。 盾牌中央的鋼製半球深深嵌入裝甲野豬的眉間。 巨獸一瞬間像時間停止般僵住，下一秒便化為沉默的肉塊倒下。 凱確認巨獸倒下後，緩緩收回盾牌。 「不錯嘛！不只防禦，威力也很強。」 萊爾興奮地跑過來。 「買你們的裝備真是買對了。今晚就吃這傢伙吧。」 萊爾愣了一下，隨即理解我的意思，臉上露出喜色。 「哦哦！今晚吃野豬肉啊，不錯耶。」 「……我來切。」 凱簡短地說完，將大盾靠在大樹旁。他拔出腰間的刀，毫不猶豫地割開裝甲野豬的毛皮，俐落地切下脂肪最豐富的腿肉。 我站在一旁，從生命之火熄滅、像石頭一樣冰冷的心臟中，挖出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魔石。 艾蓮娜將指尖對準剛切下的肉塊，肉塊隨即被一層薄薄的冰膜覆蓋。 我們把令人滿意的重量感加進行李中，再次沿著道路往北前進。 覆蓋天空的樹梢中斷，視野豁然開朗。我們在太陽完全下山前成功穿越森林。 　視線前方出現的是，褪色的木造房屋彼此依偎般並排的小村落。 村落中心的廣場上停著載著大貨物的商人馬車，馬兒在旁邊低鳴著鼻子喝著桶裡的水。 在其他地方，巡禮者們聚在一起圍著篝火。從爆裂的火花對面，重疊的低沉祈禱聲被吸入天空。 我們也找到空著的一角，放下背袋。 陷進肩膀的皮帶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石板的涼爽觸感傳了過來。 「那麼，開始準備吧。」 凱熟練地堆好柴火，丟下小火種。延燒的火發出劈啪聲，橘色的熱氣充滿開始變冷的廣場。 萊爾用小刀剝開附近撿來的粗樹枝的皮，把切成厚片的豬肉一塊塊串起來。 滋滋，發出悅耳的聲音，同時升起油脂燒焦的濃郁香味。 「……好，差不多了。」 配合萊爾的訊號，我從懷裡拿出小皮袋。 把裡面出現的幾顆黑色塊狀物放在平坦的石頭上，用腰間的小刀刀柄壓碎。我用指尖收集壓碎的粉末，灑在滴著油脂的肉上。 接觸到熱肉汁的瞬間香味爆發，刺鼻的清爽刺激在周圍飄散。萊爾睜大眼睛，艾蓮娜驚訝地探出身子。 「諾亞，剛才的香味……難道是胡椒！？你在哪裡拿到的？」 「喏，是那時候漢斯先生給的謝禮。」 我用溫和的笑容回應驚訝的艾蓮娜。 「來，趁熱吃吧。感謝漢斯先生吧。」 以我的話為訊號，四個人拿起串好的肉。 萊爾率先大口咬下大塊的肉。 「好燙……！但是，好吃……！」 從嘴角滴下溢位的肉汁，他一邊呼氣，一邊因為胡椒的刺激而露出笑容。 「……無可挑剔。走那條泥濘道路的疲勞，一口氣消失了呢。」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中帶著滿足的光芒。 凱默默地豪爽咀嚼厚肉片。 他只看了我一眼，靜靜地深深點頭。 我也吃下自己的份。 胡椒的刺激刺痛舌頭，肉的口感很有嚼勁。香菸的氣味穿過鼻腔。每次咀嚼，豬肉的強烈鮮味就會迸發，剛磨好的胡椒鮮明地襯托出味道。 把豬肉完全吃進肚子裡的我們，用斗篷裹住身體躺下。抬頭仰望的夜空中，滿天的星星閃閃發光。 「……天逆塔嗎？會是什麼樣的迷宮呢？」 萊爾的喃喃自語，隨著爆裂的火花融入夜晚的黑暗中。 「延伸到地底深處的巨大倒立塔……聽說沒有人知道它延伸到哪裡。」 　我一邊回想在公會資料室讀過的記述，一邊回答。 「哦，那我們就去見識一下那個盡頭吧。」 萊爾隔著篝火笑道。 「哎，夢想大一點比較有趣嘛。」 艾蓮娜傻眼地——但又帶著一絲愉悅地微笑。 對話到此中斷，只有閃爍的星星靜靜地守望著我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