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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話 光繭
我們離開謁見廳後,克里斯立刻對我說: 「諾亞,你做得很好。」 他的嗓音仍殘留著興奮的餘韻,有些顫抖。 「你一定能熬過之後的修行,成為出色的治癒者。」 我則乖乖地點了點頭。 ——熬過修行啊。 我過去曾見過教會建立單純且清晰的信仰結構。 既然要進行治癒者的修行,他們應該安排了更加巧妙的機關吧。 我腦中浮現邪教所用的種種手法,思考這間教會如何束縛人心。 然後——思考如何加以利用。 我們沿著原路折返,負責帶路的神官正在等著我們。 「諾亞,你成為治癒者見習生後,將直接前往『光繭』,跟我來。」 我跟在神官後方,離開了主教館。 「那我就送到這裡了,願光明指引你。」 克里斯留下這句話,便直接離開了。 我追在神官後方前進,最終見到一座石造圓頂建築。 它一片雪白,沒有窗戶。 視線前方只有一扇厚重的門。 門兩側站著持槍的騎士。 「這是新來的治癒者見習生。」 負責帶路的神官這麼說後,聖騎士便解開門閂,開啟了門。 ——這是一旦進去就出不來的構造呢。 也罷,斷絕與外界的接觸是邪教的慣用手段。 我穿越門後的狹窄通道。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圓筒狀挑高空間。 這裡沒有窗戶。 儘管如此,不知從何而來的白光均勻地照亮了室內。 牆面上有如蜂巢般堆疊著小型房間,全都朝中央敞開。 這裡沒有門,也沒有死角。 空間正中央聳立著一座直衝天際的白色高塔。 塔上的監視窗如打磨過的鏡子般反射光線,甚至無法判斷裡面是否有人。 ——這是圓形監獄啊。 這種構造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意識到「或許正受到監視」的感覺。 神官引導我穿過塔門。 塔內已經有一名壯年神官與兩名與我同齡的孩子在等著我。 「你們來了啊,這一期的治癒者見習生就是你們三人。」 壯年神官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嗓音這麼說。 ——他們倆都是剛被帶來這裡啊,那一般水平又是如何呢? 我先鑑定光頭少年。 【名 稱】凱爾 【位 階】Ⅰ 【魔 力】D 【技 能】光魔法 【魔 法】治癒 接著是妹妹頭少年。 【名 稱】克勞斯・埃弗哈德 【位 階】Ⅰ 【魔 力】D 【技 能】神聖魔法 兩人的魔力都是D。 克勞斯甚至尚未能施展魔法。 ——這個年紀的話,這應該算是標準吧。 「我是教導神官。在這裡,你們必須聽從我的指示。」 教導神官繼續說道。 「從現在開始,你們必須按照我的指示行動。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行動——未經許可,也不得開口說話或使用魔法。」 「什——」 光頭少年正要開口,卻被神官銳利地瞪了一眼,只好把話吞了回去。 「……你叫凱爾對吧?你剛才想說什麼?難道你以為自己有玷汙神聖寂靜的特權嗎?」 神官走到少年的極近距離,冷冷地說道。 「你們似乎有所誤解,你們至今所使用的魔法並非神的慈悲,而是你們傲慢的自我所吸引的魔之誘惑。惡魔會輕易地給予救贖,但代價是逐漸削去你們的靈魂。」 神官逐一打量著排成一列的見習生,彷彿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聽好了,沒有教會的引導而使用的治癒並非救贖,而是詛咒。」 神官向前踏出一步。 「因此,禁止在沒有教會指示的情況下使用魔法。」 不知是神官的魄力還是他所說的內容,凱爾和克勞斯的臉色都變得蒼白。 ——這種做法就像軍隊的新兵訓練營一樣。 這是一種壓抑個人的自我、抹殺個性的過程。 話雖如此,從他叫出名字這點來看,似乎也沒有那麼徹底。 如果是我,就不會叫名字,而是用編號來稱呼。 甚至乾脆烙上序列號,將來管理起來也會更方便。 「那麼,現在分配房間。跟我來。」 我們跟著神官走出監視塔。 凱爾被分配到三樓的房間,我和克勞斯則是二樓的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硬床和一個壺。 