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阿瓦隆的旅行

1. 同好會 赫露卡聽說「阿瓦隆美食同好會」的集會室， 位於大學角落，鮮少有人會去的舊大樓內。 一開啟門，赫露卡不禁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與泰拉整齊的教室截然不同。 椅子擺放得毫無規律，牆上貼滿各種料理的照片。 某種香料的氣味從房間深處飄了過來。 「啊，新生嗎？幸會。」 一名看似親切的學長馬上向她搭話。 「真難得，瓦利亞特的學生居然會來這裡。」 「……我只是來參觀的。」 「參觀當然沒問題。啊，你來得正好。 要不要嚐嚐看？」 房間深處，簡易瓦斯爐上的鍋子正冒著熱氣。 一名學長用小碗盛了碗麵，遞了過來。 「這碗麵放了很多香料，有些人不太喜歡。」 喝了一口，湯頭深處竄出一股刺鼻的辣味。 舌頭麻痺，獨特的香氣竄入鼻腔。 與泰拉那種迎合所有人喜好的料理相比， 這碗麵明顯是另一種風格。 「……這味道真強烈。」 赫露卡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對吧。我們社團裡也分成喜歡和不喜歡的人。」 學長笑著繼續說： 「泰拉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料理。 因為喜好兩極， 在流通的審查階段就會被剔除。」 「不是因為好不好吃，而是被剔除嗎？」 「嗯。光是不合所有人的口味，就會被視為異類。 以效率或公平為由。」 這句話讓赫露卡感到有些在意， 但此時的她並未深入思考， 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碗裡的麵湯喝完時，眾人正好在討論旅行的事。 「對了，這次的長假， 要不要久違地去一趟阿瓦隆？ 我有好一陣子沒吃當地的食物了。」 「好啊好啊。」 「新生也要來嗎？」 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赫露卡猶豫了一會兒。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猶豫，嘴巴就先動了起來。 「……我要去。」 這是她來到泰拉後，第一次產生單純的好奇心。 2. 出發前，沃 出發前幾天，同好會的集會室裡， 眾人正一邊閒聊，一邊討論行程。 「對了，要找哪間店比較一下和渦流產的食物？」 「渦流？」 赫露卡反問，一名學長得意地開始解釋。 「那是阿瓦隆旁邊的星球。 雖然人類無法居住， 但那裡盛產糧食。」 「無法居住？」 「因為重力太弱，自轉速度又太快。 所以晝夜交替得很快， 溫差也非常大。 人類很難在那種環境定居， 不過，作物和家畜在那種壓力下生長， 　味道會變得特別濃郁。」 「嚴苛的環境，讓味道變得更好。」 「就是這麼回事。 　香料之類的，好像比在阿瓦隆採收的 　還要大上一倍。 　雞蛋也是，蛋黃飽滿，味道濃郁。」 赫露卡靜靜地聽著學長的說明。 （連無人定居的嚴苛環境。 　都能化為恩惠的地方，就在隔壁。） 與變異體的條件實在相差甚遠。 3. 在阿瓦隆用餐 阿瓦隆的攤販街， 與提爾統一的學餐相比，種類繁多到無法比擬。 冒著熱氣的攤販，毫無間隙地排列在道路兩側。 「先吃吃看這個。」 學長推薦的是， 盛在大碗裡的海鮮咖哩。 「這是漩渦產的香料。 　你是第一次看到實物吧？」 大到不熟悉的香料， 散落在咖哩的表面。 舀起一口送入口中，香氣首先竄過鼻腔。 接著，緩緩湧上的辣味深處， 擴散出海鮮高湯的甘甜。 與提爾味道統一的料理截然不同。 「……好吃。」 她坦率地脫口而出。 「對吧？」 接著端上桌的是親子丼。 「這個也吃吃看。 　雞肉是阿瓦隆產，雞蛋是漩渦產。」 「產地不同嗎？」 「沒錯。阿瓦隆有穩定的重力， 　雞平常也會確實地走動。 　所以肉質緊實，有彈性。 　相反的，漩渦的重力很弱， 　雞的身體不會太辛苦， 　營養都集中在雞蛋上。 　而且剛才也說過，溫差造成的壓力， 　讓蛋黃的味道變得濃郁。」 吃了一口，肉的確很有嚼勁， 雞蛋濃稠地纏繞在肉上。 兩個星系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下孕育的食材， 在一碗丼飯中自然地結合在一起。 「意思是，只靠一個星系，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嗎？」 赫露卡喃喃說道，坐在旁邊的同好會成員輕輕點頭。 「是啊。雖然光靠阿瓦隆也很豐富， 　但因為有漩渦，感覺選擇變得更廣泛了。」 4. 對話中的樂趣與異樣感 隨著用餐進行，現場的氣氛， 變得十分融洽。 「變異體的食物是什麼感覺？」 被不經意地問到，赫露卡稍微斟酌用詞後回答。 「……老實說，種類沒有這麼豐富。」 「嗯，每個星系都不同是理所當然的。」 在場的阿瓦隆出身的學生笑著插嘴。 「我們這裡，行政也很隨便哦。 　就算規格有點誤差，只要味道好， 　大部分的店都會進貨。」 「這一點和提爾完全相反呢。」 「提爾是所有東西都那麼齊全。 　我們反而連這種不一致都欣然接受。」 面對兩人笑著交談的內容， 赫露卡也坦率地加入對話。 無論是隱瞞身份，還是身為留學生感到緊張， 唯獨這段時間，她將這些事拋諸腦後。 不過，就在兩人歡笑時， 某句話讓赫露卡感到些許在意。 「反正我們有渦點。 就算作物稍微過剩，只要賣到其他地方就好。」 「管他是不是超乎規格，只要味道好， 總會有人買。」 （意思是他們有後盾嗎？） 渦點這個供給來源， 甚至能將嚴苛的環境轉變為恩惠。 社會也從容到能大方接受渦點。 （我們沒有這種後盾。） 變異體沒有這種後盾， 也沒有餘力笑著接受不一致。 這個星系的資源貧乏，必須毫無浪費地利用， 否則無法維持下去。 （就算直接將同樣的自由帶過去， 在我們那裡也無法如法炮製。） 沒有人指出這一點。 只是在熱鬧的對話中， 赫露卡靜靜地得出這個結論。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好吃。」 赫露卡含糊地笑著掩飾， 緩緩將剩下的親子蓋澆飯送進嘴裡。 當晚，在返回地球的船上， 旅行的興奮感餘韻仍留在心中。 但同時，課堂上聽到的「效率與管制」理論， 在腦中比以前更加清晰， 赫露卡感覺到那股理論正靜靜地增加存在感。 （正因為環境得天獨厚，才能容許這種自由。 環境惡劣的地方， 需要有適合環境惡劣的地方的做法。） 赫露卡眺望窗外流逝的繁星， 沒有對任何人說出這個想法， 獨自靜靜地懷抱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