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再訪

1. 停滯的數年 自從確立統制體制以來，已經過了數年。 總統府的運作本身，持續穩定地進行。 配給沒有混亂，報告也沒有延誤，等待裁決的檔案山， 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混亂。 在數字上，每一天都沒有任何問題。 辦公室的牆壁上貼著顯示秘密船塢建造進度的 圖表。 赫露卡每天都會看那張圖表。 「這個月的到貨量，連目標的一半都不到。」 資源管理部門的主管淡淡地報告。 對赫露卡來說，這是已經聽膩的句子。 「原因是？」 「阿瓦隆商人們的動作依然遲緩。 　看不出明顯的恢復跡象。」 統制有在運作。 地方和軍隊都按照指示，分毫不差地行動。 沒有配給的浪費，也沒有報告的延誤。 然而，只有該分配給秘密船塢的稀有金屬， 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收集到足夠的量。 「統制應該是正確的。」 赫露卡自言自語地說道。 「地方和軍隊都分毫不差地行動。 　可是，為什麼只有這一點沒有動靜？」 主管沒有答案。 他只是深深地低下頭。 這種結構性的焦躁感一點也沒有改變。 反而因為數年的時間重量， 讓焦躁感一點一點地累積。 夜晚，獨自留在辦公室時， 赫露卡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這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的時代也會結束嗎？） 祖父開始，父親繼承的計劃。 無法將它化為具體形式就結束，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2. 喜訊的徵兆 某一天，資源管理部門的主管， 帶著明顯與以往不同的表情衝進辦公室。 「總統！阿瓦隆方面的供給有動靜了！」 和平常事務性報告的語氣不同。 赫露卡不禁停下手中的筆。 「你說的動靜是？」 「這幾個月，到貨量明顯恢復了。 　如果只看數字，上個月—— 　已經接近那個叫烏拉卡的商人還在的時候。」 赫露卡迅速拿起報告書。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數字變化的表格。 確實，右肩上升的恢復，清楚地顯示在上面。 「自從那個男人消失以來，第一次有動靜。」 資深的海因茲・梅凱爾在一旁靜靜地補充。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 「詳細調查。」 赫露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幹勁。 「或許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但是，如果持續下去的話……」 赫露卡沒有說出口， 但她的內心深處，久違地燃起小小的期待。 那是睽違數年感受到的積極情感。 3. 新的商人 眾人花了幾天時間進行詳細調查。 海因茲在為了報告而聚集的資深人員面前， 念出整理好的內容。 「負責供給的， 　似乎和以前的烏拉卡是不同人。」 「不同人，這點確定嗎？」 「是的。從負責交易視窗的那些人的反應來看， 　應該沒錯。 　看樣子，不是換人了， 　就是有人繼承了。」 「來歷呢？」 「這部分，我們還沒掌握到。 因為是和走私有關的世界， 不會那麼容易落入我們的網中。」 一名資深人員雙手抱胸，邊思考邊開口： 「實力似乎很確實。 甚至有人說，動作比以前更大膽。 像是若無其事地進行危險的交易。」 「在年輕人中，偶爾會有這種人。 該說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另一名資深人員苦笑著繼續說。 赫爾加盯著報告書好一陣子。 （是誰，在這種時候並不重要。） 不知名的商人。 但是，那個人的存在，確實讓停止數年的齒輪， 開始轉動。 對赫爾加來說，現在需要的， 不是那個人的真實身份，而是恢復供給， 只有這一點。 「不需要追究。」 赫爾加明確地斷言。 「繼續報告動向就好。 不要做多餘的追究，讓對方有所警戒。」 「遵命。」 4. 急速再加速 隨著供給恢復，秘密船塢的工程， 明顯開始動了起來。 「上個月的建造進度，大幅追回了 　至今的落後。」 聽到警備局的報告，赫爾加感覺到會議室原本沉悶的氣氛， 逐漸改變。 「如果能維持這個步調……」 軍務局長邊展示資料邊繼續說： 「計算上，完全來得及達成當初的完成目標。 甚至有可能比預期還早。」 「真的嗎？」 「是的。前提是供給持續下去。」 數年來持續停滯的計劃， 宛如潰堤般開始前進。 赫爾加切身感受到， 總統府內瀰漫著前所未有的興奮感。 資深人員的表情也明顯改變。 至今每次報告都一臉沉痛的人們， 逐漸說出積極的話。 「總統，照這樣看來……」 海因茲難得露出笑容說道： 「從祖父那一代開始的宿願， 終於真的看見了。」 「還不能鬆懈。」 赫爾加雖然這麼回答， 內心卻感受到無法壓抑的興奮。 5. 赫爾加的解放感 當天晚上，赫爾加站在辦公室的窗邊， 感覺到肩膀久違地放鬆。 數年來不斷累積的焦躁感， 首次緩和下來。 即使再怎麼控管，再怎麼控管，都無法填補的缺口。 終於開始動起來了。 以前，從那位參謀的話中感受到的， 無法言喻的不協調感， 在這股氣勢中，被推得更遠，到意識的深處。 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她如此告訴自己。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她透過控管，建立起地方和軍隊都分毫不差地運作的體制。 而且，物資這塊最後的拼圖，終於要湊齊了。 赫露卡從窗戶仰望一如往常的灰色天空， 靜靜地，但確實地這麼想。 （這條路沒有錯。） 強化控管，不容許有人反抗，讓一切集中到自己的判斷之下。 至今為止的做法。 其正確性，現在正要由眼前的數字證明。 這份確信比至今為止的任何瞬間都還要強烈，堅定不移。 6. 完成，以及號令的佈局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個月。 「總統，我有事報告。」 警備局長帶著前所未見的緊張表情， 出現在辦公室。 「秘密船塢的艦隊， 正式達到投入實戰的基準。」 聽到報告的瞬間， 赫露卡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至今看過的無數報告書、蓋下的裁決章， 反覆好幾次的「還不夠」這句話。 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句話， 累積至今。 祖父播種，父親培育， 然後自己終於親手確認成果。 這是三代夙願，首次進入現實射程的瞬間。 「艦艇數量呢？」 「按照預定。乘組員的熟練度也達到實戰水平。」 「這樣啊。」 赫露卡只靜靜地回答這句話。不需要多說什麼。 她獨自留在辦公室， 走到窗邊仰望灰色的天空。 「接下來……」 她自言自語地呢喃。 「只要等待時機。」 至今不曾有過的緊張與無法壓抑的期待，靜靜地，但確實地在她心中捲起漩渦。 等待已久的瞬間，已經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