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

1. 秘密船塢完成，等待時機到來的日子 數量已經達標，訓練也進行得很順利。 但是，赫爾加的心情卻一直無法開朗起來。 「這個數量，真的夠嗎？」 夜晚，她獨自留在辦公室，看著艦隊的配置圖。 赫爾加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要以泰拉這個中央星系為對手的話， 這個規模還是令人不安。 如果正面堂堂正正地交戰，真的能說一定會贏嗎？ 因為有這樣的擔憂，現在可以說是等待時機到來的時期。 而且，還有讓赫爾加感到焦慮的事實。 「這艘船已經舊式化了。 現在無法投入實戰。」 警備局的報告中，已經記載了好幾艘這樣的船。 在祖父那一代、父親那一代建造， 長年沒有機會亮相的船的一部分， 被技術的進步所拋下， 靜靜地被當作廢鐵處理掉。 （現在我手中的船，總有一天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如果錯過時機，現在剛服役的船， 總有一天也會變成跟不上時代的廢鐵，走向腐朽的命運。 三代累積下來的東西， 一次都沒有使用過，只是逐漸老舊—— 光是想象那樣的光景， 赫爾加的胸口就擴散著類似焦慮的苦澀。 「如果時機不來， 這支艦隊或許會變成只能一直等待的存在。」 這樣的恐懼， 以及「如果因為急躁而錯過時機， 就會在數量不足的情況下，貿然展開戰鬥」的慎重。 在兩種相反的恐懼之間， 赫爾加像是在約束自己般度過每一天。 老將們之間也開始瀰漫著與以往不同的緊繃氣氛。 沒有人說出口。 但是，無論是前來報告的腳步， 還是等待裁決的表情，都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緊張。 「總統，您不需要著急。」 某天晚上，海因茲・梅克爾靜靜地這麼說。 「艦隊不會逃走。時機一定會到來。」 「我知道。」 赫爾加簡短地回答。 「雖然知道…… 但連會不會來都不知道， 只是時間不斷流逝，也很可怕。」 赫爾加把接下來的話吞了回去。 祖父和父親，也都是獨自揹負著這份沉重嗎？ 這麼一想，對尚未到來的「時機」的焦慮， 以及對只能等待的自己的焦躁， 靜靜地，但確實地在心中盤旋。 2. 諜報網的報告 就在這時，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拿著厚厚的資料來到辦公室。 「總統，關於阿瓦隆的情勢， 已經整理好報告了。」 「念出來。」 「是。首先是關於阿瓦隆星系代表的選出。 由於擴大自治派與融合派的議席勢均力敵， 結果是由無黨籍的新人議員順理成章地就任星系代表。 　大多數人認為，事情的起因是偶然。」 「偶然，是嗎？」 「是的。對於這個人—— 　——名字叫做雷蒙・克拉克，原本是實況主—— 　提拉不知為何對他抱持強烈警戒，派遣了監察團。 　但是聽取內容被解釋得曖昧不清， 　現在，監察艦隊被派遣到阿瓦隆。 　只不過，這次派遣似乎並不順利。」 赫露卡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有情報指出， 　那支監察艦隊的進軍大幅延遲。」 「你說延遲是指……」 「像是補給手續延遲， 　或是接收到許多求救訊號，理由似乎有很多。 　阿瓦隆政府否認有妨礙， 　但看來有人在背後牽線。」 赫露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受到那麼嚴重的妨礙，提拉的艦隊在做什麼？」 「除了進行一次威嚇射擊之外， 　沒有采取醒目的對抗手段。 　艦隊本身是由舊式艦艇所構成， 　並未預設長期連續進行曲速航行的運用， 　分析認為，確保燃料與維修， 　需要花費比預期還要多的時間。」 「還有一件報告。」 情報部門的負責人翻閱資料。 