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真正的夥伴

狩獵狼群已經過了幾天。 我們今天也踏入了黑森林深處。 頭頂上枝葉層層疊疊，明明是白天，光線卻幾乎照不到地面。潮溼的泥土黏在鞋底，每踏一步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 風應該在某處呼嘯著，但幾乎吹不進這座森林。取而代之的，只有潮溼的空氣緊貼著肌膚。 「被包圍了！」 「有幾隻？」 聽到我的警告，萊爾立刻回應。 他的聲音很冷靜，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 「……三個人。」 「三個人……？」 下一秒，灌木叢被粗暴地撥開。 伴隨著溼潤樹葉破裂的聲音，三名身穿皮甲的男子現身。 正面和背後。他們佔據了位置，封鎖了我們的退路。 他們手中握著出鞘的劍。在微弱的光線中，劍刃閃爍著黯淡的光芒。 那光芒在這片黑暗的森林中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最近好像賺了不少啊。」 領頭的男人從齒縫間吐出這句話。 他的聲音中混雜著與森林的溼氣不同的粘稠慾望。 「自從那個金髮小鬼來了之後，你們的氣焰就囂張起來了。」 「你們有什麼秘密吧？我們讓你加入隊伍，把那個金髮小鬼留下。」 萊爾和凱迅速站到我面前。 皮革盔甲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中迴盪。 沉悶的氣氛如刀刃般鋒利。 「怎麼，想打嗎？」 高大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 潮溼的泥土陷了下去，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他舉起的劍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黯淡的光芒。 「我來掩護。」 我對萊爾和凱施加了『增強』。 「除了金髮小鬼，其他人都不需要。」 這句話一出，男人們同時揮劍砍來。 三名男子同時踏步。 落葉飛濺，劍刃發出低吼，朝我們揮下。 ——軌跡太明顯了。 我將法杖插入朝艾琳娜揮下的劍刃，順勢滑開。 順著滑開的力道，連同男人的手臂一起捲起。 一旁的凱蹬地而起。 沉悶的撞擊聲。 連同盾牌一起撞上的身體，讓男人的身體浮在空中。 下一秒，他撞上背後的樹木——骨頭碎裂的可怕聲音，沉入了潮溼的森林。 男人就這樣倒下，不再動彈。 幾乎同時，萊爾踏步上前。 揮出的劍，力道太輕了。 但是—— 劍刃像切紙一樣撕裂皮甲，直接斬斷了肉和骨頭。 遲了一拍，紅色的線劃過。 滑落。 男人的身體上下分離，倒了下來。 「……啊？」 某人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思考都瞬間停止了。 最先行動的是倖存的那個人。 男人似乎想喊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轉身逃跑。 　他撥開樹枝，搖搖晃晃地拼命往森林深處逃去。 「艾琳娜！」 我尖聲呼喊她的名字。 艾琳娜的肩膀猛地一顫。 「冷靜下來，照我教你的做。」 她彷彿被我的聲音引導，顫抖的手舉了起來。 魔力聚集，冷氣凝結。 冰礫射了出去。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冰礫旋轉著直線飛出，比箭矢還要快。 它射中逃跑男人的後腦勺，隨著一聲悶響，男人的頭顱炸裂開來。 他直接往前倒下，一動也不動。 剛才的撞擊聲和慘叫聲，全都像假的一樣消失了。 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只剩下三具屍體和寂靜。 森林吞噬了聲音，沉默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有鳥鳴，也沒有風聲。 只有沉重潮溼的空氣。 「我……只是輕輕揮了一下……」 賴爾的聲音沙啞。 他握著劍，微微顫抖。 「手感……完全不一樣。」 凱伊盯著自己的手掌，動彈不得。 「明明只是加上旋轉而已……」 艾琳娜的手臂依然伸直，指尖在顫抖。 她的呼吸很淺，無法順利吸氣。 我靜靜地觀察三人的模樣。 恐懼、混亂、罪惡感。 以及——尋求依靠的空白。 我內心深處微微一笑。 ——完美。 再來只要最後的收尾就行了。 首先，要換個地方。 我故意假裝在注意周圍。 我豎起耳朵，視線掃過森林深處，警戒著四周。 過了一會兒，我大聲喊道： 「狼要來了！現在先離開這裡吧。」 三人肩膀一顫。 我感覺到緊繃的神經一下子轉向我。 「往這邊走。」 我立刻轉身，撥開樹叢跑了起來。 樹枝擦過臉頰，溼漉漉的葉子粘在衣服上。 背後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三人的腳步都很凌亂，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但還是拼命跟了上來。 跑了一會兒，視野稍微開闊起來。 頭頂的枝葉中斷，柔和的光線灑落在地面上。 潮溼的青苔覆蓋著腳邊，剛才的血腥味也傳不到這裡。 這裡是個平靜的空間，彷彿與剛才的地點截然不同。 ——這裡正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三人。 「到這裡就沒問題了。」 三人喘著氣，呆站在原地。 臉上明顯帶著疲憊和動搖。 離開現場後，戰鬥的真實感才終於湧上心頭吧。 「我本來沒有要殺他的……」 賴爾的聲音在顫抖。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握著染血長劍的手使不上力。 「嗯，我知道……為了保護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沒錯……為了保護諾亞，這是沒辦法的事。」 愛蓮娜嗓音沙啞地回應。 她彷彿說服自己似地不斷輕輕點頭。 「我……保護了諾亞。」 凱也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這麼低喃。 「多虧各位，我才能得救，謝謝你們。」 我深深一鞠躬。 三人表情產生了些微變化。 因恐懼與罪惡感而消沉的眼眸中，燃起微弱的光芒。 那是獲得意義後，終於能站穩腳步的表情。 ——沒錯，這樣就好。 我在內心默默點頭。 給予三人容易正當化的理由。 讓他們重新解釋因戰鬥而弄髒雙手的恐懼與罪惡感，為「為了保護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此一來，便能下意識地灌輸他們我值得守護的想法。 這樣我終於能和這三人成為真《・》正《・》的《・》夥伴了。 「而且，不要緊的。」 我壓低聲音，試圖讓他們安心似地繼續道： 「現場有狼會處理，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三人輕輕吁了一口氣。 他們放鬆肩膀，緩解緊繃的緊張情緒。 賴爾眼中的絕望逐漸淡去，轉為安心。 凱的顫抖也終於開始止歇。 愛蓮娜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所以……今後也請待在我身邊。」 我緩緩地輪流望著他們的眼睛，道： 「這次由我來保護大家，無論如何都絕對會保護大家。」 柔和的光芒自樹葉縫隙間灑落。 那光芒籠罩住三人。 彷彿祝福一般。 同時，也宛如阻絕退路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