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等命令

1. 決斷之前 會議結束後，又過了幾天。 赫爾加獨自留在辦公室，不斷思考該如何落實那天自己脫口而出的「想法」。 （不能把一切都拋下不管。） 只要通訊還暢通，就和以往一樣由總統府指揮。赫爾加不打算打破這個原則。只有在通訊中斷的情況下——僅限於這種情況，將許可權交給現場人員。 她反覆在紙上重寫這個條件。這不是全面放任，只是緊急情況下的限定措施。 但是，還有一個必須慎重考慮的問題。駐留在地球的艦隊，是由克勞斯率領的變異者本國部隊，以及由宗・伊漢率領的投降的前地球艦隊所組成。無條件賦予後者全權，當然伴隨著風險。 （宗當時的猶豫……） 在地球防衛戰中，宗和流亡艦隊對峙，遲遲不下達炮擊命令。赫爾加並非懷疑宗的忠誠，但是她確實親眼目睹宗在同胞面前的猶豫。這段記憶在赫爾加心中留下揮之不去的擔憂。 2. 安全措施的檢討 赫爾加針對這個擔憂，擬定一個方案。 事先在宗的艦艇上，於重要位置安排多名變異者方的軍官。在通訊中斷時，宗獨自做出判斷之際，這些軍官也會在場見證。 這不是完全的監視，也不是控制。只是事先牽制最壞的情況——倒戈的可能性。 （這樣就能在賦予裁量權的同時，抑制風險。） 赫爾加以這個方案作為現實的折衷方案，悄悄地將其納入通知內容中。 3. 通知 幾天後，赫爾加將克勞斯和宗・伊漢兩人召到總統府。 「今天召集你們兩人，是因為關於防衛體制，有一項變更。」 赫爾加首先重新確認以往的原則。 「在通訊中繼還暢通的期間，照舊由我指揮。這一點不變。」 兩人靜靜點頭。到目前為止都和以往一樣。 「但是……」 赫爾加繼續說： 「當中繼遭到破壞，或是因為某些原因，與我的通訊中斷時——僅限於這種情況，禁止等待我的命令。克勞斯，我賦予你防衛行動的全權。」 克勞斯深深鞠躬。 接著，赫爾加轉向宗。 「我也賦予你同樣的許可權。但是……」 她停頓一下。 「你的艦艇上，暫時會安排多名我方的軍官同行。我並非懷疑你，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 孫一瞬間露出複雜的表情。那是混雜了信賴與不信任的微妙表情。但是，他立刻深深低下頭。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那陣沉默究竟是同意還是放棄，赫爾格也無法清楚判讀。 4.疑惑 克勞斯慎重地開口詢問： 「總統閣下……那個，如果我的判斷與總統閣下的意向相左，該如何是好？」 他的問題中透露出藏不住的不安。那是對於判斷錯誤的恐懼，以及對於獨斷行動本身的根深柢固的抗拒感。 赫爾格毫不猶豫地回答： 「到時候，如果無法和我取得聯絡……」 她停頓了一下。 「你的判斷就是命令。」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這句話與過去堅持強化統制，認為「總比擅自行動好」而駁回參謀諫言的赫爾格明顯不同。她並非捨棄了對統制本身的信賴。但是，她親身體會到在統制無法觸及的場面，繼續受到束縛的危險性，因此才做出現在的回答。 5.責任歸屬 克勞斯靜靜點頭，立刻進入實務上的確認。 「我明白了。那麼，關於緊急時的判斷基準，我想重新進行協調。」 他那耿直的反應讓赫爾格稍微鬆了一口氣。 「萬一判斷錯誤，我恐怕會被追究責任……」 克勞斯更加慎重地如此說道。 赫爾格明確地回答他的擔憂： 「即使判斷錯誤，也比什麼都不做，落於被動要好得多。」 然後她繼續說： 「責任總是由我來扛。」 這句話與她接受父親的死，就任總統後，駁回克勞斯的進退請求的那天，有著同樣的語調。決定的重量不是由現場，而是由自己來承擔——唯有這份一貫性，即使統制的形式改變，也未曾動搖。 6.總結 通知結束後，赫爾格在獨自一人的辦公室裡，靜靜地咀嚼這個決定的重量。 儘管對孫抱持一定的不信任，她還是將裁量權交給他。明知危險，卻還是踏出一步——這是如走鋼索般的判斷。 （這樣就好了嗎？） 她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是，她心中有著堅定不移的確信，那就是光靠過去的做法，遲早會無法繼續走下去。 赫爾格抬頭望向窗外的灰色天空，靜靜地描繪著前方的未知局面。這場改革實際上會如何運作——考驗的那一天，正靜靜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