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31 · 貓與龍 3
彌十郎除蜂記
大小糾紛,一概包辦。
流浪貓有時也會被這麼稱呼。
需要流浪貓出馬,多半是遇上了什麼糾紛。
比如前往陌生地方時,請它們兼任嚮導和保鏢,或是對付難以應付的魔物、魔獸。
出乎意料的是,調解爭吵的差事也不少,其中又以勸和夫妻最多。
貓夫妻吵起架來,可是很棘手的。
爭地盤時,雙方鬧到一定程度總會退讓;可一旦賭起氣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如果其中一方願意讓步也就算了,但雙方都意氣用事的話,就會沒完沒了。
要是兩隻都是狩獵高手,那就更不得了。
一邊施展魔法一邊到處亂跑,給其他貓添麻煩,這種事也不稀奇。
夫妻吵架連狗都不想管,這是人類的諺語,但貓的夫妻吵架也差不多。
別的貓插手,常會越勸越亂;可若不管,又往往沒完沒了。
流浪貓就是在這種時候出場的。
本領不濟的貓,卷進去說不定還會受重傷。不過,流浪貓大多身手不凡。
先把雙方按住,等冷靜下來再讓它們談,倒也不難。
可不難歸不難,也不是回回都能辦成。
有時剛想勸架,小夫妻卻一齊撲來:少管閑事!
如此一來就會變成二對一,就算是流浪貓也只能夾著尾巴逃走。
這差事實在不划算,可偏偏又少不得誰來做,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當一隻流浪貓,看著自在,其實遠沒有那麼容易。
這天,彌十郎來到一條通往毛茸茸廣場的路上。
有棵倒樹擋了路,它是來幫忙清理的。
平時,這種事由第四代毛茸茸和徒弟們處理就行,這回卻沒那麼簡單。
倒下的樹木大得驚人。
畢竟比翅膀大叔的身體還大,幾隻貓根本搬不動。
或許有人會想,既然如此,走其他路不就好了。
可通往毛茸茸廣場的路,自有它特別的意義。
每年幾回,各地的貓沿著這些路趕來。路上既能結識新朋友,也能碰見久別的老相識。
讓這條路保持暢通,也是第四代毛茸茸的工作之一。
然而,這次倒下的樹木實在太大了。
第四代、徒弟們,再加上彌十郎,齊心協力倒也不是挪不動。
可要硬挪,難免會在地上拖出溝壑,把路弄壞。
可要把樹榦拆開,也不是尋常力氣能辦到的。
正當大家苦思無策時,碰巧來訪的湖貓千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把它掏空不就好了?挖個洞,弄成隧道一樣。」
也就是用爪子和魔法,像挖土那樣掏空樹榦。
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好辦法。
大家馬上動手削起樹榦來,看樣子還挺順利。
不過,畢竟是棵巨樹。
想挖出一個洞,也得花上不少工夫。
從早上開始工作,一直到傍晚,才終於挖出了一個能讓一隻貓通過的洞。
毛茸茸的徒弟們使了一整天魔法,這會兒都累癱在地。
「終於結束了!」
「完什麼完,你們這幫笨蛋!洞不挖大點,哪能當路走!讓我想想,得挖到四隻貓能並排通過才行!」
「怎麼這樣!光是這樣就花了整整一天耶!」
「我們都要累得站不穩啦!」
「年紀輕輕的,少說這種沒出息的話!」
看著被第四代說教的弟子們,彌十郎和千黑笑了起來。
雖然兩隻貓也和弟子們一起幫忙,但它們看起來一點都不累。
它們可沒那麼弱,這點活兒還不至於吃不消。
「不過,千黑,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離湖這麼遠,可真少見啊。」
「最近動物們都不太安生,許多獸群待的地方變動很大,好像連這邊也受了影響。我想先來查一查,免得出了什麼事。」
「是有什麼壞事要發生嗎?」
「誰知道呢。雖然還不能確定,但我有不好的預感。」
