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旅行的開始

城鎮籠罩在冰冷的微光中。 　開始泛白的天空，勾勒出山脈險峻的輪廓。 　我們的腳步聲響起，打破了清冽的寂靜。 　橋的另一端，市場已經開始甦醒。 　堆積著蔬菜的載貨馬車車輪，敲打著石板路，與河川湍急的水聲混雜在一起。 　商人們的低沉聲音，融化在潮溼的河霧中，消失不見。 　過了橋之後，有十幾輛馬車正在等待開門。 　車隊的最前方，有個武裝集團，形成一道特別濃重的影子。 　我在那個集團中，發現一張熟悉的臉。 　——是葛倫。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我們了。 　他朝我們輕輕舉手。 「嗨，你們接下委託了啊。」 　他露出與嚴肅的臉孔不相稱的親切笑容。 「對，我們是誓約天秤。」 　萊爾挺起胸膛報上名字。 「你們決定好隊伍名稱了啊，這名字不錯嘛。」 「哼，什麼天秤啊，是想沾公會的光嗎？這可不是小鬼能勝任的委託哦。」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旁插嘴。那是個高個子的男人。 　他身穿鎖子甲，背上扛著一把大型十字弓。 「別這麼說嘛，波爾弗。他們可是這個年紀就打倒了爵克哦。」 　波爾弗沉默了一會兒，但馬上又恢復冷淡的表情。 「只是以這個年紀來說很厲害吧。你們可別扯後腿啊。」 　說完這些話，波爾弗就回到同伴身邊。 　葛倫立刻緩和了變得有些沉重的氣氛。 「那傢伙是赤狼的隊長。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很可靠。還有——艾琳！」 　葛倫呼喚一名身穿長袍的女性。 　她沒有攜帶武器，似乎是魔術師。 「他們是誓約天秤。雖然是小鬼，但實力還不錯。」 　葛倫介紹完後，名叫艾琳的女性露出溫和的笑容，伸出手來。 「我是蒼穹之風的艾琳，請多指教。」 　萊爾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是誓約天秤的萊爾，請多指教。」 　萊爾有些害羞地紅了臉。 「好，介紹完了。我來說明配置。我們黑鐵和蒼穹之風在車隊中央，負責護衛載著貴重物品的馬車。赤狼是斥候，你們負責殿後。」 　葛倫大致介紹完後，立刻進入工作話題。 「殿後的貨物價值相對較低，但殿後的工作很重要。拜託你們了。」 　說完，葛倫拍了拍萊爾的肩膀，回去與商人商議。 　不久，勾勒出山脈輪廓的白色，開始融入淡淡的金黃色中。 　晨光逐漸照亮大地。 　冰冷的空氣逐漸帶有暖意，影子在城鎮的石板路上延伸。 　第一鐘響起，門發出聲音開啟。 　車伕銳利的鞭聲劃破早晨的空氣。 　車輪嘎吱作響，載著沉重貨物的馬車一輛接一輛穿過城門。 　在捲起的沙塵中，我們跟在最後一輛馬車後面穿過城門。 ——最後面啊。 ——襲擊時最容易被盯上，是最危險的位置。 ——當然貨物的價值也是最低的。就某種意義來說，分配給新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穿過城門的厚重陰影，踏上橋的瞬間，街道變成毫不留情的上坡，緊貼著山的表面。 街道沿著山的表面大幅彎曲，走在前面的「黑鐵」們的背影，輕易地被並排的針葉樹的影子吞沒消失。 萊爾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悄悄地將手指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麼緊張的話，會撐不住的。我會好好地掃描周圍，敵人來了會告訴你的。」 我這麼一說，萊爾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嗯，拜託了。我死也不想向波魯夫那傢伙報告『被後面追上的敵人吃掉了』。」 萊爾苦笑著，但不時回頭望向背後的街道，投以銳利的視線。 