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

1. 畢業典禮，短暫人生的結束 圓形大廳與四年前相同。 畢業生們穿著泛灰的白色制服，整齊地列隊。 與那天相同的會場、相同的間隔、相同的鼓掌時機。 唯一不同的是，身旁的面孔從陌生的新生， 變成了共度四年的熟面孔。 「各位從今天起，將成為體現泰拉智慧的人， 　各自走上自己的道路。」 安娜・梅爾克爾聽著校長的致詞， 靜靜地回顧這四年的時光。 一開始對統一化的教育感到困惑， 不久後便逐漸被吸引的日子。 在「效率與控制」的理論中， 找到自己成長的星系所面臨問題的答案的瞬間， 在阿瓦隆所感受到的，不受規格束縛的豐富與耀眼， 以及在背後默默做出的結論—— 「我們這裡無法照搬這套理論」。 這些都是確實成為自己一部分的經驗。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在「安娜・梅爾克爾」這個假名下累積的。 她在臺上接過畢業證書，行了一禮。 那一瞬間，赫爾佳在心中靜靜地劃下句點。 （這個名字，到今天為止。） 從今以後，自己不再是「安娜・梅爾克爾」， 而是作為變異星系總統的女兒——赫爾佳・施瓦茨科普夫活下去。 帶著在泰拉得到的一切，回到原本的地方。 她靜靜地將這份覺悟，注入握著證書的手。 典禮結束後，她與同好會的成員們做了最後的道別。 「安娜，恭喜你畢業。你要回變異星系對吧？」 「是的。承蒙各位照顧了。」 「希望以後還能在某個地方見面。」 在場的阿瓦隆出身的學生， 帶著爽朗的笑容這麼說。 是客套話，還是真心話？ 赫爾佳一邊回以自己也無法判斷的應答， 一邊凝視著他們的臉，彷彿要將他們的面容烙印在記憶中。 （在某個地方，是嗎？） 也許未來不會再見面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認為這四年的時光毫無意義。 2. 作為繼承人的決心 當降落艇的艙門開啟的瞬間，赫爾佳立刻察覺到， 接觸到肌膚的空氣質感，與泰拉和阿瓦隆都不同。 泛灰的天空。整齊但缺乏色彩的街景。 來往行人的表情中，也沒有泰拉那樣的從容， 更沒有阿瓦隆那樣的熱鬧。 四年前，她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景象。 然而，在見識過泰拉的統一化豐富性， 與阿瓦隆的雜亂豐富性之後， 變異星系的樸素在她眼中，帶著與以往不同的分量。 （這裡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父親克勞斯在港口迎接她。 「歡迎回來，赫爾佳。」 「我回來了，父親。」 「你長大了呢。」 雖然只是簡短的對話，但其中確實有著溫暖。 「從明天開始，你就在總統府實習吧。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是的。」 自己的聲音立刻回答，赫爾伽有些驚訝。 至今為止，她一直認為總統的寶座是「總有一天要繼承的東西」， 總覺得事不關己。 但是，經過在地球的四年， 這句話現在卻伴隨著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我要在這裡發揮我所學到的東西。） 統制與效率的理論。 消除浪費、統一判斷、讓組織合理運作的方法。 我要將這些用在這個星系。 赫爾伽看著父親的背影，心中堅定地立下決心。 3. 統制與極限 實習的第一份工作， 是將各地不同的配給申請書格式， 統一成一樣的樣式。 「至今為止，每個地區都有不同的格式和程式。 　如果統一的話，應該可以大幅減少確認的手續和填寫錯誤。」 對於赫爾伽的提議，負責的資深職員， 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答應了實驗性地匯入。 結果很明顯。 申請的處理時間明顯縮短， 填寫錯誤而退回的次數也大幅減少。 「真的變快了呢。」 「地球的理論不是蓋的。」 周圍的評價，讓赫爾伽感受到平靜的成就感。 理論沒有錯。 這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確實擁有改變現實的力量。 但是，確認數字的赫爾伽，發現了一件事。 「……好奇怪。」 「什麼奇怪？」 「處理速度變快了，浪費也減少了。但是……」 赫爾伽盯著顯示配給總量的資料。 「配給的量本身完全沒有改變。」 如果減少浪費，應該會增加分配的量才對。 但是，實際上，效率化所節省的部分， 只顯示為誤差。 「為什麼？浪費明明減少了。」 赫爾伽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4. 一族三代的夙願 那天晚上，赫爾伽在辦公室拜訪父親。 「父親大人。配給的處理效率確實提高了。 　但是，配給的總量沒有增加。這是為什麼呢？」 克勞斯沉默地注視著女兒好一會兒， 然後靜靜地開口。 「你的改善沒有錯。 　但是，那只是解決了『分配方式』的問題。 『分配的東西本身不足』的問題是另一回事。」 「分配的東西不足，是指……」 「變異產品如果不透過與地球的交易， 就不能賣到外面。 但是，那個交易條件本身對我們不利。 關稅、流通的規格、審查的手續…… 只要這些都由地球掌握， 不管我們生產得多有效率、管理得多好， 大部分的利益都會被地球吸收。」 「怎麼會……」 「你所學的統制與效率的理論是正確的。 　但是，要真正發揮效果…… 　只有像泰拉那樣，已經富裕並掌握資源的一方。 　我們這些沒有資源的一方，無論再怎麼努力提升內部， 　從外部吸取資源的結構本身是不會改變的。」 赫爾加啞口無言。 「那麼，我們就只能這樣下去……」 「為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我花了三代準備了一樣東西。」 克勞斯這時才第一次說出那個名字。 「秘密船塢。」 「秘密船塢……艦隊的嗎？」 「從你祖父那一代開始。 　脫離泰拉的支配，成為真正獨立的星系。 　那就是我和祖父的宿願。 　透過統制來消除浪費，當然也很重要。 　但是，光是這樣，這個星系， 　永遠只能活在泰拉的底下。」 這句話，讓至今為止只是沉重壓力的 「秘密船塢」這個存在， 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輪廓。 5.赫爾加的接受方式 離開辦公室，獨自一人在走廊上， 赫爾加呆立了好一會兒。 (統制與效率的理論並沒有錯。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 只要還待在泰拉這個中央的保護傘下， 無論再怎麼努力提升內部，富裕都會被外部吸走。 只要不改變這個結構本身， 這個星系就無法迎來真正的富裕。 至今為止，祖父和父親累積下來的「秘密船塢」的存在， 赫爾加感覺像是與遙遠的自己分離的重擔。 但是現在，她第一次將它視為自己的課題，落在心中。 (我也要繼承這個宿願嗎？) 這種感覺還不足以稱為沉重壓力。 但是，其中確實有至今為止沒有的，身為當事人的熱情， 靜靜地開始燃燒。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赫爾加想起了父親的背影。 那種像是外人的距離，以今天為界， 感覺稍微拉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