千黑雖然態度溫和,但也是個有名的獵人。
它對各種動植物了解很深,在這種事情上的直覺也值得信賴。
「啊,找到了!幸好有找到你們!」
聽出事情有些不妙,彌十郎正皺著眉,身後忽然傳來叫聲。
它疑惑地回頭一看,只見一隻熟識的貓跑了過來。
正是不久前大吵過一架的那對夫妻中的公貓。
「哦,是你啊!夫妻倆過得還好嗎?」
「好著呢,托您的福!和好以後,連孩子也有了。這會兒還在我老婆肚子里呢。」
「那真是太好了!你終於要當爸爸啦!」
彌十郎這麼一說,貓丈夫便害羞地笑了。
這對夫妻都很年輕,還沒有生過孩子。
也就是說,這一胎是頭一胎。
年輕公貓不好意思地用前爪抹了會兒臉,忽然想起正事,抬起頭來。
「對了!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看來它遇上了什麼難事。
彌十郎坐定下來,打算聽它好好說說。
懷孕的母貓不太能到處走動。
越臨近生產,走路也就越發吃力。
所以,到了時候,母貓通常便會找好安全的睡窩,安安穩穩地待產。
這對年輕貓夫妻也一樣,找到一處野獸棄用的洞穴,就在那裡安了窩。
「就在樹根底下,不容易被發現,往外看卻很清楚,可是個好地方呢。」
對這對年輕夫妻來說,能找到這樣的地方算是很幸運了。
年輕公貓幹勁十足地打獵,勤勤懇懇,把吃的送到妻子身邊。
在它的照料下,妻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眼看就要臨盆了。
然而,這時卻發生了一個問題。
「巢穴附近突然出現了一個很大的蜂巢。」
「你怎麼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安窩啊?」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安窩之前,我把附近都仔細查過了,確實沒有蜂巢啊!可那麼大一個蜂巢,突然就冒出來了!」
年輕公貓連比帶畫,說個不停,彌十郎聽得直歪頭。
這時,千黑突然探出頭來。
「那是骷髏蜂嗎?就是模樣特別嚇人,肚子上有奇怪花紋的那種。」
「對!就是長得凶神惡煞的那種蜂!」
「有沒有見過它們帶著幼蟲飛來飛去,或者吸樹液,又或者一起咬斷樹枝?」
「有,這些我全見過!它們不停把幼蟲運進巢里,還會去吸平時根本不碰的樹液。巢邊那些擋著飛行的樹枝,也一根不剩地咬斷了!」
千黑聽罷,苦著臉皺起了眉。
見彌十郎越發摸不著頭腦,便向它解釋起來。
「骷髏蜂的巢快被天敵毀掉時,有時會棄巢逃跑。蜂后帶上成蜂和幼蟲,到別處重新築巢。」
「這麼說,它們搬了家,這小子窩邊才冒出了那個蜂巢?」
「多半是這樣。這種蜂的幼蟲吃肉,成蜂則吸食幼蟲分泌的甜汁,平時不吃別的。幼蟲分泌不出甜汁時,它們才會改喝樹液。至於咬斷巢邊的樹枝,那是築巢初期的行為。」
「原來如此。這倒明白了,可那麼大的蜂巢,怎麼會說有就有了?」
「原來的巢越大,逃出來的蜂就越多。留下的蜂多,新巢自然也就很快變大了。」
千黑這番見識,聽得彌十郎嘆服。
這隻住在湖邊的貓,是森林裡的貓中最了解生物的一隻。
若沒有千黑,大家恐怕怎麼也想不通,年輕貓夫妻的窩邊為何會突然冒出蜂巢。
「當然,沒親眼看過,還不能斷定。可要真是這樣,就難辦了。巢剛被毀過,它們會特別警覺;幼蟲又少,肚子大概也餓著呢。」
「受了傷,還餓著肚子啊,那可不好惹。小子,你們還是換個地方安窩吧?」
「可就是挪不了呀,再過一兩天就要生了。」
讓即將生產的貓到處走動,這怎麼行。
既然貓窩挪不了,就只能從蜂巢那邊想辦法。
也就是說,只能破壞蜂巢了。
「真棘手啊,得多找幾隻貓來嗎?」
「在那之前,還是先去看看蜂巢吧。快入夜了,蜂也會安靜下來,正好去瞧瞧。我也一起去,可以嗎?」
