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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 我開始能夠經營領地了!
公婆住進林齊家的宅邸後,我終於清楚地意識到,艾迪已經被林齊侯爵家拋棄了。 這真是件可怕的事。就連血脈相連的親生兒子,也逐漸被趕出家族經營,慢慢被剝奪實權……但是,這是不得不做的。如果要讓侯爵家這樣的家族存續下去,就必須有這種程度的無情。 公婆似乎採取了某些手段,讓艾迪不再回到宅邸。從那之後,我只有在真正重要的派對上才能見到丈夫。 貴族在參加派對時,通常會帶著幾名僕人或侍女,但其中似乎有幾個人是公婆的間諜。就連我和艾迪挽著手臂出現在派對會場時,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冷嘲熱諷。 啊,不過有一次,僕人們乘坐的馬車因為泥濘的道路而延誤,我們在休息室獨處時,他曾經狠狠地瞪著我。 「你連我父母都騙,一定得意忘形了吧。開心嗎?但是林齊家的家主是我。女人是當不成家主的。哼。不管你有什麼企圖,都是白費力氣!」 我默默地微笑著低下頭。我並不害怕。因為艾迪應該知道,如果他打我,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他小時候明明是個普通的溫柔男孩。歲月真是可怕。 而且現在的我處於完全武裝狀態。完美的妝容、毫無破綻的奢華晚禮服、頭冠、戒指、耳環和項鍊。女人這種生物,只要知道自己很漂亮,就能無限地變得強勢。 艾迪咂了咂嘴,用憎恨的眼神瞪著我,站在原地不動。關係已經不可能修復,我明明沒有主動做什麼,卻覺得這很不講理,但總之這一天讓我清楚地明白,我們不可能回到青梅竹馬的關係,也不可能成為夫妻。之後的晚宴我也微笑著應付過去,我們分別乘坐馬車回到各自的家,許多貴族都在談論我們的事。 那天,公公去艾迪和瑪麗亞家到底談了些什麼呢?雖然很在意,但只要他本人不告訴我,還是別去打擾比較好。 先不說這個,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理會艾迪了。因為接下來的日子變得非常忙碌。 婆婆的指導,比以前作為艾迪的未婚妻在這個家接受的教育還要嚴格得多。 「夏綠蒂。我們領地的主要產業是什麼?」 「小麥、葡萄、羊毛,還有林業。」 「太天真了!」 「咦?」 「不只是主要產業,你必須掌握每個地區的收穫量和運往市場的數量。」 「是、是的!」 「稅收的比例是多少?」 「呃……」 「你不記得去年的數字嗎?」 「我記得!呃——」 「沒辦法馬上回答,就表示你沒有記住!」 「對不起~~~~」 「今年的預測值是多少?」 「……我現在開始記!」 「夏洛特!」 ……就是這種感覺。 婆婆毫不留情。 不,真的是毫不留情。這已經不是嚴厲的程度了。 吃完早餐後是賬簿。賬簿結束後是領地的地圖。地圖結束後是商業。商業結束後是農業。 下午開始是管理傭人。我之前都是在下午過後,大致巡視宅邸一圈,但婆婆似乎不認同這種做法。她說我這種在意外時刻突然出現的行為,才是最令人不快的。 傍晚是社交練習。從舞蹈、音樂練習,到鞠躬的角度、微笑的方式,甚至現在的社交界勢力圖,我都要全部記住。還要順便寫上之前派對的感謝函,閱讀報紙的社交欄,再次背誦人際關係。 吃完晚餐後,是當天的複習,以及閱讀學術期刊,理解並記住最新的學說,閱讀報紙的其他欄位,瞭解社會趨勢,對國王陛下的公告提出一定程度的見解。 我氣喘吁吁。 「……婆婆,我是侯爵夫人吧?」 「是啊。」 「感覺好像回到訂婚的時候了。」 「當然。你作為代理家主,就跟雛鳥沒兩樣。」 「嗚嗚嗚嗚……」 「你在驚訝什麼?你今後可是要揹負這個家的人。」 「好沉重啊~~~~」 「那就鍛鍊自己吧。正室和代理家主要做的事和責任範圍都不同。你只能自己去做。去做吧。」 「是……」 我無法反駁,沮喪地垂下肩膀。 婆婆是正確的。 她總是正確的。 接下來,我被灌輸的是金錢的流動。 「金錢這種東西,比起收入的金額,更重要的是從哪裡進來,又從哪裡出去。」 婆婆用手指敲了敲賬簿。 「這個家有領地收入,也有商業利益。還有投資。此外,還有在王都的不動產收入。」 「不能把這些全部統整成『有錢』就了事。」 「不能依賴單一收入。支出也一樣。也不能過度削減乍看之下不必要的支出。在必要的地方花錢,在不必要的地方連一枚銀幣都不能花。」 我拼命點頭。 「很遺憾,商業部門已經當作不存在了。」 「是。」 理由不言自明。 艾迪絕對不會放棄閃閃發光的商業部門,而我即使得到那個規模的商會,也難以駕馭。 開始學習代理家主,不,是家主之後,我終於明白了。應該說,婆婆厲害到讓我光看賬簿就能明白。 艾迪只是單純覺得做生意很有趣,所以才這麼做。他不顧一切地擴大事業,一旦發現沒有利潤,就立刻拋售。擴大、擴張、拓展事業。他只想著這些。 他完全沒考慮過將來要讓下一代繼承,或是商業部門與其他部門的協調,以及兼任雙方的職員人選。他的商業內容也相當糟糕。