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新的舞臺

離開聖都盧米納埃爾後，過了一個月左右。 　從阿爾迪亞山脈險峻的山頂吹下來的風，雖然時值初夏，卻仍帶著如利刃般的寒意。 　視野前方，一條河流流經被灰色巖壁夾住的谷底。 　緊貼著那條河流，密集地聚集著石造房屋與幾座尖塔的城鎮——安斯布魯克出現在眼前。 　越過阿爾迪亞山脈後，世俗的力量比教會更加強大。 　——如果是這裡，教會也很難觸及。 　我拄著柺杖，加快了腳步。 　隨著城門越來越近，街道上的喧囂也愈發明顯。載著沉重貨物的商隊馬車發出嘎吱聲，粗魯的冒險者們發出粗俗的笑聲。 　我排在檢查隊伍中。 「下一個。」 在簡短的聲音催促下，我向前邁出一步。 「是巡禮者嗎？父母呢？」 衛兵瞥了一眼我別在胸前的聖都巡禮證明徽章，這麼問道。 「我的父母沒能走到這裡……」 衛兵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就放我透過了。 門內側更加喧鬧。 馬車車輪在石板路上刮擦的聲音、扛著貨物的人夫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商人們的無情怒吼。這種混雜著慾望與活力的氣氛，與盧米納埃爾的平靜活力截然不同。 那棟建築就坐落在城鎮的要衝。 彷彿要威嚇周圍的房屋般聳立的堅固石造建築。高掛的紋章上刻著一座金山與龍首的「黃金天秤」。 這個世界的冒險者公會並非只是驅除魔物的便利機構。 其真實面貌是遍佈整個大陸的巨大國際金融機構。 只要有賬戶和存單，就能在大陸上的任何分部提取存款。當然，會收取相應的「手續費」。 為了實現分部之間的迅速情報共享和現金運輸，維持街道通暢以減少魔物數量是不可或缺的。 為了驅除魔物而組織起來的，就是冒險者公會的起源。 我開啟冒險者公會的門。 從高處窗戶射入的細長光線，以及牆上鐵製燭臺的燈光，照亮了石柱林立的大廳。 大廳深處排列著用鐵柵欄隔開的櫃檯，左手邊通往二樓的樓梯前站著強壯的警衛。 右手邊的角落是擺放著簡樸桌椅的酒館，冒險者們聚集在那裡。 我走向正面的視窗，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想登記成為冒險者。」 「年齡是？」 「十二歲。」 「那就沒問題了。登記費是五十枚銀幣。付得出來嗎？」 ——五十枚銀幣。 對於一個即將成為冒險者的孩子來說，這個金額很不自然。 「不。」 我決定不付錢。 如果付了，顯然會被從酒館窺視這邊的人糾纏。 雖然打一架也不壞，但這裡還是像個新手冒險者一樣腳踏實地吧。 職員面不改色地淡淡告知條件。 「那就分期付款吧。委託達成報酬的兩成會直接扣掉。雖然不會收利息，但要是超過五天以上無法達成委託，導致還款延遲的話，就會淪為奴隸哦？可以吧？」 「是的。」 「那麼，名字是……如果有技能的話也說一下。」 「我叫諾亞。我有杖術的技能。」 「諾亞，十二歲，技能是杖術。然後，金髮，眼睛顏色是翠綠——」 我默默地注視著自己的身體特徵被寫在紙上。 「好，沾上墨水……然後在這裡蓋上拇指。」 我照他所說，在檔案上蓋了拇指印。 「這是臨時的註冊證。委託要從後面的板子撕下來拿過來。在繳清入會費之前，不能接需要違約金的委託，要注意哦。」 職員這麼說，將穿了繩子的木牌遞給我。 「謝謝。」 我將木製註冊證掛在脖子上，去看貼在入口旁的委託單。 貼滿整面牆的麻紙上除了委託內容與報酬之外，還大大地畫著討伐物件的符號。 沒有違約金的只有打雜或討伐委託。 清溝渠——日薪三十枚銅幣。 驅除老鼠——每十根尾巴十枚銅幣。 獨角兔——包含討伐報酬在內，五十枚銅幣。 爵克——包含討伐報酬在內，五枚金幣。 假設我獵到一隻獨角兔。 扣掉入會費的兩成後，剩下四十枚。 如果在附三餐的木門旅店住一晚要三十枚銅幣，手上就只剩下十枚。 要繳清五十枚銀幣的入會費，需要獵到五百隻獨角兔—— 要是在途中受傷的話，肯定會淪為奴隸。 就算終於繳清了，手上也幾乎不會剩下什麼錢。 要湊齊裝備，完成能賺錢的委託，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無法準備裝備與入會費的冒險者，會被公會壓榨得半死不活——我明確地感受到這樣的意圖。 當然，只要獵到爵克，就能馬上賺到錢。 但我的目的不是錢，而是公會的信賴。 並非只要強就好，異常值只會受到警戒。 在公會的預料範圍內，確實地交出成果——這才是最聰明的方法。 我整理好思緒後，望向酒館的方向。 有幾組冒險者正在窺視著我。 我與坐在角落座位、看似與我同年的三人組其中一人對上了眼。 ——看起來不錯。 我朝酒館的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