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祈禱的早晨，虛偽的光芒

「諾亞，你還好嗎？畢竟是第一次參加禮拜，這也是沒辦法的。」 菲利普關心地說道。 「嗯……我已經沒事了。」 我露出虛弱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是會議室。在那裡會分配今天的工作。」 我跟在回頭關心我的菲利普身後，走在石造的走廊上。 司祭愛德華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他攤開老舊的羊皮紙，一一告知修士們今天的工作地點。田地、馬廄、廚房、寫字室…… 「……菲利普，你跟昨天一樣，去打掃中庭的落葉。」 「是！」 菲利普精神抖擻地回答。接下來輪到我了。 本來，五歲小孩是幾天後就會被送到大聖堂的「寄養物件」，應該不會被分配到什麼重要的工作。 頂多是被吩咐跟菲利普一起在庭院裡玩耍—— 「司祭大人。」 約翰以含蓄但充滿確信的聲音插話。 司祭挑起眉毛。 約翰以壓抑興奮的聲音，開始報告今天早上禮拜時發生的「奇蹟」。 「這孩子，諾亞……在剛才的禮拜中，似乎聽見了主的聲音。他的靈魂非常纖細，我想讓他做些可以安靜投入的工作。」 司祭以平靜但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我刻意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用顫抖的手緊緊抓住菲利普的衣角。 ——被神的光芒壓倒，年幼而純潔的羔羊。 這是最能激起清廉司祭保護欲的最佳角色扮演。 「……這樣啊。聽見了主的聲音。」 司祭走過來，配合我的視線高度跪下。他的手上傳來令人安心的香料氣味。 「那麼諾亞，你從今天開始，就來幫忙打掃我的圖書室吧。那裡很安靜，應該能讓你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贏了。 我正面接受司祭充滿慈愛的微笑，在心中輕輕吐了吐舌頭。 圖書室。 這裡是神殿中唯一的知識聚集地，是收藏書籍的寶庫。 「在那裡幫忙的話，可以……更瞭解神嗎？」 聽到我熱切的提問，司祭滿意地點點頭。 「……好，分配完畢。大家要努力侍奉主。」 司祭的話一說完，石造的會議室立刻開始行動。 菲利普拿著水桶跑向中庭。 我在約翰的催促下，走向神殿深處。 厚重的門開啟後，陳舊的羊皮紙、沒藥和些許黴味撲鼻而來。 「聽好了，諾亞。這裡是保管神的話語的重要場所。你可以幫我把這層低架上的灰塵擦掉嗎？」 「好的，我知道了。約翰先生。」 我默默地打掃著，這時鐘聲再次響起。 神殿中的修士們聚集到餐廳。 餐廳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一個人站在講臺上，朗讀聖典的聲音迴盪著。 　我拿到的是像石頭一樣硬的黑麵包，以及煮得爛糊糊的不明豆子湯。還有稀釋過的酸葡萄酒。 睡眠不足加上刻意減少的飲食。 這是為了不讓營養送到大腦，讓剛才神《・》秘《・》體《・》驗《・》的餘韻一直留在腦中。 還是一樣徹底。 多虧如此，我只是在禮拜堂稍微演了一下，又在圖書室拍掉灰塵，胃就發出哀號。 餐後祈禱結束後，修士們站了起來。 約翰走到我身邊，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諾亞，你有好好吃嗎？下午是學習的時間哦。我來教你神聖文字吧。」 「學會那個的話，就能聽到更多神的話語嗎？」 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仰望他。 「嗯，那當然。」 我、菲利普，還有幾名見習生聚集在中庭角落。 教我們的人果然是約翰。 「聽好咯，各位。話語會隨風消逝，但文字會像刻在石頭上一樣留下。為了不忘記神的愛，我們必須學習這個聖《・》印《・》。」 約翰邊念出讀音，邊在地面刻下文字。 「來，跟著念，同時描摹這些溝槽。」 看來是表音文字。 幸好不像漢字那樣有無限多種。 ——話雖如此。 照這個步調，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看書呢？ 不過，他們似乎把文字視為神聖之物。 這時候催促他們，可能會被當成傲慢。 先照他們說的做吧。 我邊念出讀音，邊描摹約翰刻下的溝槽。 接著在旁邊刻下同樣的形狀。 我毫不在意冰冷的泥巴和夾在指甲間的髒汙。 完美地描摹完後，我像個孩子般戰戰兢兢地仰望約翰。 「了不起。竟然一次就記住了。」 約翰難掩興奮地說道。 「那麼，下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描摹約翰刻下的文字。 「……已經寫好了嗎？菲利普他們還在第一筆就卡住了。」 約翰驚訝地瞪大眼睛。 「約翰大人，這個印能寫出神嗎？」 我伸出沾滿泥巴的手催促，約翰露出摻雜困惑與期待的表情，開始刻下更多文字。 「很好。你的手指或許寄宿著神。那麼，我一口氣教你五個印吧。」 看到他刻下的文字，我察覺到一件事。 ——右側是子音，左側是母音……只要掌握法則，就不需要全部記住。 「約翰大人，光的『hi』要怎麼寫呢？」 我有效率地收集尚未確定的母音與子音組合。 　約翰露出驚訝與喜悅交雜的表情，陸續教我文字。 ——照這樣下去，我馬上就能學會讀寫了。 如此一來，我就能閱讀圖書室的書。 這個世界的知識。 教會的教義。 我都能得到。 我用沾滿泥巴的手，不斷刻劃文字。 菲利普佩服地望著我。 「諾亞，你好厲害……」 我天真無邪地笑了。 繼續扮演虔誠的羔羊。 鐘聲響起。 那是宣告下午工作結束的鐘聲。 我站起身，走去清洗沾滿泥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