「求之不得!有你在,頂得上一百隻貓!」
彌十郎和千黑當即決定,去看看年輕貓夫妻窩邊的蜂巢。
臨走前,它們向第四代毛茸茸告了個辭,說有點私事要辦。
也說了,視情況如何,明天起可能就來不了。
它們不想讓第四代擔心,便沒細說。第四代毛茸茸卻爽快地送它們上路。
想來它看見了年輕公貓匆匆趕來的模樣,也猜到出了什麼急事。
「沒事,這邊已經有眉目了,剩下的交給我和那幫小子就行!要是缺貓手,只管招呼一聲,我這兒還有年輕的呢!」
聽見第四代這番豪爽的話,彌十郎心裡很是高興。
這樣痛快的性情,正是第四代毛茸茸的可貴之處。
徒弟們一想到接下來還有這麼多苦力要出,不由得叫苦連天。不過,這也算修行吧。
在年輕公貓的帶領下,彌十郎和千黑朝它窩邊的蜂巢走去。
看到蜂巢的千黑抱住了頭。
雖然彌十郎和公貓並不清楚,但情況似乎相當不妙。
「那隻蜂后好像受過傷,不過似乎已經用魔法之類的治好了。巢趕著造出來,還沒加固完。幼蟲倒是增多了,成蜂應該也吃飽了,可這反而更麻煩。」
「明明傷已經好了,肚子也吃飽了,為什麼還很危險呢?」
「只要蜂后受過一次傷,整個蜂群就會一直戒備到越冬。現在它們吃飽喝足,精力旺盛,正紅著眼找敵人呢。它們變得特別好鬥,弄不好一靠近,就會一擁而上。」
這種蜂通常會先警告靠近巢穴的對象。
它們會咬合大顎,發出響聲,再圍著對方飛行,宣告自己的存在。
這原本能減少無謂的爭鬥,可如今,它們連警告也不發就會撲上來。
眼下能靠近,也全因為已是夜晚,蜂群正在睡覺。
「即便如此,還有彌十郎和我在呢。雖然很麻煩,但也不是應付不了。」
「千黑這麼說,那就沒事。小子,趕緊回去陪著老婆,頭一回生孩子,心裡准沒底。快去吧。」
聽千黑與彌十郎這麼說,公貓總算鬆了口氣。
它向兩隻貓道謝後,一邊鞠躬一邊離開了。
在公貓的身影消失後,彌十郎向千黑問道。
「好了,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怎麼樣?」
「不太妙。光靠咱們兩個,恐怕不成,還得多找幾隻貓。」
剛才對年輕公貓說的,不過是為了安撫它。
也是顧及它那即將臨盆的妻子,不想讓母貓擔心。
「蜂只會越來越多,得趕快動手。我想最好明天,最遲後天,就得解決。」
「這樣啊。也就是說,果然只能找毛茸茸老大幫忙了。」
「這樣最好。毀巢還是夜裡動手合適,就定在明晚吧。得先打聲招呼,彌十郎,你現在就去找第四代。」
「你呢?」
「我再去調查一下。在毛茸茸廣場會合可以嗎?」
千黑打算趁著夜色掩護,再查看一下蜂巢。
事先看仔細了,毀巢時便能省下不少麻煩。
彌十郎是外行,聽不大懂。不過千黑既然這麼說,那就有必要。
彌十郎和千黑分開後,立刻跑向毛茸茸廣場。
彌十郎趕到毛茸茸廣場,直奔第四代的睡窩。
第四代毛茸茸從睡夢中被叫起來,卻半點沒嫌煩,招呼彌十郎進來。
它恐怕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完大致上的情況後,它二話不說就答應幫忙。
「碰上這種事還不肯搭把手,算什麼好漢!」
「那借你幾個小子,行不?」
「對不住,那幫小子還得挖樹洞,借不了。就由我第四代毛茸茸,親自走一趟吧!」
「哈哈!那真是太感謝了!」
第四代毛茸茸能繼承這個響噹噹的名號,自有一身真本事。
年輕時,它就憑著一身好本領,到處闖蕩胡鬧。
它既有強勁的爪擊,又擅長配合魔法作戰,不光狩獵拿手,打起架來也十分可靠。
說句不客氣的,就算把徒弟全借來,也不如第四代親自出馬。
畢竟沒有比它更可靠的幫手了。
彌十郎立刻開始詳細說明蜂巢的狀況。
聽說千黑正在察看情況,第四代便去附近的草叢,拔了些藤蔓和葉子回來。
鮮嫩欲滴的綠色,配上令人陶醉的香氣。
是難得一見的上等木天蓼。
「附近找的。趁千黑還沒到,咱們先來兩口吧。」
