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航路

1. 異變的徵兆 回國後過了幾個月，赫露卡也終於習慣了實務見習的生活。 這天，她也一如往常地 瀏覽資源管理部門送來的報告書。 她按照在泰拉學到的，先確認數字的變動。 赫露卡追查著這幾個月的稀有金屬進貨量， 突然停下手。 「……好少。」 相較於預定的數量，實際進貨量 一點一點地減少。 這樣的差距，已經大到無法稱為誤差。 她叫來負責的職員，進行確認。 「這個，相較於進貨預定， 　實際數量少了很多。」 「啊……是的。 　最近阿瓦隆商人的供給， 　整體來說都變少了。」 「整體來說，是指？」 「不是特定一個人減少， 　感覺是好幾個交易物件都變得很消極。」 2. 老員工的動搖 資源管理室的一角， 老員工們正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這個月的目標好像又達不到了。」 「秘密船塢的工程，這樣下去會延後。」 「真是的，傷腦筋……」 其中也有赫露卡認識的人。 是父親的親信之一，海因茲・梅克爾。 「梅克爾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赫露卡大人。其實……」 海因茲稍微壓低聲音。 「阿瓦隆商人的供給管道， 　雖然數量不少，但其中最積極的， 　是一個叫做烏拉卡的商人。」 「烏拉卡嗎？」 「是的。其他人都不太願意走的險路， 　他也會一臉平靜地走過去。 　多虧有他，幫了我們不少忙……」 海因茲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那個男人，最近完全不見人影。」 「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最積極的他，突然就不再出現了。 　就只是這樣。」 3. 烏拉卡遇難 幾天後，赫露卡來到辦公室時， 以海因茲為首的老員工們， 表情更加凝重地聚集在一起。 「我姑且透過管道調查了一下。」 海因茲報告道。 「烏拉卡似乎在航行中， 失去了音訊。」 「失去音訊，也就是說……」 「詳細情況我們也不清楚。 因為是和走私有關的人， 情報不會輕易傳出來。 只是，『那個男人消失了』這件事， 似乎在商人之間傳得很廣。」 「所以，其他商人才會變得消極。」 「只能這麼想了。 最厲害的那個男人在危險的交易途中消失的話……」 　剩下的傢伙會變得謹慎，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赫爾佳聽著這番說明…… 內心感到困惑。 連名字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詳細經過的一名商人的缺席。 光是這樣，就對這麼廣的範圍…… 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光是一個沒見過面的男人，就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嗎？） 4.赫爾佳的焦躁 當天傍晚，赫爾佳在資源管理室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身旁的海因茲訝異地抬起頭。 「什麼事？」 「秘密船塢應該是揹負著這個星系夙願的計劃。 然而，支撐其根基的物資供給…… 卻因為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商人運氣好壞…… 就這麼輕易地動搖。 在這麼不安定的結構上…… 放上重要的計劃…… 我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在地球學到的「受到控管、不會動搖的結構」的記憶…… 在赫爾佳的腦中閃過。 在那裡不可能發生這種走鋼索般的情況。 一切都受到中央的管理，確實地按照計劃進行。 海因茲露出苦笑。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您想這麼說的心情。」 「這不是能笑的事吧。」 「不，我沒有笑哦。只是……」 海因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含糊帶過。 「您可以問問看總統。 比起我，總統應該更能確實地回答您的疑問。」 5.與父親克勞斯的對話 當天晚上，赫爾佳造訪父親的辦公室。 「父親大人，我有些事想請教您。」 「進來。」 坐在辦公桌前的克勞斯…… 從檔案中抬起頭。 總覺得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常還差…… 但赫爾佳沒有特別在意。 「我聽說秘密船塢的物資供給…… 最近變得很不穩定。 為什麼要仰賴這種走鋼索般的形式呢？ 不能用更正規、更確實的結構…… 來推進艦隊的建造嗎？」 克勞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開口： 「在地球管理下的正規交易路線…… 對於能轉為軍需的物資，會徹底地監視。 稀有金屬也是其中之一。 要透過正規的手續排程到足以建造艦隊的量…… 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那麼，除了走私以外，別無他法嗎？」 「沒有。」 克勞斯明確地回答。 「正因為無法只靠正規的結構生存…… 我們才花了三代建立起這條路。 正如你所說，交給商人確實很危險。 但是，能夠透過地球視線死角的人…… 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人。」 這時，克勞斯小聲地咳了幾下。 雖然很快就恢復，赫爾加還是忍不住開口。 「父親，您還好嗎？」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有點太拼了。」 克勞斯輕輕一笑。 但是，那笑容看起來比平常多了幾分疲憊。 「從祖父那一代開始，就一直像在走鋼索。」 克勞斯繼續說下去。 「祖父剛開始建造秘密船塢時， 　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 　不得不仰賴那些不知是否值得信賴的商人。 　我接手的時候，狀況也差不多。 　完美的結構，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即使如此，還是隻能前進，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就算知道很危險， 　既然沒有其他路可走，就只能前進。 　這就是揹負這個星系的意義。」 克勞斯的聲音裡， 帶有赫爾加從未聽過的沉重。 不是身為總統的職責，而是身為一個人， 揹負三代重擔的父親就在那裡。 「你現在感受到的焦躁並沒有錯。」 克勞斯直視女兒的眼睛說道。 「但是，這份焦躁並不是讓走鋼索持續下去的原因， 你遲早會明白這一點。」 6. 殘留的不安 離開辦公室，走在走廊上時， 赫爾加反覆思考父親的話。 供給短缺的問題一個都沒解決。 就連烏拉伽這個商人的生死， 依然無法確定。 她突然回頭，隔著辦公室的門， 看見父親坐在桌前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比以前小了一點。） 應該是錯覺吧，赫爾加決定這麼想。 但是，那小小的異樣感靜靜地沉入內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