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實力的差距

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我們抱著麻布袋抵達了北門。 　我一邊排隊等著接受檢查，一邊看著自己的腳。淹到小腿的溼地泥濘，已經幹在靴子表面了。 　幸好出門前有塗上油脂，只要用木片一擦，泥塊就輕易地剝落了。 　終於輪到我們，守門人看了看公會的委託單，接著檢查袋子裡的東西。要是混入了與委託無關的東西，當然會被課稅，最慘的情況是當場被扣押。 　順利透過檢查後，我們從後巷穿過通往公會中庭的拱門。 　面向公會中庭的繳納所，與其說是盛況空前，不如說是混亂不堪。 「你說鑑定結果是零！我不能接受！」 　渾身泥濘的冒險者，幾乎要揪住對方衣領似地大吼。 「這只是普通的雜草。這個只有葉子被撕碎，最重要的根部卻不見了。怎麼可能給你報酬？」 　這樣的對話在四處上演。 　大概是被採集藥草的報酬吸引，連一點知識都沒有就衝進溼地，結果落得這副下場吧。他們連自己該採集什麼都不知道。 　大聲怒吼的冒險者被趕走後，萊爾把鼓鼓的麻布袋放在空出來的臺子上。 「麻煩鑑定。」 　聽到萊爾的聲音，負責繳納的男子抬起頭來。 「……喂喂，這不是討伐兇鳥奧托的英雄大人嗎？不只劍術，連採集也很在行嗎？」 　負責繳納的男子隨口一說，周圍的冒險者們同時將目光集中過來。 　他們的視線中明顯混雜著輕蔑與嫉妒。 「喂，那就是打倒奧托的小鬼嗎？」 「只是運氣好而已吧。什麼英雄，笑死人了。」 　大人們的嘲笑從中庭四處刺來。 　萊爾對這些雜音毫不在意，只是靜靜地站著。 　為了確認內容物，負責繳納的男子開啟袋口，從裡面取出一株藥草。那一瞬間，男子瞪大了眼睛。 「……這些全部都是『琉璃雫草』嗎？採集的方法也很仔細。我正被催促要增加藥水的庫存，真是幫了大忙。」 　負責繳納的驚歎聲在中庭迴盪，剛才還在抱怨的冒險者們頓時閉上了嘴。 　他們的臉上瞬間失去了嘲笑。這次，無法言喻的嫉妒與羨慕的寂靜籠罩了公會的中庭。 「等一下，小鬼。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伴隨著低沉的聲音，剛才因為鑑定結果為零而大吼的高大冒險者擋在我們面前。汗水和溼地的腐爛泥濘臭味撲鼻而來。 「雖然討伐奧托也很可疑……但連採集都完美無缺？像你們這樣的小鬼不可能辦得到。」 「沒錯沒錯！反正討伐和採集都是用骯髒的手段作弊吧！」 　像是贊同男子的話一樣，周圍那些不成材的傢伙也跟著罵了起來。 　——正好。 　既然已經無法避免引人注目，那不如趁現在展現一下我們的實力，以後應該就不會再遇到這種麻煩了。 我忍住嘆息，指著男人的腳邊。 「卑鄙……大叔，你出發前沒有在靴子的泥上塗油，讓泥不容易飛濺吧？就是因為連這點準備都做不好，你才沒辦法抵達瑠璃雫草的群生地。我們只是做好準備，按照調查行動而已。」 聽到我平靜的反駁，男人的臉漲得通紅。 「臭小鬼……竟敢瞧不起我！我要殺了你！！」 「等等！別在這裡動手！」 這時，負責驗貨的男人插嘴道。 「在這裡打起來，要是弄壞商品或貨架，你們得全額賠償。付不出來的話，就得淪為奴隸……不過……」 負責驗貨的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用拇指指向中庭角落，那裡雜亂地堆放著貨車和木桶。 「反正你們也不會聽勸，那就用實力來分個高下吧。在那邊的空地打，我們可不管。不過，我可以當你們的賭注。」 「……正合我意。」 男人的退路被徹底封死，已經無法退縮了。 「臭小鬼！就算你們哭著求饒，我也不會讓你們四肢健全地回去！」 公會中庭的一角，空出了一塊空地。 那裡轉眼間就被閒得發慌的冒險者們圍得水洩不通。 「小鬼竟敢這麼囂張，吃苦頭也是活該。」 在下流的叫囂聲中，壯漢拔出腰間那把像厚實切肉刀的單手劍。 我並沒有像平常一樣舉起魔杖，而是自然地拿著。 「哈哈哈！你想用那種小棍子接住我的劍嗎！」 男人帶著嘲笑，用力揮劍砍來。 隨意踏步的斜斬。 連『強化』都不需要。 我側身踏出一步，用魔杖敲擊劍身。 「什……！？」 渾身的斬擊被彈開，男人向前傾倒。 我沒有停下動作，讓魔杖在掌中滑動，朝他的喉嚨刺去。 「咿！」 男人後仰閃避的瞬間，我收回右腳，同時將魔杖轉了半圈。 順勢擊中男人的右手腕。 「啊、啊嘎……！」 單手劍從男人手中掉落，撞在石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響。 我流暢地將魔杖往上挑，杖尖從正下方擊中男人的下巴。 男人的腦袋被震得向上仰起。 接著，我像風車一樣旋轉魔杖，利用離心力擊中男人的大腿。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腿的神經被直接擊中，男人發出慘叫。 他按住大腿，痛苦地倒在石板上。 寂靜的中庭裡，只有男人的慘叫聲迴盪。 我穿過圍觀的人群，對負責驗貨的男人說道： 「那麼，麻煩你繼續鑑定。」 　我用平靜的聲音催促，僵住的收購員回過神來。 「……哦，你等一下。」 男人回到櫃檯，熟練地一一檢查。 「好，每一件都是上等貨。這是估價單，拿去裡面的視窗吧。」 「謝謝。」 我轉身，看向中庭的冒險者們。 剛才還在起鬨的冒險者們低下頭，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踏出一步，人牆便往左右分開。 背後仍然傳來男人含糊的呻吟聲。 我頭也不回，悠然地穿過鴉雀無聲的圍觀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