「喲,你可真會享受。」
彌十郎也好這一口。
兩隻貓細細品著木天蓼,聊起了年輕時的往事,越說越起勁。
它們在年輕的時候,都做過不少荒唐事。
被翅膀大叔訓斥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如今這幫小子,太老實啦。規規矩矩打獵,規規矩矩成家。多玩一會兒,還能遭報應不成?」
「你和灰賓士,可都是出了名的壞小子。跟你們一比,連我都算勤懇老實的了!」
「真敢說啊,你這個流浪漢!」
它們邊聊邊享用木天蓼時,察覺到有什麼正在靠近。
彌十郎和第四代立刻留意起來,探查那道氣息。
辨出是誰後,兩隻貓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出現在小路上的,正是它們剛剛提到的灰賓士本貓。
「喲,兩位,晚上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彌十郎。你們倆湊在一起,可真少見啊。」
「有點事。不過說起來,你才是稀客啊。怎麼,出什麼事了?」
「一隻熟識的貓托我來問問森林裡的情況。」
它若無其事地拿過第四代的木天蓼,想來也是多年交情,无須客氣。
灰賓士一邊吃著木天蓼,一邊說起了自己來這裡的理由。
公會接待員的那位貓朋友,前去拜訪了灰賓士。
據說最近,森林外圍出現了本不該在那裡的危險魔物和魔獸。
幸好還沒發生意外撞上的事,可再這樣下去,經驗不足的冒險新手怕是要丟掉性命。
那隻貓想向熟悉森林動向的湖貓千黑,打聽是否發生了什麼異變。
可它又惦記著那些新手,沒法遠行。
「所以我就替它來一趟。走著走著天黑了,想來借個窩過夜。」
「那正好。再等一會兒,千黑應該就會來了。」
還真是說誰誰就到。
灰賓士歪著頭,千黑小跑著過來了。
「久等了久等了。咦?灰賓士,真少見啊。」
千黑聽灰賓士說完大致情況,皺著臉沉吟起來。
第四代遞來木天蓼,它卻客氣地推辭了,說這會兒得動腦子。
「這可不好辦了。剛才我又看了看那棵倒樹,好像是被硬生生折斷的。」
彌十郎和第四代聽了,都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比翅膀大叔還要大的巨樹,竟然被折斷了。
要說誰有這樣的本事,實在讓貓難信。可千黑也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
那麼,能做到這種事的,在這座森林裡只有兩種。
一種是翅膀大叔。
剩下的另一種,是熊。
除了翅膀大叔之外,這是森林裡最危險,最需要警惕的對手。
「森林裡有隻最大的熊,個頭跟黑羽打倒的那隻差不多。它好像離開了自己的地盤,正在四處遊盪。」
巨樹折倒,蜂巢被毀,魔物、魔獸紛紛遷移。
綜合這些情報,就能得出這樣的推測。
「熊愛吃蜂的幼蟲,常常毀巢取食。這時候,除非成蜂實在礙事,不然它連它們的攻擊也懶得理。畢竟骷髏蜂根本傷不了熊。」
「那些魔物、魔獸挪地方,是被熊趕出來的啊。這就說得通了。」
「可那倒樹呢?熊要來過,憑爪痕和氣味,咱們哪能覺察不到?」
灰賓士明白了過來,一旁的第四代卻歪起了頭。
這話不無道理。貓對危險敏銳,聞到熊的氣味,立刻便會警覺。
既然折倒了一棵樹,總該留下點蹤跡,貓不至於發現不了。
「我又去看了倒樹的根部,發現了焦痕,周圍的地面也被轟得坑坑窪窪。看來多半沒錯,是熊吐出的火焰乾的。」
熊會在體內提煉魔法的力量,噴出具有強烈破壞力的火焰。
這種火焰,非比尋常。
其威力足以與火龍的火焰並稱。即便身經百戰的貓,正面挨上,也絕無抵擋之力。
這種火焰能噴到很遠,若巨樹是被它擊倒的,附近沒有熊的蹤跡也就說得通了。
事態如此嚴重,彌十郎皺著臉,抱起前爪。
「和黑羽幹掉的那傢伙差不多大嗎。這可真不是鬧著玩的啊。」
