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未能成為神的人

白光消散後，我從祭壇環視禮拜堂。 幹部們跪在長椅前，克莉絲與巴爾德則呆站在隊伍最後方。 ——不只幹部啊。 先不論克莉絲，巴爾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算了，沒關係，要封住這兩人的嘴並不難。 「沒什麼好驚訝的，真理總是存在於光芒之中，光芒不會屈服於死亡的陰影。多虧各位的祈禱與主的慈悲，我才能再次踏上這片土地——來，請抬起頭吧。」 「……諾亞！你真的……真的回來了啊！」 凱爾大喊出聲，跪在地上用拳頭敲打地板。 「我一直相信……不對，怎麼可能相信這種事啊！混賬東西，害我這麼擔心……！」 他的眼中湧出藏不住的淚水。 「……這真的……」 埃利歐斯跪在地上，呆呆地盯著諾亞的腳邊。 「我現在終於理解你留下的那句話有多沉重了……連死亡都只是真理的階梯嗎？諾亞大人，你……到底預見了多遠的未來啊？」 我從祭壇靜靜環視跪著的夥伴們。 「……我會就此消失。」 這句話讓埃利歐斯與凱爾猛然抬起頭，臉上的喜悅瞬間轉為驚慌。 「等等，諾亞！你好不容易回來了，為什麼要……！」 凱爾的聲音在顫抖。 我用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制止了他。 「如果我繼續留在教會，這個『奇蹟』將會成為火種。掌權者會把我拱為神明，敵對者則會將我視為異端。最終教會將分裂成兩派，流下鮮血……這並非我的本意。」 我朝他們走近一步，將手放在埃利歐斯與凱爾的肩上。 「埃利歐斯、凱爾……你們是光魔法的使用者。只要有你們身上的光芒，應該能平息原理主義者的攻擊……希望你們能用光芒引導我不在的學派。」 兩人啞口無言，似乎只是感受著我手上的溫度。 「……我相信，可以把未來託付給你們。」 就在我像在留下遺言般這麼說的時候。 站在最後方的巴爾德穿過跪著的幹部們，踏著堅定的步伐走向祭壇。 「——真是的，以為你死了卻又復活，以為你復活了卻又消失，你這孩子還是一樣愛惹麻煩啊。」 巴爾德這麼說，隨手拿起放在祭壇旁、我枕邊的一根魔杖。 「這是你用過的魔杖，但樣子跟其他魔杖不太一樣，在地下聖堂沒辦法用，你就拿走吧。」 他將魔杖遞到我胸前。 「可以嗎？」 「要當成聖遺物留下來也行哦？」 巴爾德咧嘴一笑。 「……那可不行，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我乖乖地收下了手杖。 雖然許久未握，但手杖彷彿吸附在掌心一般，十分順手。 「那麼，各位，之後就拜託你們了。」 我將右手輕輕放在左手上，做出測量脈搏的動作。 我依序與幹部們眼神交會。 幹部們同時站了起來，默默地做出同樣的動作回應我。 測量自己脈搏的動作，宛如嶄新的誓言一般強而有力。 最後，我望向位於最後方的克里斯。 克里斯聳了聳肩，說道： 「跟我來，有條密道是微服出巡的貴族進出用的。」 他踏著彷彿要甩開感傷般的腳步，離開了小禮拜堂。 我將留在手邊的銀色鑰匙託付給艾里歐斯，冰冷金屬的重量正式離開了我的手。 我回頭望了一眼祭壇後，便追著克里斯的背影而去。 在克里斯引導我進入的狹窄小房間裡，我披上了巡禮者穿的簡陋長袍。 我深深戴上兜帽後，便直接走向涼爽的地下密道。 「諾亞，你到底在想什麼？如果是你的話，明明也能直接成為『聖人』，掌握教會的實權吧。」 走在前方的克里斯壓低聲音，於黑暗之中詢問我。他的背影中夾雜著些許落寞，以及對難以理解的怪物的畏懼。 「對，但就算沒有我，教會也能掌握實權吧？而且……還有兩個世界級的組織。」 我並未放慢腳步，以冷靜的嗓音回答。 「啥……？你說……還有兩個？」 「商業公會和冒險者公會，我也快十二歲了，所以打算先加入冒險者公會看看。」 克里斯停下腳步，茫然地轉過頭來。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哦，克里斯。機會難得，我想隨心所欲地生活看看。」 我爽朗的嗓音迴盪於昏暗的通道之中。 然而，這內容卻足以令克里斯感到戰慄。 「你打算『隨心所欲』地征服世界嗎……」 克里斯傻眼至極地拋下這句話，拉開了沉重石門的把手。 石門發出嘎吱聲響敞開，門外是救濟局的腹地之外，通往聖都錯綜複雜的巷弄之中。 「你太抬舉我了，首先，我會以十二歲的新人冒險者身份，腳踏實地地完成委託……啊，對了。」 我朝夜晚潮溼的空氣中踏出一步，轉過頭來。 「克里斯，我或許有一天會再借助你的力量，到時候就再麻煩你了。」 「好。」 克里斯微微勾起嘴角，短短地籲出一口氣。 「我會在主要都市安排人手，有事的話就透過教會聯絡吧。」 語畢，他再度拉起把手。 背後傳來沉重的石門闔上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