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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 要自取滅亡就隨你便吧~的說!
五年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這五年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像是我的其中一位朋友私奔,擁有深紅薔薇城堡的姑姑突然過世,與泰奧伯特加深交流,還有在社交界的各種活動。不知不覺間,艾迪甚至不再出席派對了。 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撐過五年後,來到了第六年。 首先,從薔薇盛開的初春開始,我便開始聽到奇怪的傳聞。 「林齊商會最近好像減少了交易物件。」 在我們家的茶會上,某人不經意地這麼說道。她的眼神彷彿在問:「這樣沒問題嗎?」 「哎呀,是這樣嗎?我並沒有參與商會的事務……」 我裝作不知情地回應。事實上,我甚至不認識任何商會的成員。 ——這幾年來,艾迪的商會一直採取擴張路線。他們拓展業務,讓弱勢的承包商接受不利的條件,只顧追求眼前的利益。 也就是說,他們一直做著與我作為代理家主所學的完全相反的事情。 這種做法在短期內可以提升業績,但無法長久維持。一旦有其他更好的機會,承包商就會立刻離開,而過度擴張也會對資金流動造成壓力。 我作為林齊家的正妻,一直支援那些因艾迪而蒙受損失的人。如果是工匠,我會委託新的工作,並負擔材料費;如果是商人,我會給予優惠,或是發放老家柯納家的街道通行券;如果是土地被奪走的農民,我會幫忙斡旋新的開拓地。 我隱約覺得,今年差不多是這些努力的成果顯現的時候了。 這不是別人告訴我的,而是根據我的經驗得出的結論。 「聽說他們在關稅談判上又起爭執了。」 「在商人公會的集會上,也沒聽到什麼好訊息。」 每次參加茶會,這類話題都會一點一點地傳入我的耳中。 一般來說,丈夫不會在妻子面前談論自己的困境……不過,這都是因為我平時細心關懷的結果哦~ 到了夏天,傳聞已經不再是傳聞了。 與艾迪的商會交易的中等規模紡織業者,解除了契約,轉而與別的商會合作。這個訊息在社交界傳開了。理由是——真是令人驚訝,「因為付款一直延遲」。 哎呀哎呀,拜託別鬧了,真的。 我盯著領地內流通狀況的報告書,大致估算了一下艾迪商會的純利潤。即使從我的角度來看,他們也完全陷入了自取滅亡的境地。 他的驕傲、他的生存意義、他想賭上人生去做的事情。 啊——看來近期又會掀起一陣風波了。 在這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林齊家的繼承人問題似乎有了進展。 國王陛下似乎意外地快就批准了收養的申請。哎呀——真是幫了大忙。這難道是神的安排嗎—— 因此,泰奧博德的正式收養手續,從這個夏天開始悄悄地進行。向教會提交申請和賄賂,向貴族院提交申請檔案則依靠有關係的貴族。雖然賄賂和關係並非必要,但有這些的話,比走正規途徑更快得到結果。細節的協調工作由家令喬納森熟練地進行。 至於我,則是四處奔走,與親戚們進行協調。大家都對這幾年艾迪近乎失控的言行感到頭疼。即使沒有這些,結婚六年還沒有孩子,也足以成為收養的理由。 「哎呀,要收養那個聰明的孩子?」 「這不是很好嗎?那孩子可是很能幹的。」 「聽說他的運動神經也不錯。」 「既然是夏綠蒂大人選的,那就不會錯了吧。」 在家族會議上的評價,意外地友善。大家都知道繼承人問題一直是懸而未決的問題。所以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相對的,我被貼上了身體有問題的侯爵夫人的標籤,即使沒有必要也被同情或輕視,還有奇怪的自稱占卜師接近我,雖然也帶來了一些不利。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是林齊侯爵夫人啊! ——然後,在這期間,事件發生了。 那是夏天結束時的事。在離林齊家宅邸最近的街道上,似乎發生了一點騷動。我算是比較早知道這件事的人。因為女僕們驚慌失措地到處叫喊。 「夫人,夫人!發、發生不得了的事了……!」 臉色大變地衝進辦公室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僕。 「怎麼了,冷靜點。」 「艾迪少爺——艾迪少爺在街上,那個,被他的情婦瑪麗……」 哦哦。我不禁這麼想。 「被刺死了嗎?」 「不是!好像是被打了!在大街上,在眾目睽睽之下!」 ……什麼? 我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筆。 詳細情況是這樣的。 那天,艾迪似乎和瑪麗一起去了街上。在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上。他們經常做這種事。雖然我覺得讓瑪麗這樣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太妥當,但這與我無關。 然後,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他們似乎發生了爭吵。 