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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② 女孩子嗎……在裁縫會上命運般的(?)重逢!
在家族會議結束後,大約過了半個月。 「夫人,這裡有刺繡聚會的邀請函。」 女僕長——蕾切爾將邀請函放在銀盤上送來。看到寄件人,我不禁發出歡呼。 是久違的刺繡聚會。 無論已婚未婚,女性們會聚集在一起,製作披肩、手套、燈罩等小手工藝品。 主辦人是我在家族會議中打過招呼的那位大嗓門姑姑。邀請函上寫著,這是為了秋天即將舉辦的孤兒院慈善義賣會,而聚集起來製作要展出的編織品與刺繡的聚會。 ……嗯?秋天? 「為了秋天的義賣會,現在開始未免太早了吧?」 季節才剛進入夏季。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我也不清楚……」 女僕長困擾地皺起眉頭。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支援孤兒院是貴族的義務,而且刺繡聚會這種程度的活動,我可以輕鬆地露臉。 我仔細閱讀邀請函,在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項後,若無其事地加上了這麼一行字:「泰奧貝爾特・克拉克大人的母親,菲歐娜大人也預定參加。」 哇哦,真是露骨。 我不禁揮動邀請函。 「蕾切爾,這絕對是安排好的吧?」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 這是第二次了,我已經忍不住笑意。 當天,會場是姑姑的宅邸。我被帶到一間採光良好的日光室。 「啊,夏綠蒂大人來了。」 「您好,林茲侯爵夫人。」 「您好。」 眾人紛紛向我打招呼,我也一如往常地回應,然後找到椅子坐下。 圓桌上堆滿了毛線球、刺繡框和碎布,已經有七八位女士圍坐在一起,正在動手刺繡。侍女們忙碌地來回走動,端出茶和餅乾。話題從針數開始,不知不覺間轉為某位千金的婚事,氣氛十分和諧,卻又讓人無法掉以輕心。 我也拿著低調的刺繡框加入對話。幸好我從前世開始手就還算靈巧。身為侯爵夫人,能在這裡不用太過拘謹,實在令人感激。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動手做著各種事情時,有人出聲了。在不刻意的刻意氣氛中,座位被安排好,我的旁邊空了出來。 「菲歐娜小姐,請來這裡,這裡空著哦。」 一位拿著顏色低調毛線的女性,有些拘謹地靠近我。她的身材纖細,臉色不太好,但一看就知道是個溫柔的人。 一位較為年長的夫人為了主持場面而站起身,坐在桌旁的所有人依序自我介紹。最後輪到我。 「菲歐娜小姐,這位是侯爵家的夏綠蒂大人。」 「哎呀……初次見面。」 「您好,您是泰奧伯特的母親吧?」 「哎呀,您認識我兒子嗎?」 「前幾天的交流會,我看到孩子們在玩。」 「原來是這樣。那天我缺席了,給您添麻煩了。」 菲歐娜對周圍的人禮貌地低頭致意。貴婦人們紛紛以各自的方式溫暖地回應。 菲歐娜在空椅子上坐下,開始熟練地編織小襪子。周圍其他桌子的對話恰到好處地傳入耳中,現在似乎可以自然地開口了。我輕聲向她搭話。 「顏色真漂亮。淡黃色,很可愛呢。」 「謝……謝謝。我不太喜歡太鮮豔的顏色。」 菲歐娜含蓄地微笑,我自然地轉換話題。 「泰奧伯特今天在幫父親的忙嗎?」 多虧親戚們提供情報,連這種事都知道。菲歐娜睜大了眼睛。 「您知道得真清楚呢,侯爵夫人。」 「請叫我夏洛特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可以稱呼您為菲歐娜嗎?」 「哎呀,真是榮幸。」 菲歐娜雙手合十,溫柔地笑了。這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我聽說泰奧伯特很擅長寫裝飾文字。所以,他也會幫忙父親寫命令書之類的。」 聽到這句話,母親的臉上閃耀著自豪的光芒。但似乎立刻想起了禮儀上的謙遜。 「那孩子從以前就是這樣。他不喜歡吵鬧,經常被丈夫說要更有活力地玩耍。但他總是坐在書桌前……」 「這是聰明的證明。真是太好了。」 「夏洛特大人有孩子嗎?」 在菲歐娜對面低聲交談的兩位貴婦人聲音稍微提高了。原來如此,泰奧伯特的母親身體虛弱,不太參加社交活動的傳聞似乎是真的——她竟然不知道我和艾迪的爭執。 「沒有。所以,我更加羨慕地看呆了。」 「哎呀,怎麼會……那孩子真的只顧著看書。他總是想要醫學書、會計書之類孩子難以理解的書。我們家沒什麼錢,沒辦法如他所願地買給他……」 菲歐娜寂寞地笑了。 書。我忍住差點做出的反應。哎呀,那是…… 「哎呀,那真是前途無量呢。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我送您一些我家書庫裡的舊書呢?有很多已經沒在讀的書。」 「那怎麼行,太不好意思了……!我不能收。」 「不,書這種東西,能被讀的人擁有才是最幸福的。」 「不行,那樣太貴重了。」 菲歐娜堅定地搖搖頭。