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制的代價

1. 幾年後，穩定的日常 自從施行管制體制後，幾年的歲月流逝。 赫露卡走在總統府的走廊上， 靜靜地感受著這份穩定。 配給不再像以前那樣延遲，也不再有地區差異， 而是按照既定的程式，將既定的量，按照既定的方式發放。 秘密船塢的建造也確實地持續進行。 然而，這份「穩定」也付出了代價。 配給的糧食， 無關乎地區情況，全部統一為相同的規格。 那是隻追求營養價值，呈現灰色的固態攜帶食品。 過去，每個地區多少有些差異，也下了不少工夫。 如今，就連這些都以統一化的名義而消失。 沒有人表達不滿。 說起來，這個體制中， 連表達不滿的餘地都不剩。 2. 不再做判斷的現場 某天，邊境的配給據點提出一件確認申請。 「負責裝置出現輕微故障。 　請確認是否可以暫時停止配給，並進行應急處理。」 赫露卡看完報告書，皺起眉頭。 「這是……」 她詢問負責人。 「為什麼這點小事，不依照你們的判斷處理？」 「因為這是不在基準範圍內的事態，不能未經確認就行動。」 負責人理所當然地回答。 沒有絲毫愧疚。 反而流露出忠實遵守規則的平靜自負。 赫露卡對這個回答感到些許不對勁。 然而，這份不對勁還沒有強烈到足以化為言語。 「……我知道了。我允許進行應急處理。」 赫露卡在檔案上蓋下批准章， 同時立刻忘記那一瞬間的不對勁。 3. 等待警備局命令的體質 幾周後，警備局提出其他報告。 內容是，在邊境宙域進行小規模巡邏任務時， 現場指揮官發現意料之外的航行物體， 卻沒有獨自應對， 而是等待總統府的確認後才行動， 因此延誤了應對時機。 「雖然就結果而言，沒有釀成大禍。」 負責報告的警備局長以慎重的語氣繼續說： 「如果現場指揮官能依照自己的判斷，再早一點行動， 　應該就能更確實地應對。」 「也就是說，他們等待命令嗎？」 「是的。演習中也出現幾個同樣的傾向。 　面對意料之外的狀況，比起獨自判斷， 　優先確認的人變多了。」 赫露卡盯著報告書好一陣子。 （沒有命令，就無法行動……） 應急處理的那件事與這份報告， 靜靜地在腦中連結。 然而，這個連結代表什麼意義， 在這個時間點，還沒有明確的輪廓。 4. 老練參謀的諫言 當天晚上，老練的參謀造訪辦公室。 「總統，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什麼事？」 參謀吸了一口氣後開口： 「沒有強大組織與命令就無法行動的組織，是另一種組織。 在我看來，現在的總統府正逐漸接近後者。」 赫露卡沉默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前幾天配給據點的事件， 以及巡邏任務的應對遲緩。 兩者都是現場放棄自行思考的 表徵。 再這樣下去，將沒有人能夠應對預料之外的事態。」 參謀的話雖然客氣， 卻透露出明確的危機感。 5.赫露卡的反駁與迷惘 赫露卡無法立刻回答。 （沒有強大組織與命令就無法行動的組織，是另一種組織……） 他的指摘很正確。 赫露卡心中確實也隱約有同樣的異樣感。 然而，她還無法正面承認這一點。 「……我明白你的意思。」 赫露卡終於開口。 「但是，現在要是把裁量權交還給現場， 又會回到那種不安定的狀態。 判斷的差異、報告的延遲、各地的溫度差—— ——這些我全都親眼見識過了。」 「總統。」 「總比擅自行動來得好。」 她最後如此斷言。 然而，與其說那是充滿確信的斷言， 不如說那是對於放棄至今累積的事物的 靜靜恐懼，讓她勉強自己斷言。 參謀沒有繼續堅持。 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禮，靜靜地離開辦公室。 赫露卡目送他的背影， 感覺到內心深處有股無法言喻的小小牽掛。 表面上沒有任何改變， 統治持續進行。 配給穩定，秘密船塢的建造 也確實地進行。 只看數字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那名參謀的一句話 並未完全從赫露卡心中消失。 她將那句話藏在忙碌的意識深處， 但偶爾在不經意的瞬間，那句話仍會閃過腦海。 （或許總有一天，必須面對的時刻會到來。） 儘管她這麼想， 卻無法做出放鬆眼前統治的決定。 赫露卡仰望窗外的灰色天空， 靜靜地將那份迷惘壓進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