熊的強弱,大體上能從個頭看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體型越大越強。
若是普通大小的熊,湊上四隻身手好、配合默契的成貓,勉強還能對付。
但那僅限於普通大小的熊。
如果熊的體型巨大,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黑羽幹掉的那傢伙,本來是應該拜託翅膀大叔來對付的怪物啊。」
「少說也得二十隻打獵的好手湊在一起,才興許能把它趕回去吧。」
彌十郎和第四代的這番話,絕非誇大其詞。
不如說,它們只是簡明地道出了事實。
熊的體型越大,身體就越結實。
蠻力和魔力也會強上許多。
黑羽殺死的那隻熊,身量約有普通熊的兩倍,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身量翻了一倍,可不意味著力量也只是翻一倍。
臂力會變成好幾倍,魔法的力量更是難以想像。
揮舞著巨樹般的手臂,就能掃平樹木,噴出的火焰則會將周圍化為一片焦土。
這種對手,根本不是它們能應付的。
正因為黑羽獨自打倒了這樣的怪物,它才會成為貓們的英雄。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黑羽和翅膀大叔而已。
「那可就麻煩了。這樣一來,只能拜託翅膀大叔了。」
灰賓士說得沒錯,如果那種怪物在四處遊盪,那根本無計可施。
只能拜託翅膀大叔對付它,貓們則四處逃竄。
其他三隻似乎也持相同意見,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下可難辦了。那個蜂巢也是那隻熊間接造成的。」
「哦哦,對了。我忘了問,發生什麼事了?」
彌十郎向灰賓士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說的自然是年輕貓夫妻,還有它們窩邊新出現的蜂巢。
聽完,灰賓士瞭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為了那對小夫妻,要去除蜂啊,難怪你們聚在這裡。這事聽起來可不容易。不介意的話,讓我也出一份力吧?」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不過,可以嗎?」
「最近運動不足,正好活動活動。」
見灰賓士笑著這麼說,彌十郎也就承了它這份情。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灰賓士,米凱米凱不是托你來打聽情況嗎?不回去告訴它結果,沒關係嗎?」
「這有什麼,讓我那幫小子跑一趟就是了。」
「喲,第四代,你那些徒弟,不是還有活兒要干?」
彌十郎語帶調侃,第四代聽得一愣。
它方才可是說過,徒弟們有活要干,才由自己參加除蜂的。
「那什麼,幹活的空當,也得跑跑腿,練練腳力嘛。」
聽了第四代的話,另外三隻貓都笑了起來。
熊的事雖叫它們掛心,卻也不能只顧著這一件。
總之,現在的問題是眼前的蜂巢。
天亮之後,第四代毛茸茸立刻派出徒弟們。
一隻照昨晚說的,去找公會接待員的貓朋友。
另一隻去翅膀大叔那裡。
為方便傳話,第四代先將熊的事告訴了徒弟們,結果把它們個個嚇得發抖。
對貓來說,熊果然是最可怕的對手。
即使現在森林裡可能有危險的熊在徘徊,徒弟們還是不顧危險地去傳話。
徒弟們說著「可不能丟老大的臉,我們這就趕去報信」,第四代聽了,也難掩得意。
彌十郎等四隻貓則一同前往蜂巢,打算都親眼看看情況。
千黑雖在夜裡探查過,有些細節卻得在天亮後才能看清。
每隻貓都必須知道蜂巢的情況。
狩獵能有幾分把握,全看對獵物了解多少。