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在這樣的母親身邊長大的聰明男孩……嗯嗯,這下子…… 「既然如此……方便的話,要不要來我們家玩呢?」 菲歐娜瞪大了眼睛。她懷疑這是某種詐騙,但又渴望能讓孩子在自己夢寐以求的環境中學習知識。 「這……我們家只是普通的書記官家族……」 「我們家也只是普通的侯爵家族。」 我開朗地說道。菲歐娜呵呵笑了起來。 「我不會勉強你們。不過,如果令郎有意願的話,我也想支援他。你覺得如何?」 最後,母親終於輕輕點頭。 太好了。我在心中握拳。 圓桌上的閒聊又恢復了,我和菲歐娜也融入群體,沉浸在對話中。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搖晃的馬車中,獨自竊笑。很好,還不錯。豈止不錯,感覺相當不錯。 喜歡看書,也就是喜歡學習,又孝順母親。等他再長大一點,能清楚說明我的意圖之後——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我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欲速則不達。如果泰奧伯特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被林齊家收養」,那就沒有意義了。被迫成為繼承人,對他和這個家族來說都是一種不幸。 ——那麼。 問題在於這件事會傳得多廣。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 刺繡會結束後幾天,宅邸收到一封信。寄件人是艾迪。唉,來了。 我拆開信封,果然是潦草的字跡。開頭的「親愛的妻子」被省略了。 『你這傢伙,好像又在多管閒事了。我聽說你打算把書記官的小兒子培養成繼承人。別擅自決定林齊家的未來,也不先跟我商量。我今晚回去,你做好覺悟吧。』 我緊握著信,深深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 「……真快呢。」 林齊家的情報網當然不是站在我這邊。到頭來,這只是由好奇心支撐的相互監視系統。如果對我有利,他們也會對艾迪做同樣的事。 初夏柔和的陽光灑落在窗外。玫瑰園的維護也很順利,今年的花開得比往年還要多。 與悠閒的景色相反,今晚似乎會很混亂。 晚上,艾迪如預告般回來了。 他沒吃晚餐也沒換衣服,頂著一頭亂髮闖進客廳。看來他是急著策馬趕回來的。 「夏綠蒂!」 「哎呀,親愛的,歡迎回來。」 我將刺繡框放在膝上,努力保持平靜地迎接他。我正在繼續今天刺繡會的成果。正好,就讓他看看我遊刃有餘的樣子吧。 「悠哉地做針線活啊。真是好命。」 「哎呀,我也有在織你的襪子哦。」 「少裝蒜了!你結婚後有為我的穿著打扮費過心嗎!」 畢竟我們馬上就是分居狀態了,這也沒辦法吧。 艾迪邊說邊重重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侍女慌忙端茶過來,他揮手趕走她。看來他相當著急。 很好。形勢對我有利。 「聽好了。我已經決定了。」 「哦。」 「我和瑪莉的孩子——正好第三個是男孩。我要讓他成為林齊家的繼承人。」 ……我說啊。 實際聽到後,感覺很掃興。對他本人來說,這應該是一生一世的大告白,終於說出口了吧。 我停下拿著針的手,緩緩抬起頭。怎麼樣,哭吧。臉上寫著這句話的艾迪果然有點胖了。 「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約瑟夫。已經一歲了。」 哦—— 「所以,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不管你怎麼反對,我都會讓那孩子成為下一任家主。所以你要協助我辦理手續。」 「手續?」 「幸好還沒登記出生。所以我要正式登記為我們的孩子。身為侯爵,我有這個權利,所以現在也沒辦法。瑪莉大概會哭吧……」 我將膝上的刺繡框放在旁邊。發出比想象中更大的聲音。 「怎麼可能做這種蠢事?請用常識思考。」 「什麼……」 「我這四年間,作為林齊侯爵家的正室振興領地,也出席社交界。在這當中交流的貴族和平民,都沒有看過我肚子變大的樣子,也沒有收到我生孩子的訊息哦。一兩個人就算了,不可能騙過這麼多人。」 艾迪的嘴巴一張一合。真的假的。他真的以為能騙過所有人,騙過領地的所有人嗎?怎麼會—— 在他心中,我大概是個整天窩在宅邸裡哭哭啼啼的礙事正室吧。這我能理解。但實際上,我們也會一起出席派對。他應該也掌握到我和公婆一起做了些什麼。 為什麼他會認為自己心中的想象才是現實呢? 然後為什麼他會覺得能順利進行?怎麼可能順利。說到底,偽造血統對貴族來說是重罪。 「為了慎重起見,我問一下,你打算和我離婚嗎?」 「什麼……這和你無關吧!」 「當然有。要讓約瑟夫成為繼承人,就必須以某種形式讓他的母親瑪麗小姐得到認可。就算要以妾室的身份登記,也需要正式的手續——這樣一來,自然也會在社交界公開。那我該怎麼辦呢?」 艾迪頓時語塞。欸,你的表情這麼容易被看穿,真的有辦法做生意嗎?別這樣,要是破產了怎麼辦?