根據目擊者的話,瑪麗似乎尖叫著喊道「我一直在等你」、「孩子們的未來該怎麼辦」。 然後,「我到底要當情婦到什麼時候」……只要我不死,你就是情婦。 據說她大吼大叫到喉嚨沙啞後,狠狠地甩了艾迪一巴掌。 「打……打人——打人?林齊家侯爵家的下任當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平民情婦打了一巴掌?」 我不禁驚叫出聲。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年輕女僕因為過於害怕,雙手在胸前交握,頻頻點頭。 「是的……用拳頭打的。據說老爺當場倒地不起。」 我啞口無言。 不不不不,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 啊——完蛋了。這下恐怕已經傳遍領地,甚至傳到其他貴族的領土……不,甚至傳到王都了。搞不好連王族都聽說了。 「雖然我想說『不準外傳』……但照這個情況看來,其他宅邸的女僕們應該也已經傳開了,啊啊啊……你沒有跟其他家族的人說吧?」 「是……是的,那是當然。」 「很好,畢竟是林齊家的事情,嚴禁洩漏到林齊家以外的地方,知道了嗎?」 我這麼說著,塞給她一些零錢並趕她出去。雖然這樣是很好,但恐怕已經到了無法封口的地步。 那兩人竟然做出最糟糕的事情,而且還是在能否收養養子的絕妙時機。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艾迪的商會開始走下坡,瑪麗的生活恐怕也不再安穩。對未來的不安、孩子們立場的不穩定,以及自己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成為正式妻子的立場,這些因素累積下來,終於爆發了。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也~~~~~~啊啊啊———— 那兩人只會做些不像樣的事情呢~~~~~~ 貴族與平民不同。無論在社會理念、法律上,還是信仰上,都可以說是被當作不同物種看待。 更何況瑪麗是情婦。如果是正式登記在戶籍上的小妾也就罷了,但瑪麗是艾迪私人的……私人……啊——是「放在身邊的下女」,真的很不妙。 到了下午,女僕長蕾切爾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前來報告。 「街上目擊者有數十人,傳聞已經在社交界傳開了。」 「哎呀……」 我抱頭苦惱。當然,我絲毫沒有同情艾迪的意思,但林齊家的名聲蒙羞就傷腦筋了。 憎恨艾迪的人意外地多。 單純認為「拋下妻子包養情婦,真是不像話!」的頑固老人們倒還好。把我們家的各種事情當作八卦樂在其中的人們,也還在容許範圍內。除此之外,最麻煩的是其他勢力。 他坑害的物件不只有平民,貴族經營的商會也佔了多數。就算林齊家在這片地區擁有極大的權力,但只要踏出領地一步,情況就會改變。如果艾迪的敵人聯合起來,或是與領地外的勢力聯手,選擇與林齊家為敵呢? ——光靠我一個人,無法支撐這個家族。 「夫人,這……」 「嗯,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再做什麼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能做的,就是對這件事不作任何辯解或擁護,只是靜靜旁觀。要是輕舉妄動,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拒絕了刺繡會的邀請,儘量避免出門。老實說,女人能應付醜聞的方法,也只有這樣了。 幾天後,熟悉的大型馬車隊伍駛入宅邸的車棚。 「歡迎回來,公公、婆婆。」 我在玄關前低頭行禮。公婆絲毫沒有表現出旅途的疲憊,一如往常地威風凜凜地走下馬車。 「夏綠蒂。」 婆婆一開口,便直盯著我的臉。我繃緊了神經。 「真是辛苦你了。」 「不,不。比起我,林齊家的名聲才更慘不忍睹。」 「呵呵,你還是一樣老實呢。」 我與公婆召開了緊急會議。這次連旅途中的見聞和久別重逢的慰勞都先擱在一旁。事態就是如此嚴重。 「夏綠蒂,我們決定廢除艾迪的嫡子身份。」 兩人並肩坐在暖爐前的沙發上的瞬間,公公率先開口。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早有預感,也希望事情能如此發展。但當這句話說出口時,分量截然不同。 「這樣好嗎?艾迪少爺是兩位唯一的……」 「正因為如此。」 婆婆以疲憊不堪的老婦人語氣,靜靜地繼續說道。 「唯一繼承林齊家名的人。我們一直這麼認為,所以太寵他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公公用如此嚴肅的表情說話。他明明總是給人有些輕浮的印象。 「我們說要環遊世界,離開宅邸是有原因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夏綠蒂?」 我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已經隱居,但如果有兩個人在,底下的人會感到混亂。