他似乎曾讓承包商的弱勢小手工業者承擔不利條件,甚至強行收購土地。 ……本來應該要讓商業部門接受我們的條件,然後稍微減輕今年的徵稅。 或是說這條道路可以使用,順便拜託他們交貨。 明明我們的職責是用只有領主才能做到的方式,巧妙地整合商社和商人,避免引起糾紛。艾迪卻什麼也沒做。 他之所以能一直成功,是因為他是林齊侯爵家的少爺。這一帶沒有人能反抗林齊家。他是個仗著家族名號和地位,任性妄為的麻煩少爺,只有他自己和瑪麗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話雖如此,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我比艾迪更接近農民和商人。我委婉地拜託他們,如果艾迪讓誰吃了虧就告訴我,於是他們開始在日常閒聊中提供這類情報。 我以此為依據,去到那些哭泣的人身邊,提出對他們有利的交易。有時也會以林齊家的名義,歸還被扣押的土地。 當然,艾迪會生氣……但目前還沒有實際損害。所以我主動幫他收拾爛攤子。 「不愧是夫人。」 「內助之功。」 「有夫人幫忙監視就沒問題了。」 即使被這樣吹捧,我也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因為他們是透過艾迪在貶低林齊家。 啊——我之前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我以為只要做好正室的工作就行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經營領地原來這麼辛苦啊……」 「是啊,你現在才知道。」 午後。我在中庭和婆婆喝茶時,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對著喝茶的婆婆嘟起嘴。在訂婚時期做不到的事,現在也能做到了。因為心靈的距離縮短了。 感覺我們的關係變得很隨意——稍微隨意一點也沒關係吧。畢竟是岳母和媳婦的關係。 「老實說,我原本以為侯爵和侯爵夫人差不多。」 「那你就錯看了。責任過多可是大不相同哦。」 「是的。而且該關注的事物也大不相同。」 我非常認真地雙手交握,婆婆用不可思議的透明眼神注視著我。 「我必須去了解很多事,包括事物的背面,甚至是盡頭。因為這就是所謂的承擔責任——相對的,大家也會依賴我。」 婆婆什麼也沒說。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容許我繼續說下去。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面對所謂的責任。 春天。進入第三年時,我每次在宅邸裡走動,都能看到與之前不同的東西。 廚房的柴火費用增加是因為冬天太長。為了新種的玫瑰苗,必須修繕排水管。 農地的收成減少是因為土壤疲勞。商人討厭關稅是因為運輸費高漲。 每一個數字都有其理由。找出理由並加以應對就是經營。 話說回來,真是好險。我之前對於這個家背後進行的各種交涉、商量和金錢流動,完全一無所知。 就算我再怎麼想「我才不管艾迪!我要守護這個舒適的侯爵家,吃著美味的飯菜,欣賞庭院,被僕人們捧在手心,過著快樂的生活——!」,要是關鍵時刻無法行動,慢活人生就會瞬間崩壞。就算沒被趕出去,也有可能走向毀滅。 好險。好可怕。 幸好我有發現。感謝婆婆讓我察覺到這點。 我悄悄地雙手合十,對著養父母沉睡的客房膜拜。 然後,就在忙碌的日子逐漸穩定下來時。我第一次獨自處理從領地送來的重大問題。 今年,南部的葡萄田發生病害,收成量減少到往年六成。 當然已經採取了對策,但下令的是林茲家僱用的管財人兼地主。他們有多認真工作,以及他們的指示有多考慮到農夫們的心情。 我對此一無所知。 然後在即將迎來收穫期的夏天,農夫們開始騷動——這是商人告訴我的。作為回報,我買了十束絲綢手套,低聲問道: 「價格會上漲多少呢?」 「誰知道呢。我只是個服裝商人。不過……出入釀酒廠的同行似乎很擔心價格上漲。」 「這樣啊。謝謝。如果還有好東西,再帶來給我吧。我會買的。」 「謝謝您,林茲夫人。」 晚上回到房間後,我反覆閱讀報告書。管財人拍胸脯保證,這種程度的騷動隨時都能壓下來。還說會立刻交貨,展現出與往年相同的收成。 我也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 「……該怎麼辦呢?」 即使我忍不住喃喃自語,也沒有答案。無法找任何人商量,我忍不住披上長袍,前往公婆的房間。 我隔著門對他們說話,但連自己都覺得聽起來像是在哭訴,真是丟臉。 「公公、婆婆,你們醒著嗎?」 兩人果然回應了我。 「可以請你們給我建議嗎?葡萄田出大事了。農夫們都很擔心,但管事卻想壓住這件事。南部發生了什麼事。我該怎麼做——該從哪裡開始著手?」 過了一會兒,婆婆凜然的聲音傳來。 「這次你自己決定吧。」 「咦?」 「別以為我們永遠都會告訴你答案。」 公公那沉穩又睏倦的聲音也接著傳來。 「如果做錯了,到時候再一起糾正吧。」 我深吸一口氣。