「不過啊,想到有熊出沒,心裡還真不舒坦。」
「就連第四代老大,也怕熊啊?」
「那當然啊。不過,幸好它不會靠近毛茸茸廣場。」
狗尾草田所在的毛茸茸廣場,沒有熊會吃的東西。
因此,熊幾乎不會靠近那裡。
千黑住的地方卻不同,經常有熊出沒。
湖裡有很多熊喜歡的魚,當然也有豐富的飲用水。
「散步時看到熊,有時也會嚇出一身冷汗。那種時候我會趕緊逃進水裡。」
「聽你們這麼說,我也想起從前了。我和邊上這位曾去招惹熊,被追得四處逃命。險些喪命,說的就是那時候吧。」
灰賓士說得輕描淡寫,可當時一定真如它所說,險些丟了性命。
那邊的傢伙,指的是第四代。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事,第四代皺起了眉頭。
說起熊,彌十郎也有幾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森林裡到處跑,流浪貓遇到熊的概率很高。
也常有貓拜託它,想辦法解決熊的麻煩。
不過熊這種生物和地震、打雷、暴風雨差不多,等它過去是最安全的。
要是隨便抵抗,反而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蜂巢吧。這個也相當麻煩。」
「連千黑都這麼說,看來數量相當多啊。」
「對了,順路去那對小夫妻的窩裡看看吧,告訴它們,咱們找齊了幫手,叫它們安心。」
其他三隻也同意彌十郎的提議。
事先問過貓窩的大致位置,幾隻貓沒費什麼周折便到了。
彌十郎先獨自進去探望,卻發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彌十郎臉色大變,跑回在巢穴附近等待的三隻身邊。
「這下麻煩了。母貓已經開始陣痛,看樣子很快就要生了。」
「那更得趕緊除蜂了。剛出生的孩子,要是遭到蜂群襲擊,連逃都逃不了。」
貓即使剛生產,只要過一天就能行動。
一般來說,兩天後就能狩獵了。
但是,小貓可就沒辦法了。
蹣跚學步的小貓若遭蜂群襲擊,後果不堪設想。
「骷髏蜂對血的氣味很敏感。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會聞到孩子出生時的血腥味。」
聽到千黑這麼說,其他三隻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要是小貓剛出生,就被蜂群發現了窩,那才真叫糟糕。
彌十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用前腳拍了一下地面。
「先去看看蜂巢。夜裡再動手,在那之前,咱們就在附近守著,別讓蜂過來。」
「靠近貓窩的蜂就幹掉,是吧?我覺得這樣行。」
「既然千黑這麼說,那就沒問題了。」
「我對這種事也是門外漢,就交給你判斷了。」
看來,誰也不反對彌十郎的決定。
四隻貓朝著蜂巢的方向走去。
意外時有發生,而這種時候,事情又往往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眼下,彌十郎等四隻貓遇上的,便是如此。
「喂,那不就是熊嗎?千黑說的,那隻四處亂逛的大熊。」
「不是像,根本就是。真要有好幾隻這麼大的熊,那還得了。」
第四代瞪大了眼睛,灰賓士也啞口無言地點了點頭。
彌十郎和千黑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也是當然的。
四隻貓注視著的,正是那隻巨大的熊。
隨著離蜂巢越來越近,四隻貓都感到莫名的不安。
離蜂巢已這麼近,按說該有蜂來回飛動,可四周卻全無動靜。
它們心裡犯著嘀咕,越想越覺得不該吧。走近一看,蜂巢旁竟然真有一隻巨熊。
