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者的報告

1. 報告書與進退申請 克勞斯交出的檔案有兩份。 一份是詳細整理戰鬥過程的報告書。 另一份則是簡潔的一句話。 「身為駐留司令長官，我將負起這次敗北的責任。」 赫爾加低頭看著那份進退申請書好一會兒。 然後，她平靜但明確地拒絕了。 「不需要。」 一名親信微微挑起眉毛。 「這樣好嗎？ 我們失去了艦艇和安提卡。」 「現場只是按照程式行動而已。」 赫爾加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無論是出擊還是撤退，都是在我的許可下進行的。 判斷錯誤的是我。 對於只是忠實執行命令的現場人員，沒有理由讓他們負起責任。」 一直以來，「決定由總統府下達」的原則始終不變。 在那背後，還有另一條原則， 那就是決定的責任也由總統府承擔。 「告訴克勞斯，不需要進退申請。 現在需要的是正確地找出為何會失敗。」 2. 浮現的異樣感 赫爾加重新開始閱讀報告書， 心中首先湧起一股無法壓抑的焦躁。 （正規艦隊竟然如此輕易地敗給小型艦艇的集合體， 為什麼會這樣？） 光靠書面資料無法消除這份焦躁。 赫爾加直接通訊克勞斯本人，直接詢問他的意見。 「關於戰況，如果有報告書上沒寫到的事情， 就告訴我吧。」 克勞斯以誠實的語氣，像是在回憶般開始敘述。 「那支來歷不明的艦隊， 各艦的行動絕對稱不上統一。 與其說是受到統率的編隊運動， 不如說看起來像是各自獨立判斷行動。」 「然後呢？」 「然而——」 克勞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不知為何，整體上卻配合得相當完美。 無論是誘導還是撤退的時機， 都像是事先詳細討論過一樣。」 這句話讓赫爾加心中感到強烈的不對勁。 （明明各自獨立行動， 整體上卻配合得相當完美……？） 這證言聽起來很矛盾。 但是，對照報告書的記錄， 確實就是那樣的行動。 冷靜地仔細閱讀後，赫爾加的焦躁逐漸轉變為幾個奇妙的異樣感。 來歷不明的小型艦隊與前監察艦隊 ——過去前往阿瓦隆的那些提爾的軍人， 合作得彷彿從一開始就事先商量好一樣。 他們將恆星背面這種正規航路圖上不存在的路徑， 像是自家後院般運用自如。 3. 一個線索 在仔細檢查記錄的過程中，赫爾加發現了一個明顯的模式。 （他們討厭正規航路。 選擇不引人注目的死角移動。） 然而，光是這樣，當敵人下次再使用相同手法時， 她還無法判斷該警戒何處。 此時，另一份報告送到赫爾加手上。 「總統，由於安提卡淪陷， 　開始有人試圖逃離泰拉。 　例如舊政府相關人士、對統治不滿的市民等等。」 「拘捕呢？」 「正依序進行。」 赫爾加盯著那份報告好一會兒。 （使用正規航路，立刻就會被逮捕。 既然如此，他們必然會選擇非正規、 避人耳目的路線逃走。） 這個想法在腦中逐漸成形。 「暫時停止拘捕。」 赫爾加以平靜卻明確的語氣下令。 「現在先放任他們行動。 不要隨便逮捕，逐一追蹤他們的去向。」 「這樣好嗎？ 要是讓他們逃走，我方的面子……」 「情報比面子更重要。」 亡命者們實際採取的非正規逃亡路線， 被暗中追蹤、分析。 那條航路與至今掌握的「敵人的行動模式」， 有好幾個點重疊。 小型艦能使用的傳送地點—— 也就是「漏洞」逐漸縮小範圍。 數週後，報告呈上。 「總統，已經縮小範圍，篩選出十個候選地點。」 4.佈網指示 「十個嗎？」 赫爾加註視著顯示於宙域圖上的十個光點。 「在這些地點的其中幾個佈下警戒網。 下次那些傢伙要行動的話，就會在這十個地點的某處。」 赫爾加下達指示的同時， 腦中靜靜浮現另一個想法。 （各自獨立判斷行動的做法……） 跟他們紀律嚴謹的軍隊， 是完全相反的做法。 然而，回想起克勞澤的證詞， 那種獨立性絕對不等於弱點。 即使疑似指揮官的人物被擊倒， 整體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說不定，那種行動方式， 也有某種我方不知道的強項。） 這個想法尚未具體成形， 只不過是模糊的異樣感。 赫爾加沒有深入探究， 暫時將其放在意識的角落。 戰術上的模式已經掌握，佈網的準備也完成了。 然而，位於其根本的「為什麼」，她還看不出來。 指揮系統和補給網， 都以我方的常識無法理解的形式運作。 即使擊潰指揮官，為何不會停止？ 為何在沒有指揮的情況下，還能維持如此緊密的合作？ 「因為把他們當成軍隊，所以才搞不懂嗎……？」 赫爾加自言自語地呢喃。 答案尚未出現。 赫爾加將這個疑問與剛萌芽的小小發現的種子， 藏在心中，開始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