離巢的時期,就是這麼回事吧。 隔天早上,我騎著馬,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前往南部。這是一趟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旅程。 看到我突然出現,葡萄生產村的村長兼地主兼管事的肥胖男子驚慌失措,但我毫不客氣地闖入葡萄田。 ——葡萄田裡出現了黴病。 「我可沒聽說情況這麼嚴重。為什麼沒有及時報告?」 「哎呀,那個……夫人、夫人,別這樣嘛。這裡對女士來說太殘酷了。請到我家來……」 「回答我。」 管事終於認命了。我決定將他今年的報酬減少三成,然後寫下詳細的收穫量預測,詢問農夫們的意見,最後回到林茲家。 我連斗篷都來不及脫,就匆匆衝進辦公室,女僕們瞪大眼睛看著我。 「誰來幫我倒杯茶。我口渴了。」 我這麼一說,她們便慌忙準備。 我在辦公室裡一張張地排列檔案,與自己寫下的筆記進行比對。 我叫來了總管和掌管領地內流通的商人首領。當我開始向他們說明時,內心的動搖和口渴也逐漸平息。 「首先,今年林茲家將補償南部葡萄農夫們的收入。」 總管微微挑眉。 「是——可以請問理由嗎?」 「去年自然發生的葡萄藤黴病今年似乎還在持續。葡萄價格暴跌也會對其他部門造成負面影響——商人公會也會很困擾吧?」 商人縮起壯碩的肩膀,露出微笑。 「夫人說得沒錯。」 「不是全額補償,而是根據今年的收穫量進行階段性補償。相對地,明年重新種植的費用將由我們負擔一部分。對商人來說,關稅將暫時調整到今年夏末為止。」 我告訴他們我認為合理的金額和期限,商人便表示同意。我們各自在總管拿來的契約書上簽名。 我向總管提出以下請求。 「為了調查黴病的原因,我要請王都的學者過來。請安排這封信以快馬確實送達。」 「我明白了,夫人。」 「那麼,我先告辭了。」 談妥契約的商人,興高采烈地回去了。他們肯定充分地利用了我為了葡萄而降低的關稅,除此之外也一定用盡各種手段賺錢。話雖如此,這也是必要的措施,所以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呼……我靠在椅背上,正要離開房間的總管,難得主動開口了。 「夫人——您成長了呢。」 那是溫柔地滲入胸口的聲音。 「怎、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不。那麼小的未婚夫夏洛特小姐,現在成了這麼出色的夫人。這樣的話……這樣的話,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林齊家都會很安穩。」 ——艾迪就算那樣,也還是……的意思。 我輕輕一笑,握緊拳頭。 「沒錯。我絕對不會讓林齊家沒落。等著瞧吧,我會成為像婆婆一樣出色的夫人。」 「就是這股氣勢,夫人。」 我們配合彼此的情緒,興奮地跳著,突然感到害羞,一起笑了出來。 那天晚上,我做了簡單的報告書,拜訪公婆的房間。兩人看完報告書後,用只有他們懂的眼神互相交談,最後婆婆抬起頭,平靜地說: 「……合格了。」 「!」 公公也笑了。 「你變得很出色了呢。」 我眨了眨眼。因為不這麼做,我的眼睛就會發熱。 我將雙手的拳頭朝天花板舉起。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合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未婚夫時期,婆婆也從未說過我做得好,我達到婆婆!那個!安娜瑪麗亞・林齊大人的!標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婆婆,請讓我高興一下吧!」 明明之前把我罵得一無是處。哇! 「夏洛特。」 公公溫柔地呼喚我。我轉過頭。 「是?」 「謝謝你喜歡這個家。」 我睜大眼睛。 「……我才要道謝。」 嘿嘿嘿。臉頰莫名地發燙。 婆婆微笑著點頭,我甚至想鑽進她手中的玻璃杯裡。 ——就這樣,我在第三年終於察覺了。 所謂的慢活,似乎不是放著不管也會有人送飯,就算偷懶也不會被罵,可以盡情散步,不用工作的那種生活。 或許是指用自己的手,守護自己喜歡的地方、日子的生活。 一開始覺得饒了我吧的代理家主的賬簿工作,現在也是不可或缺的責任。 領地的收穫量增加,我會很開心,腦中浮現農夫們的臉,感到自豪。傭人們的薪資明細,也像是證明他們工作得很愉快,讓我很開心。 園丁讓我看新種的薔薇,讓我感受到他的信賴,與商人交涉順利,也讓我感到滿足。 領地內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是最好的訊息,騎馬巡視領地,也成了我療愈身心的方式之一。 這裡是我的家,是我該守護的地方。事到如今,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我都不會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