床上隨意地放著一件黑色長袍。 「修行期間請穿著黑色長袍。換好衣服後就下來吧。」 神官留下這句話後,便走向廣場。 我們換上黑色長袍,聚集在廣場上時,鐘聲響起。 其他見習生從周圍的房間探出頭來。 「今天,有三名新的《・》器《・》供奉給教會。接下來,我將授予你們磨練靈魂的《・》引《・》導。」 隨著這句平淡的宣言,周圍的見習生們一齊鼓掌。 教導神官向背後的隨從發出簡短的訊號,隨從便送上放在托盤上的三根鞭子。 那是多尾的短鞭,幾根粗編的皮繩前端,裝有象徵教會的金屬製背光。 神官將鞭子分發給三人後,用無機質的聲音說道: 「要理解神的慈悲——治癒之光,沒有什麼比實際體驗更好的方法。」 神官站到凱爾面前。 「用那鞭子鞭打自己。為了瞭解神的慈悲為何物。」 凱爾的肩膀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有些遊移不定。 神官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凱爾。 不久,凱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輕輕點頭。 他緩緩脫下上半身的長袍,露出肩膀和手臂。 他挺直背脊,承受神官的視線,那模樣中混雜著恐懼與決心。 凱爾將鞭子揮向左臂。 「唔……」 凱爾忍住慘叫。 他的上臂紅腫起來,皮膚裂開。 周圍再次響起掌聲。 「很好。那麼,感受真正的治癒吧。」 神官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伸向凱爾。 凱爾手臂上的傷口發出微光,逐漸修復。 傷口癒合到一定程度後,神官停止了魔法。 凱爾一臉疑惑地看著神官。 「如果完全治癒,你就會變得傲慢,忘記神的存在。這微小的痛苦正是你需要救贖的證明,也是你與神相連的印記。」 神官說道。 ——這是利用認知失調的典型手法。 人無法忍受沒有理由的痛苦。 正因為如此,人們會試圖在自己選擇的痛苦中找到意義。 像這樣讓人認為「這是有價值的行為」。 這種手法之所以常見,正是因為效果顯著。 接著,神官站到克勞斯面前。 克勞斯顫抖著,無法動彈。 神官默默地俯視著他。 不久,克勞斯再也無法忍受,脫下長袍,右手拿起鞭子。 輕微的聲響響起,被打中的部位看起來泛紅發熱。 克勞斯抬頭看向神官,但神官一動也不動,只是投以冷酷的視線。 克勞斯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揮下鞭子。 每一次揮下,他的身體都因緊張而僵硬,手臂也變得紅腫。 在不知揮下第幾次時,他的手臂終於滲出一絲血跡。 神官走近克勞斯,像對待凱爾一樣治癒了他。 啪啪啪,乾巴巴的掌聲響起。 接著,神官站到我面前。 我脫下長袍,握住鞭子。 鞭柄很粗,我的小手難以握住。 我高高舉起鞭子,狠狠地打在背上。 ——啪! 我的肉爆裂的聲音劃破廣場的寂靜。 背後很燙。但只是痛而已。 這與我在病床上感受到的、伴隨著死亡恐懼的痛苦完全不同。 周圍一片寂靜。我抬頭看向神官。 他只是睜大眼睛,什麼也沒說。 ——他沒想到我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那麼,就再進一步吧。 我微微歪頭。 我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再次高高舉起鞭子。 ——啪! 鞭子的聲音再次劃破寂靜。 周圍傳來明顯的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神官稍微調整呼吸,慌忙將手伸向我。 「太棒了。肉體是禁錮靈魂的牢籠,而痛苦正是驅散迷惘的光芒。」 神官如此說道,嘴角依然緊繃。 不久,神官結束了治療。 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閃閃發光。 背上的疼痛依然存在。 這並非像凱爾那時一樣故意留下,而是純粹無法完全治癒。 我迅速地讓魔力流轉。 傷口依舊存在,但只阻斷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