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密會

離開冒險者公會後，我穿過教會厚重的石門。 　彷彿外面的熱氣都是假的一樣，教堂內充滿了涼爽的寂靜。只有自己的皮鞋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迴盪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午後陽光從細小的窗戶縫隙中射入，將空中飛舞的塵埃變成金色的絲線。 　我坐在最後面的沉重木製長椅上。刺鼻的氣味是古老的蜜蠟蠟燭，以及石牆吸收了幾百年的溼氣的味道。 　我假裝祈禱，右手手指輕輕放在左手手腕的脈搏上。 　過了一會兒，一名神官從古老的祭壇後面現身。他經過我面前時，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做出在胸前握住自己手腕的動作。 　神官消失在厚重的木雕懺悔室中。 　幾秒鐘後，我也靜靜地拉開那昏暗小房間的窗簾。 「好久不見了，諾亞大人。」 　淡淡的沉香氣味從木格子的另一邊飄來。在黑暗的另一邊，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平靜的聲音震動著鼓膜。 「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路奇亞諾先生被派到米爾海姆了呢。有像您這樣的人作為真理探究學派《吾等》的耳目，實在令人安心。」 　我凝視著狹窄小房間的黑暗。 　路奇亞諾以祈禱般的姿勢繼續問道： 「那麼，您今天有何貴幹？」 「我最近打算前往阿爾布斯沃爾託。來向你報告這件事……還有，我最近有些引人注目的行動，冒險者公會可能會派人來調查。」 「我明白了。我會先整頓好那邊的體制……公會前幾天已經來查詢您的身份了。我當然已經拒絕，說您與此事無關，順便也稍微警告了一下。」 「警告？」 我反問後，隔著木格子傳來一抹冷淡的微笑氣息。 「我們暫時停止派遣治癒師到分部。那些人應該已經深刻體會到，沒有聖職者意味著什麼了吧。」 我不禁苦笑。看來學派已經完全掌控了救濟局。 「……適可而止吧？我們的目的不是招人怨恨。」 「我明白。我打算不久後就解除限制。」 「知道了。那我也會好好表現，賣人情給公會。欠的人情愈多，行動起來愈方便。」 說完這句話後，我拍掉膝蓋上的灰塵，無聲地站了起來。聽著背後路奇亞諾低聲吟唱的虛偽祈禱，我離開了午後陽光照射的教堂。 從石造教會的陰影中，我踏進陽光普照的廣場。 在人群中，一個格外引人注目的「顏色」跳了起來。 發現我後，萊爾用力地揮手。 「喂——諾亞！這邊！」 　跑過來的萊爾脖子上，繫著一條醒目的黃紅雙色領巾。 「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嗎？這是米爾海姆最新的流行哦。一流的冒險者，必須從穿著打扮散發出壓迫感……怎麼樣，看起來很強吧！」 萊爾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刻意張開雙腿站立。 在他背後，艾蓮娜仰天長嘆。 「與其說是壓迫感，不如說只是想引人注目吧。進入森林後，你馬上就會成為魔物的目標哦。稍微學一下什麼叫隱密行動吧。」 艾蓮娜毫不留情的發言，讓萊爾的臉漲紅。 他求助似地看向旁邊的凱，但凱一言不發，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喂，諾亞應該能理解吧？」 萊爾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 「嗯，非常顯眼哦。」 我苦笑著這麼說，萊爾逞強地挺起胸膛說「對吧？」。 然而，或許是無法忍受艾蓮娜的視線和凱的沉默，他再次調整華麗領巾的結，坐立不安地重新整理。 「真是的，你真的很笨耶。」 看到這一幕，艾蓮娜終於忍不住噴笑，凱的肩膀也開始微微顫抖。 「既然諾亞也回來了，差不多該回旅館了。」 萊爾滿臉通紅，甩動自豪的領巾快步離開。我們追在他身後，再次發出笑聲，踩著石板路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