只有馬車的車輪咬著開始乾燥的泥巴的聲音格外響亮。 因為是上坡，馬的步伐很慢。 我們後面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只有從城門延伸過來的一條路，在晨光的照耀下靜靜地延伸。 「喂，萊爾。老是注意後面的話，會被拋下的哦。」 艾蓮娜催促萊爾。 為了避開馬車捲起的沙塵而保持十步左右的距離，不知何時變成了二十步。 「我知道啦。」 萊爾苦笑著稍微加快步調，重新縮短與馬車的距離。 凱揹著大盾，沒有抱怨地走在上坡。 車隊平安無事地緩緩登上街道。 「……總覺得什麼都沒發生呢。」 萊爾像是掃興似地喃喃自語。 前方傳來車伕讓馬前進的悠閒聲音，以及波魯夫他們不時告知「沒有異常」的口哨聲隨風傳來。 「你看，我不是說了嗎？那麼緊繃的話，在抵達米爾海姆之前就會累垮的。」 我稍微開玩笑地說道，萊爾為了掩飾害羞而搖頭，終於開始往前走。 中間穿插幾次休息，到了太陽西斜的時候。 穿過一個大轉角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終於有平坦的道路了。」 萊爾抬起頭來，鬆了一口氣。 我們聽著馬車的嘎吱聲和馬的鼻息，持續爬上不斷延伸的陡坡。 前方是背對夕陽，化為黑色剪影的幾棟石造房屋。 在村落的廣場上，可以看到從反方向過來的其他商隊煮飯的炊煙。 「……今天就到這裡！在這裡住一晚！」 走在最前面的葛倫粗獷的聲音，在山間迴盪。 彷彿等待這個訊號已久，十幾輛馬車一齊被吸進街道旁的廣場，圍成一圈。 「喂，新人！收集完柴火後，就去水場搬水桶過來。別妨礙到馬伕們！」 我們接下波爾弗的命令，反覆在水場與廣場之間來回。 搬完沉重的水桶，終於堆好自己要用的柴火時，天空已經染成深藍色。 我無意間望向赤色之狼，他們已經整理好自己的位置。 他們熟練地點火，開始烤肉。烤肉的油脂爆開的香味隨風飄來。 波爾弗等人輪流喝著裝滿酒的皮袋，滿臉通紅地大聲喧譁。 「……嘖，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他們已經在喝酒了啊。我們連湯都還沒準備好。」 賴爾不悅地罵道。 波爾弗等人下流的笑聲隨著夜晚的冷空氣飄到我們的營火旁。 「……喂，看到了嗎？那輛香料馬車。聽說他賭上了全部財產。看他那麼害怕，真是個小人物。」 「全部財產嗎？哈，真是傑作。連保護他的我們都那麼兇，有幾顆心臟都不夠用吧。」 他們喝著皮袋裡的酒，鬨堂大笑。 似乎把嚇得半死的委託人當作下酒菜，笑得很開心。 我們生起營火，終於開始準備晚餐。 將鍋子掛在鐵製三腳架上，放入在安斯柏格買的培根和蔬菜。 隨著加熱，白色湯汁的表面浮起金黃色的油脂，勾起食慾的香味刺激著鼻腔。 「差不多可以了吧。」 賴爾拿出一塊芝士。 他用刀子削成薄片，奢侈地撒在沸騰的湯上。 芝士一碰到熱湯就失去形狀，與培根的油脂融合，讓湯變得濃稠。 湯煮滾後，賴爾熟練地迅速分裝到每個人的木盤上。 他將麵包浸在湯裡，送入口中。 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用餐。 就在我們終於感到滿足時。 從黑暗的另一頭傳來靴子踩踏泥土的聲音，逐漸靠近。 「肚子填飽了嗎？」 葛倫輕鬆地向我們搭話。 確認我們正在用餐後，葛倫直接站在營火旁。 「今晚要守夜。分成三班。從現在到半夜，半夜到黎明，最後是到日出。」 他折著手指，依序說明。 「每班派一個人出來。誰要守哪一班，你們自己決定。」 葛倫說完後，輕輕舉起手，像是事情已經辦完，直接轉身離開。 大家都看向賴爾。 「那就按照我、諾亞、凱的順序輪流吧。艾琳娜今天就休息吧。」 三人點頭。 沒有人反對。 賴爾確認後，輕輕吐了口氣，繼續說道： 「好，那大家先休息吧。」 我們當場裹著斗篷躺下。厚實的羊毛確實地隔絕了地面的寒意。 我感受著搖曳的火光，意識緩緩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