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誓約的天秤

看到萊爾和凱扛著的龍蜥，路上擦身而過的旅人不禁停下腳步。 站在城門的守衛一臉傻眼。 「你們終於連龍蜥都獵了啊。」 其中一名守衛深深嘆氣，喃喃說道。 我們穿過石造的城門，踏入城鎮的街道。 市場攤販、石板路和孩子們的笑聲混雜在一起，我們在這日常景象中格外引人注目。 每當我們走在路上，鎮民的視線就集中過來，街道上的喧囂彷彿追在我們身後。 萊爾一邊用肩膀確認龍蜥的重量，一邊驕傲地挺起胸膛。 凱則有些不自在地低著頭前進。 我和艾蓮娜分別走在他們兩側。 我們從後門前往公會的交貨處。 「今天獵到的獵物還真大啊。」 正在檢查獨角兔的職員抬起頭，看到龍蜥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把它放在那邊的臺子上。」 他用下巴示意裡面的臺子。 萊爾和凱默默地把龍蜥搬上去。 堅固的臺子發出嘎吱聲，放上去的龍蜥差點掉下來。 聽到這個聲音，等待獨角兔檢查的冒險者們驚訝地望向這邊。 萊爾轉動肩膀，嘴角揚起。 「哎呀，真期待。要是能賣到好價錢，就能拿到金幣了。」 不久，迅速完成檢查的職員走了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 周圍的冒險者視線自然地集中過來。 職員單手拿著檢查單，緩緩繞著龍蜥走一圈。 「……一擊刺穿喉嚨嗎？」 職員觀察傷口，用指尖沿著邊緣撫摸。 「技術不錯。」 接著，他將手移到鱗片上。 手指在堅硬的鱗片上滑動，緩緩地沉入，彷彿在測量肌肉的緊實度和重量。 「……真的假的？」 「一擊就打倒了……」 壓低的聲音從各處傳來。 氣氛頓時騷動起來。 「後續處理也很完美。不只放血，還經過冷卻。無可挑剔。」 職員這麼說著，在檢查單上簽名。 萊爾輕輕握拳。 騷動不知不覺間轉變為羨慕。 萊爾將檢查單交給視窗，收下金幣後遞給我。 不知何時，管理金錢也成了我的工作。 我將收下的金幣收進懷裡。 每次發行存單都要支付手續費，所以自從能住進像樣的旅館後，我們都會存到一定程度再存錢。 「好，來慶祝吧！」 萊爾說完，便在酒館的空位上坐下。 雖然才剛過中午，公會的酒館已經因為今天早上抵達的商隊護衛而熱鬧非凡。為了慶祝平安抵達，到處都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 我和凱在櫃檯點了堆積如山的香腸、煮熟的蔬菜和小杯愛爾啤酒，然後回到座位上。 「慶祝成功討伐龍蜥，乾杯！」 聽到萊爾的吆喝聲，我們舉起酒杯。 　我喝下有些酸味的濃稠液體，滋潤喉嚨。第二道壓榨的小麥啤酒幾乎感覺不到酒精。 「不過，愛蓮娜的魔法讓我刮目相看，那巨大身軀竟然結凍，一步也動不了。」 賴爾佩服地望向愛蓮娜，她則靦腆地笑了笑。 「是諾亞教我魔法的哦。」 「想出作戰計劃的也是諾亞。」 凱簡短地補充道。 「因為有大家合作無間啊。」 我望著三人微笑。 「我們也成為像樣的冒險者隊伍了呢。」 賴爾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喝光了啤酒。 「打倒後方的六角龍的是你們嗎？明明還這麼年輕，真有兩下子——你們是哪支隊伍？」 一名拿著啤酒杯的男子這麼說，走了過來。 他曬黑的臉上有一道大傷疤。 身上的皮甲雖然有些歲月痕跡，卻保養得十分完善。 「……我們還沒決定。」 賴爾聳了聳肩，回答道。 「這樣啊，你們可以考慮一下哦，好的隊伍需要一個好名字。」 男子喝了一口啤酒，繼續道： 「我是黑鐵葛倫，擔任今天抵達的商隊護衛隊長，再過兩、三天就會離開這裡——不過，因為有人空出位置，所以應該會再發出追加的護衛委託。」 他這麼說，望向我的印章戒指。 「你們應該能接吧，可以的話就接接看吧。」 他僅這麼說，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隊伍名啊，機會難得，現在就決定吧。」 賴爾探出身子。 「白銀之翼怎麼樣？」 「光榮之盾。」 凱悄聲低喃。 「你們只是說出自己覺得帥氣的單詞吧，要取更能代表我們的名字。」 愛蓮娜傻眼地聳了聳肩。 「那愛蓮娜也出個主意啊。」 「呃……恩斯柏格四人組之類的？」 「好土。」 賴爾斬釘截鐵地說。 「什……！」 愛蓮娜差點發飆，但又咽下了話語。 她的臉頰轉眼間漲紅，眼神遊移。 「又、又沒關係……！」 她宛如辯解似地悄聲低喃後，又清了清喉嚨。 接著，她彷彿要掩飾過去似地轉向我。 「諾亞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開口道： 「誓約天秤……這個名字怎麼樣？我覺得我們四人就像一個天秤，缺一不可。」 三人的眼神聚集到我身上。 我儘量平靜地繼續道，彷彿要深深潛入他們的心中。 「所以，我想在這裡再次立下誓約。從今以後，不管是開心的事……或是無法獨自承擔的重《・》大《・》事《・》件《・》，我們四人都要平等地分擔，一起走下去，好嗎？」 「哦哦，感覺好帥。」 「『誓約天秤』……聽起來真不錯。」 「對，我覺得很好。」 　三人露出得救般的表情，同意了我的話。 ——很好，這樣「牢籠」的門就鎖上了。 一旦親口說出「命運共同體」，他們的大腦就會拒絕做出違背這句話的行動。 對於那天為了保護我而弄髒雙手的他們來說，這個名稱是將「共同承擔罪孽」改寫成「高潔的誓言」的劇毒。 共同承擔沉重的過去。反過來說，這是只要有人逃跑，天秤就會傾斜，所有人都會毀滅的詛咒。 「謝謝你們。只要和大家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 這是我親手編織出來的堅固羈絆。 面對這過於美麗的完成度，我獨自一人滿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