債務會連累到林茲家的。 「我、我又沒說要怎麼處理你。」 「那麼,你是打算讓我繼續當正室,然後讓情婦的孩子當繼承人嗎?正如我剛才所說,出生是無法偽造的,我也絕對不會幫忙。向國王陛下提交申請、教會的認可、向貴族院申請——你知道哪個階段需要我的簽名和認可嗎?」 艾迪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該怎麼說呢,看到他被逼到這種地步,我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同情。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眼前這個男人——幸好我沒有和他發生肉體關係。因為我已經無法把他當作人類看待了。雖然覺得可憐,要怎麼憐憫他都行。但在我眼裡,他只是個只會發出意義不明的胡言亂語、類似人類的某種東西。 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忘了商會的事嗎?你的商會銷售額確實有在增長,但你知道這份信用是從哪裡來的嗎?正是因為有『林茲侯爵家嫡子』這塊招牌,商人們才會願意和你交易。如果現在你輕視正統的正室,讓一個來歷不明——失禮了,身份低微的人的孩子成為繼承人,你覺得客戶會怎麼想?國王陛下的御用商人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看吧。」 我本來想繼續追擊,但感覺會被揍,所以就到此為止了。 光是看艾迪的表情,就能充分了解效果如何。 他關心的不是林茲家的存續,而是商會的發展和自己的面子。結果就是賺錢,把利益帶回給瑪麗。這就是支撐他自尊心的東西。 「……約瑟夫是我的孩子。」 他終於擠出這句話,但連反駁都算不上。 「他繼承了我的血統。別再醜陋地嫉妒了!」 「繼承人不是隻靠血統決定的。成長、教養、在社交界的舉止,所有條件都具備才能勝任。約瑟夫的母親——恕我失禮,她連出身哪個家族都不確定。如果進入社交界,最先被嘲笑的會是約瑟夫本人。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讓他處於這麼殘酷的立場。」 「……你懂什麼。」 艾迪呻吟般地說道。他瞪著我的眼睛佈滿血絲。除了不甘心之外,這是什麼?留戀?他覺得我可惜嗎?就像釣到卻放走的魚一樣? 真令人作嘔。 「我怎麼會知道呢?所以我才會這麼說。在我看來,你們之間有著連我都不明白的特殊羈絆。正因如此,請不要把孩子捲入其中。」 艾迪知道她內心一定很生氣,於是用拳頭敲打了一下邊桌。別這樣,這可是古董傢俱,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了。他一邊發出規律的砰砰聲,一邊不均勻地扭曲著嘴唇。 「……你之所以能如此強調正室的權威,也是因為有林茲家的錢吧。如果沒有我們家,你的老家早就破產了。忘恩負義的傢伙。」 是是是,又開始提老家的事了。老實說,這四年裡,他和別人已經對我這麼說到厭煩了。 我的微笑沒有崩解。 「你說得沒錯。我以康納家的運河和道路使用權為代價,嫁入了林茲家。這個契約至今仍然有效。多虧如此,你的生意也因為流通網而獲利了吧?無論是納稅還是運輸,都是不可或缺的。」 「別再胡說八道了!我就是受不了你這一點!」 「這不是胡說八道,而是事實。即使我的嫁妝微不足道,但我帶來的東西是金錢無法取代的。」 啊,糟糕,要被揍了。我這麼想。 實際上,艾迪站起來抓住我的衣領,甚至舉起了拳頭。 然而,他並沒有打我。艾迪一臉苦澀地放下手臂,垂下的手臂晃動的反作用力也傳到了我的身體。 艾迪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客廳。玄關的門被粗暴地關上的聲音響徹整個宅邸。呼,我放鬆了肩膀的力道。刺繡框在地板上滾動,差點毀了預定在慈善義賣會上展出的刺繡手帕。 ——今天真是累壞了。 那天深夜,我在自己的房間裡寫了一封信。收件人是正在環遊世界的公婆。我記得他們現在好像在南方? 『公公、婆婆: 今天,艾迪先生突然回來,提出要讓與瑪麗小姐生的孩子成為林茲家的繼承人。 我告訴他,沒有離婚的打算就無法進行繼承手續,而且讓出身不明的孩子成為繼承人也會影響商會的信譽,今天就先請他回去了。 這件事恐怕會一再被提起吧。對我來說,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提議。 因此,關於繼承人的問題,我正在尋找自己的辦法。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但等到時機成熟時,我會再與您們商量。 祝您們旅途平安。 夏綠蒂』 寫完信後,我滴上封蠟。信中並沒有提到關於泰奧伯特的事。 畢竟還沒有確切的證據,現在就煽動公婆的期待還太早了,而且也不確定事情是否能順利談妥。 窗外的夜色已深,玫瑰的香氣隨著夜風飄來。明天早上五點也要起床,我吹熄蠟燭,鑽進被窩。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