我想您們應該是想讓艾迪少爺負責經營領地,讓他在實際操作中學會自己思考……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嗯,沒錯。我想讓兒子學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為此,我們不能待在他身邊。」 「是的。」 公公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苦惱的陰影。 「但那孩子……艾迪,似乎不是林齊家當家的料。這六年來,他有哪怕一次關心過你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微笑。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唉……」公公嘆了口氣,單手掩面,婆婆靠到他身邊。這麼一看,兩人越來越像,彷彿是用兩人份的肉體雕刻而成。 「我們離開的期間,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透過你報告的內容,還有其他商人、各地的熟人,我們一直在觀察艾迪商會的做法。」 婆婆繼續說。 「對承包商提出不合理條件、強硬地壓低土地價格、不履行契約——雖然每一件都是小事,但累積起來,就會嚴重損害家族名聲。讓人以為林齊家是不惜採取強硬手段也要賺錢的貴族。是的,夏洛特,讓你成為眾矢之的,真的很抱歉。」 「怎麼會——婆婆!」 我沒想到婆婆會向我低頭道歉。我驚慌失措,說不出話來。 當然,我早就知道這對公婆不可能只是悠哉地環遊世界。他們不可能只是為了艾迪而離開家族。 六年的歲月,就是為了總有一天必須做出的決定。 ——雖然我覺得太遲了。如果他們待在艾迪身邊,應該會更早知道他已經無可救藥。 但公婆為了艾迪,不得不離開他,如果待在身邊,感情可能會妨礙他們做出決定,導致決定得更晚。現在這個時機,或許就是最恰當的時刻。 我無法責怪他們。因為艾迪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如果我有孩子,我也會不惜犧牲自己的女兒也要保護他。 婆婆一直低著頭,緩緩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沒有往年的美貌。只有一位臉色蒼白、瘦小的老婦人,她受到的打擊大到無法言語。 「這次的騷動,只不過是最後的推手。」 她用沙啞的聲音說。 「如果只是失態或不義,我們還可以私下處理。但連在街上被情婦毆打的醜聞都曝光了,那就沒辦法再包庇下去。已經沒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公公疲憊地睜大凹陷的眼睛,眼眶溼潤地說。 「幸好,我還有作為家主的許可權。因為我國的法律是,直到前任家主去世前,繼承人都不能繼位。艾迪還沒有正式繼承林齊侯爵的爵位。事情應該不會鬧得太大。只是,貴族家族私下處理有問題人物的事實會留下……」 他發出沙啞的嘆息,緊緊抓住沙發的皮革。 「我會對外宣佈,林齊家的繼承人除了艾迪以外,還有其他人選。這樣就結束了。」 「……不會提到泰晤士的名字吧?」 「現在交出去,只會讓艾迪更加憤怒吧。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對吧?夏綠蒂,既然你選擇這麼做,那就不會錯。」 岳母也點了點頭。 「夏綠蒂,你一直以來做得很好。因為有你守護林齊家,艾迪才沒有讓這個家徹底崩壞。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 我感到眼眶發熱。 「我……只是想守護這個家而已。」 正確來說,我只是想過慢生活而已。 岳母堅定的聲音讓我感到無地自容。 「這樣就夠了。」 岳父叫來總管,迅速指示各種手續。 「艾迪那邊由我來說明。泰奧伯特的收養手續進展到哪裡了?」 「已經得到國王陛下的許可了。現在正在調整教會與信徒名簿的記載轉移事宜。」 岳母站起身說道: 「我現在就去安排追加的賄賂。這種事還是由長輩來處理比較好。我會去跟教父大人談談,拜託他加快手續。」 「拜託您了。」 我也站起身,向她低頭致意。 「林齊家需要繼承人……為了讓艾迪大人再也無法回來。拜託您了。」 我們之間萌生了一種奇妙的連帶感。真是不可思議。我明明打算將他們的兒子從社會上踢下去,明明在協助他們這麼做,明明憎恨著丈夫,岳父母卻認同了我。 老實說,我無法想象艾迪會如何接受這個決定。 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以他的個性,可能會大鬧一場或大聲抗議——甚至可能做出更難以預料的事情。 但那不是我該揹負的包袱。 他要如何生活,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 如果他能為了與瑪麗的『真愛』而成為平民,那也很好。雖然孩子們很可憐……但那也是一種結局吧。 窗外,夜風中混雜著玫瑰的香氣飄散而來。 我拉上窗簾。林齊家的寬敞宅邸中,寂靜逐漸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