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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話 信仰與知識的境界線
鐘聲響起。 讀書時間結束後,又到了禮拜的時間。 傍晚的禮拜堂,呈現出與早晨不同的面貌。 透過彩繪玻璃窗的夕陽餘暉,將石柱和地板染成五顏六色。 吟唱的詩篇也帶著旋律,讓人感受到包容一切的慈悲。 如果說早晨的禮拜是用暴力的聲響和黑暗粉碎自我的破壞裝置,那麼傍晚的禮拜就是用柔軟的棉絮包覆受傷靈魂的懷柔裝置。 ——真厲害。 這是精心設計的演出。 雖然有悠久的歷史,但竟然能設計到這種程度。 教會這個組織,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禮拜結束後,所有人都默默地離開禮拜堂。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衣服摩擦和腳步聲在石造走廊上回蕩。 我和菲利普也默默地回到房間,直接躺在床上。 菲利普很快就發出鼾聲。 這也難怪。從天亮就一直活動,只吃了一頓粗茶淡飯。 我再次確認菲利普已經睡著,用魔法治療疲憊不堪的身體。 每天的魔力訓練也不能偷懶。 我靜靜地讓魔力在體內迴圈,彷彿要將禮拜的餘韻從體內趕出去。 隔天早上。 在不知道是否能稱為早上的時間。 告知起床的鐘聲再次響起。 結束早晨的禮拜後,被分配了工作。 今天也繼續打掃圖書室。 我按照昨天學到的,把灰塵拍掉。 今天祭司也在。 他把書攤開在書桌上,正在旁邊寫著什麼。 我一邊打掃一邊靠近祭司,他像是忍不住似地開口: 「同、時……在光、明……的道路上,前進?」 祭司轉過頭來。 「啊,對不起,我擅自看了你的書。因為看到昨天學過的字——」 祭司瞪大了眼睛。 「難道……你看懂了?」 他指著書中的一個段落。 我默默點頭。 「……或許你真的被神、被神的光芒照耀著呢。」 祭司吐了一口氣,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 他攤開書本,輕輕放在空著的書桌上。 「你讀讀看。」 他看著我說。 「主啊。我們、將、你、奉為、三比?」 我故意結結巴巴地念出來。 「主啊。你竟然將如此多的光芒,注入這個小小的容器嗎?」 祭司的喃喃自語中帶著敬畏。 ——做得太過火了嗎? 不,不這麼做的話,他應該不會讓我看書吧。 雖然學會了文字,但只懂得發音。 我挑出不認識的單詞,從文脈推測意思。 能待在這裡的時間並不長。 我從頭到尾將單詞塞進腦袋裡。 從隔天開始,學習時間從中庭角落改到寫字室。 在冰冷的石造寫字室裡,我面對蠟板。 每當鐵筆刺入蠟面,堅硬冰冷的蠟就會被削下些許。 與其說是寫字,不如說是刻字。 「筆尖不能太低。要像從天而降的光,帶著祈禱的心情移動。」 約翰盯著我的手,嚴肅地說。 鐵筆卡在蠟上,線條有點歪斜。 「再來一次。這次要畫出能直達天際的直線。」 只要線條稍微歪掉,約翰就會立刻用刮刀把蠟刮平。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靜靜調整心情。 「我不是說過不要東張西望嗎……算了。這就是將主的話語化為實體。」 得到約翰的允許後,我環視周遭。 旁邊的熟練修士正在一字一字地刻字。 不是用圓珠筆書寫的那種寫法。 放筆尖、拉筆尖、停頓。這一連串的動作,彷彿將全身的重量都加在上面。 離我有段距離的窗邊,光線最充足的特等席上坐著一名彩繪師。 他不是在寫字,而是將極小的金箔放在筆尖,用膠水貼上去。 青金石的藍,從蟲子身上採集的鮮豔紅色,他的工作讓書逐漸變成寶石。 其他地方還有用小刀慎重地削去寫錯的地方的修士。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簡直像在做外科手術。失敗不會被抹消,而是以削肉的痛楚的形式存在。 「文字不是從天而降。是在地上爬行,削減生命,然後才終於棲宿在這塊板子上。」 約翰嚴肅的聲音響起。 他們的行為不只是記錄資訊,而是祈禱本身。 每一個瞬間,都是獻給神的供品。 要是現在說出活版印刷這個詞,可能會被視為對神的褻瀆,被送去異端審判。 祭司讓我這樣的小孩看貴重的書。 不只是貴重,書對他們來說是神聖的。 ——這代表我得到了他的信任嗎? 我暗自竊笑。 ◇ 過了幾天,我今天也去圖書室工作。 今天不是打掃圖書室,而是幫祭司的忙。 祭司看著手邊的蠟板,將文字謄寫到羊皮紙上。 每寫完一行,他就會停筆,靜靜等待。 我慎重地將細沙灑在祭司剛寫好的文字上。 等吸了墨水的沙子幹掉後,我將羊皮紙傾斜,拍掉沙子。 最後用鳥的羽毛輕輕拂去殘留的細小顆粒。 祭司再次繼續書寫。 他寫的是神學爭論。 我動用最近學到的單詞,拼命地試圖理解內容。 雖然無法理解爭論的詳細內容,但我還是有收穫。 教會里,似乎是以將治癒魔法全部視為神之恩寵的恩寵派為主流。 不過,最近將光之魔法視為至高無上的原理主義者勢力似乎正在擴大。 ——我的魔法是生命魔法。 看來有必要注意原理主義者。 祭司本身也能使用神聖魔法,從文章內容來看,這座神殿毫無疑問是恩寵派。 克里斯雖然擁有光魔法,但他是這座神殿出身的。 看來並非所有使用光魔法的人都屬於原理主義者。 無論如何,能在前往大聖堂之前得知派系的情報,這可是相當重要的收穫。 既然內部並非團結一致,那麼力量應該會在內部互相競爭。 也就是說,只要悄悄地引導這股力量的流向,就有可能讓教會這個龐大的組織動起來。 我在腦海中盤算著在大聖堂該如何行動。 就在這時,安靜的圖書室門被開啟。 出現的是從大聖堂回來的克里斯。 他緩緩地走進來,走到我身邊,對我說道: 「我已經預約好與主教的面談了。明天下午就去大聖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