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靜謐的誓約

我走下宮殿地下的冰冷石造螺旋階梯。 每往下走一步，上層的喧囂便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帶有溼氣的石頭氣味。 抵達最底層後，一扇以厚重鐵條補強的木門擋在眼前。 門旁有一尊失去單翼的天使浮雕，在燭光下投射出陰影。 我插入局長託付給我的銀色鑰匙。 鑰匙毫無阻力地順暢轉動。 從接近天花板、緊貼地面樓層的細長高窗，灑落廣場上逐漸西沉的夕陽餘暉，化為一道銳利的光束，刺入昏暗的室內。 在那道光束中，肉眼不可見的細小塵埃靜靜舞動。 大理石地板被打磨得光亮。 祭壇上鋪著純白的亞麻布，左右對稱擺放的銀製燭臺在地下靜謐中散發微弱光芒。 祭壇對面隔著中央通道，整齊排列著五列長椅。 ——真不愧是局長，竟然能準備這麼棒的地方。 我將手邊的火苗移至設定於祭壇兩側的銀製燭臺。 一盞又一盞，我點亮左右兩側的蠟燭。 每當搖曳的火焰擴散，覆蓋整面牆壁的精緻浮雕便映照出規律的陰影。 最後，我點亮設定於祭壇中央最粗的主燭。 火焰輕輕搖曳，照亮掛在祭壇後方的聖佛羅肖像畫。 禮拜堂內一片寂靜，空氣冰冷而沉重。 微微升起的蠟香與冰冷的石頭氣味混合，滲入內心深處。 我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挺直背脊凝視搖曳的光芒。 不久後，小禮拜堂的門靜靜地開啟。 「艾利歐斯先生，還有各位，好久不見。」 我站起身，回頭向他們打招呼。 以艾利歐斯為首，十幾名熟悉的面孔緩緩走進小禮拜堂。 在燭光照耀下，他們的臉龐從少年成長為青年。 表情中帶著堅定的自信與決心。 「諾亞輔祭，感謝您邀請我們參加學習會。我們能像這樣作為治癒者活躍，都是多虧了諾亞輔祭。」 艾利歐斯代表眾人致謝。 我輕輕點頭，露出溫和的微笑。 「不，各位的活躍是主的慈悲與努力的成果。」 聽到我的話，參加者們輕輕點頭，彼此交換眼神。 安靜的禮拜堂中瀰漫著些許緊張與期待的氣氛。 「那麼，我想說明今天召集各位的目的，請各位就座。」 我這麼說完，站到祭壇前。 「關於舉辦這個學習會的理由——是因為我想再次與各位一起作為治癒者共同精進。」 短暫的沉默降臨。蠟燭的火焰搖曳，在牆上的馬賽克畫上投下陰影。 「光繭只是我教各位的魔法訣竅的契機。各位比我更長的時間都在現場實踐、磨練這個訣竅。所以，這次我希望各位也能教教我。」 我停頓了一下，環視在祭壇光芒照耀下的參加者們。 「當然，我也會告訴大家以前沒教過的事。不過——」 我停頓了一下。 調整呼吸，壓低聲音繼續說： 「這些知識是聖典上沒有的知識。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被視為異端。」 我逐一掃視參加者的臉。 「請做好覺悟的人留下。」 我說完後，禮拜堂瞬間陷入寂靜。 只有蠟燭的火焰輕輕搖曳。 然而，沒有任何人離開座位。 坐在位子上的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我這個被祭壇光芒照耀的人身上。 我一一承受他們的視線。 在場的所有人現在依然對我忠心耿耿，做好覺悟留了下來。 「或許有人已經知道了，我的魔法屬性不是光。」 我走下祭壇，走在長椅之間。 「但是，我可以透過魔力詳細瞭解身體內部的狀態。」 我這麼說著，觸碰艾里歐斯的肩膀，注入魔力。 「你累積了不少疲勞呢。」 我疏通累積了老舊廢物的淋巴，用『治癒』活化處理這些廢物的肝臟和腎臟。 自律神經也有異常。這樣應該會精神亢奮，晚上也睡不著吧。 我用『鎮靜』平息亢奮，讓副交感神經處於優勢。 「身體……好輕。」 艾里歐斯睜大了眼睛。 「只要瞭解身體的構造，就能知道在什麼症狀時該如何應對。」 我穿梭在參加者之間，治癒所有人的疲勞。 感受到我柔和魔力的他們，視線中帶著熱情，充滿了期待與好奇心。 「這不是神的奇蹟，而是基於純粹的真理。但是——」 我壓低聲音，環視周圍。 「這是異端的想法。在這裡學到的事不能外傳。」 在寂靜中，我的話語彷彿被小禮拜堂的牆壁吸收。 「談論真理的只有這間小禮拜堂。我們在這裡探究真理。」 我緩緩地停頓了一下，逐一掃視參加者的眼睛。 「這個讀書會的名字——就叫做『真理探究學派』。」 四處響起像是小聲低語的贊同聲。 「然後，今後我們可能會被分配到遠方。為了在那時辨識出新的同伴，我決定一個暗號。」 我用右手輕輕按住左手腕。 「這是測量脈搏的姿勢。看到這個姿勢的人，就知道是我們同伴。」 參加者們彼此交換視線，微笑著擺出同樣的姿勢。 安靜的禮拜堂裡充滿了秘密的團結，以及新派系開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