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是

1. 勝利後的氣氛 接到地堡防衛戰的捷報後，總統府瀰漫著前所未有的輕鬆氣氛。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職員們，表情也透露出安心。 「已經看穿對方的手段了。」 「第二次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對付吧。」 到處都聽得到這樣的聲音。赫爾格自己在接到報告時，也對這樣的氣氛感到某種滿足。從祖父那一代累積至今的統制結構，對初次遭遇的未知敵人也確實有效——這是令人如此認為的結果。 然而，在辦公室重新閱讀報告書時，赫爾格開始對這份滿足感感到些許不對勁。 （真的看穿了嗎？） 記錄為戰果的兩個地點背後，還有八個地點被輕易透過。沒有人想提起這個事實。赫爾格感覺勝利的結果，靜靜地掩蓋了這個不妙的部分。 為了確認這份不對勁，赫爾格召集克勞斯、海因茲・梅克爾等關係人士開會。 「雖然贏了，但我想聽聽大家坦率的感想。」 對於赫爾格的問題，克勞斯慎重地回答： 「老實說，絕不是輕鬆的對手。在二號、五號地點確實捕捉到了。但是，剩下的八個地點完全被透過了。與其說是被網子捕捉，不如說更像是偶然飛進網子裡的感覺。」 這句坦率的證詞，讓會議室的氣氛稍微緊繃起來。原本浮躁的樂觀色彩逐漸退去。 2. 梅克爾的一句話 就在議論即將陷入僵局時，海因茲・梅克爾突然開口： 「總統，我從以前就在想……」 「什麼事？」 「以走私為生的人，原本就活在上下關係沒什麼意義的世界。就算抓到一個人，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即使沒有固定的頭目，貨物也能確實送達目的地。這就是他們的生意。」 這是基於經驗的隨口感想。但是，這句話與克勞斯的證詞，以及至今累積的片段情報——即使擊潰指揮官也不會停止的結構、不依賴正規航線的移動——在會議現場靜靜地連結起來。 赫爾格當場將收集到的證詞統整成一句話。 「他們不是沒有紀律，而是不依賴紀律。」 正因為不存在命令系統，擊潰司令部的想法本身就沒有意義。正因為不使用正規航線，封鎖線也失去作用。 「如果他們是走私業者，就應該認為他們會從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這個認知成為在場所有人的共識。 這個發現，直接在赫露卡心中，反射性地化為對自身組織的質疑。至今，他們之所以能維持強大力量，全是因為集中於總統府。但反過來說，一旦失去聯絡，這個組織就會失去作用。 「如果對方是連正規航線都不放在眼裡的傢伙，很有可能會以某種方式妨礙我們的通訊。」 赫露卡將這個擔憂作為會議議題，平靜地提出。至於對方會採取何種手段，現階段還無法具體推測。 3. 對看不見的底牌採取對策 「萬一通訊中斷，現場該如何行動？」 對於赫露卡的提問，首先提出幾個實務上的對策。 「全面加強通訊裝置的警備。」 「最好準備複數的備用通訊手段。」 「將中繼裝置分散配置在複數地點，也是個好方法。」 這些提案當場迅速透過。但是，赫露卡認為光是這樣還不夠。 「你們認為這樣就夠了嗎？」 赫露卡這一問，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 打破沉默的是其中一名年輕參謀。 「總統，我認為準備得愈是周全，風險就愈是降低。」 「的確有降低，但無法完全消除。」 赫露卡斬釘截鐵地說。 「對方是走私業者，正規航線、正規指揮系統都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內。老實說，我們無法預測他們會採取什麼手段。說不定，他們還藏有我們想象不到的其他方法。」 「那麼，該如何準備？」 另一名參謀困惑地問。 「就算針對能預測的威脅加強防備，對於無法預測的威脅也毫無意義。」 赫露卡語氣平靜，但語氣中帶著確信。 「真正該準備的不是針對特定威脅的對策，而是無論發生任何事，現場都能自行判斷、自行應對的機制。」 這句話讓會議室的氣氛明顯改變。 「總統，您的意思是……」 克勞賽慎重地選擇措詞，向赫露卡確認。 「您要擴大現場的裁量權嗎？」 「現階段，這只是我的想法。」 赫露卡這麼回答，但她很清楚，這個「想法」很可能會顛覆至今的統制原則——由總統府下達決定。 「不過，有必要思考這個問題。再這樣下去，一旦通訊中斷，這個組織就無法自行做出任何判斷。」 這句話讓在場的參謀們之間，瀰漫著不知是動搖還是緊張的氣氛。對於長年在「由總統府下達決定」的原則下工作的人們來說，赫露卡的提議等於從根本重新檢視他們至今的依靠。 4. 轉換思考 會議就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結束了。但是，赫爾加心中已經萌生了無可動搖的確信。 獨自回到辦公室的赫爾加，抬頭看著窗外的灰色天空，靜靜地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軌跡。 剛就任為總統時，她以被周圍人輕視的屈辱為動力，逐一削減配給和地方的裁量權，將所有判斷都集中到自己手中，那些日子。即使老練的參謀提出「組織會變成沒有命令就無法行動」的諫言，她還是以「總比擅自行動好」為由，駁回了諫言，那個夜晚。 那時，自己所累積的東西，確實成為讓這個星系朝著一個方向前進的力量。佔領、統治地球，培育艦隊的原動力。 但是現在，同樣的力量，卻以相反的脆弱性擋在自己面前。 （無論對預料中的威脅準備得多麼充分，對預料之外的威脅都沒有意義。） 極度控制的組織的相反脆弱性。那不僅僅是戰術上的問題。而是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磨練的統治哲學本身的根本極限。 （我錯了嗎？） 她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還無法完全否定自己至今為止的成果。控制確實將這個星系引導到了這裡。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灰色的雲緩緩地飄過窗外。赫爾加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胸懷在地球學到的理論，回到這個星系的那一天。那一天，她對正確性沒有絲毫的懷疑。 但是，同時她也這麼想。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行不通。） 答案還沒有具體成形。但是，必須改變什麼的確信，成為無可動搖的東西，在赫爾加心中靜靜地、但確實地凝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