「在提拉市民之間，對於提拉標準食物的批評， 　以及對於阿瓦隆的關注確實地擴散開來。 　規模大到連政府控制的情報網也無法完全壓制。」 3. 一條線 赫露卡暫時保持沉默，反芻報告內容。 （提拉的目光原本沒有朝向這裡。但是，現在……） 監察團，以及監察艦隊。對於政府的批評擴散開來。 這一切都讓提拉的行政與軍方意識， 比以往更加集中在阿瓦隆方面。 （對方的目光，已經無法再更遠離這裡了。） 艦隊的數量，還殘留著不安。 但是，這樣的大好機會，今後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次。 如果繼續等待足以彌補數量不安的時間， 這段期間內，其他艦艇只會逐漸舊式化，變成廢鐵。 （現在，眼前有這個機會。） 在她心中，至今看起來是分開的情報片段， 逐漸連結成一條線。 （破綻百出。） 這句話浮現在腦海中的瞬間， 赫露卡的背脊竄過前所未有的熱度。 祖父等待，父親等待，然後自己也一直等待的瞬間。 那個瞬間，現在就在眼前。 「召集總統府警備局。」 赫露卡以平靜但明確的聲音下令。 4. 警備局召集 「聽說您找我們。」 警備局的成員們聚集在辦公室。 赫露卡環視他們。 「提拉的目光，長久以來沒有朝向這裡。 　然後現在，那道目光比以往更加集中在阿瓦隆方面。 　就連應付一個星系，艦隊都受到阻礙， 　連市民的控制都開始鬆懈。」 警備局長探出身子。 「您決定要發動政變嗎？」 「沒錯。」 赫爾佳的回答沒有一絲迷惘。 「這是我們家族三代在秘密船塢培育艦隊， 　等待至今的瞬間。 　艦隊的數量稱不上萬全。 　但是，再繼續等下去， 　培育出來的艦隊又會逐漸舊型化。 　沒必要放過這個好機會。 　為了隱藏我們擁有軍事力量而取名的警備局， 　也將在今天結束。 　現在，警備局將在此更名為軍務局。」 軍務局中瀰漫著緊張，以及更勝緊張的激昂。 一名年長的參謀謹慎地開口： 「總統，為求慎重起見，請容我確認一下。 　艦隊的準備萬全嗎？ 　進軍中央需要相應的準備。」 「我無法斷言萬全。」 赫爾佳老實回答。 「但是，過去和今後， 　萬全的機會或許都不會到來。 　秘密船塢的艦隊隨時都能出動。 　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準備，而是決斷。」 參謀沉默片刻後深深低頭。 「遵命。」 那並非慎重論， 只不過是實務上的最終確認。 在場沒有任何人對作戰提出異議。 5.號令 赫爾佳從辦公室的窗戶仰望灰色的天空。 遠遠地可以看見居民們在配給隊伍中排隊的身影。 這個星系的生活，連抱怨伙食的餘力都沒有。 她一直相信自己能夠改變這一切。 （父親、祖父，請看著我。） 在號令之前，赫爾佳 重新環視軍務局的眾人。 「我在此指名率領進軍的艦隊司令官。」 軍務局中瀰漫著緊張。 「迪塔・克勞澤。」 一名軍人被叫到名字， 靜靜地向前一步。 那是個耿直、動作俐落的男人。 「平日的訓練、指揮的正確性都無可挑剔。 　這次的進軍就交給你了。」 「謹遵命令。」 克勞澤深深低頭。 表情看不出任何自負或傲慢。 只有忠實完成任務的 平靜決心。 「避免艦隊獨自判斷。」 赫爾佳接著下令。 「重大判斷必定由總統府執行。 　你必須貫徹正確且迅速地執行 　總統府的決定。」 「遵命。」 克勞澤的回答沒有一絲迷惘。 忠於命令， 這正是他身為軍人堅定不移的信條。 「我以 　瓦蘭提星系總統赫爾佳・施瓦茨科普之名宣告。」 赫爾佳的聲音在辦公室內， 以及透過通訊網傳遍瓦蘭提星系。 「我們瓦蘭提對泰拉中央政府—— 「為了獲得正當的支配權，我將開始行動。」 這句話，是發生在與變異者完全相反的星系中， 圍繞著一名代配者的小騷動，成為蝴蝶效應， 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開始轉動其他歷史齒輪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