熊正在襲擊蜂巢,吃著蜂的幼蟲。
還有一些蜂在四周飛舞,向熊發起攻擊,可數量少得可憐。
往別的地方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這可真是慘啊。」
也難怪彌十郎會脫口而出這聲感嘆。
蜂巢所在的大樹旁邊,地面被轟出了一個碗狀的大坑。
直徑少說也有二十隻貓那麼長。
深度則超過五隻貓的身長。
岩塊和像是被橫掃倒地的樹木還燒得通紅,顯然是熊噴火造成的。
四隻貓使用隱身魔法,悄悄地爬到附近的樹上。
它們換到樹上,是為了看得更清楚些。
「千黑,這情況你怎麼看?」
聽見灰賓士發問,千黑用前爪抱住了腦袋。
「熊大概是被蜂巢吸引來的。按說被熊襲擊時,這種蜂會優先棄巢逃命。可它們才搬過一次家,這回恐怕沒法逃了,只能反擊,結果被一把火燒掉了。」
「這熱力可真不小。不過,看殘餘魔力的情形,恐怕只用了四五成的威力。」
論起魔法,灰賓士的本事和學識,在貓中都數一數二。
它對魔獸和魔物的魔法也很了解,這番判斷應當可信。
「倒不是信不過你的眼力,可照你這麼說,鬧成這樣,它還沒使出全力?」
「雖說不願相信,可大概就是如此。我也盼著是自己看錯了。」
彌十郎不由得嘆了口氣。
恐怕灰賓士的判斷沒有錯。
事情雖棘手,倒也還有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這次它們是來除蜂的,並不是來除熊的。
「就這樣放著不管的話,熊會幫我們把蜂巢毀掉的。蜂后好像已經被幹掉了。」
千黑用前爪指了指蜂巢的正下方。
那裡躺著一隻蜂的屍體,比其他蜂大了兩圈左右。
從大小來看,應該是蜂后。
「幼蟲也被它吃了。看,連剩下的蜂也沒放過。」
順著千黑的話望去,只見熊一揮爪,便將撲來的蜂拍得粉碎。
一隻和貓差不多大的蜂,竟被一擊拍碎,看得幾隻貓背脊發涼。
不過,熊正在替它們毀掉蜂巢,要說省下了一番工夫,倒也沒錯。
彌十郎抱起前爪,點了點頭。
「要是它吃完蜂巢就滿足了,自己走掉,那可就萬事大吉嘍。」
「我感覺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灰賓士嘟囔著說道。
第四代和千黑也神色複雜,沉吟不語。
就連說出這話的彌十郎,心裡也沒底,不知道事情能不能這樣順利。
當然,如果能順利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但是,這種時候往往都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又看了一會兒,原本埋頭吃著幼蟲的熊突然停了下來。
它緩緩地轉過頭,開始環顧四周。
彌十郎它們突然緊張起來。
熊不耐煩地拍落四周飛舞的蜂,同時抽動鼻子,嗅著什麼氣味。
它還伸長了身子,看來是在追尋遠處飄來的氣味。
看到這一幕的千黑,表情僵硬起來。
「糟糕了,說不定是孩子出生了。」
生產時流出的血。
千黑說熊可能是聞到了那個氣味。
第四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對小夫妻的窩藏在深處。
按說,氣味不該輕易從裡面傳出來。
熊的腦袋轉了一會兒,忽然定住,朝向一處。
順著它的目光望去,正是年輕貓夫妻的窩。
接著,它轉過身,用六條腿中的後四條,慢吞吞地走了起來。
「這下不行了。沒辦法,只能動手了。」
不能讓熊跑到剛出生的孩子身邊。
聽到彌十郎的話,其他三隻也點了點頭。
「熊平時不太會拿貓當獵物,可要是聞到血味,興奮起來,就難說了。」
「好!那就大鬧一場吧!」
「好久沒這麼幹了。」
千黑、第四代、灰賓士,三隻貓沒一個推辭。
同伴們如此爽快,願意為年輕貓夫妻和孩子們出力,彌十郎心裡也暢快起來。
自己是流浪貓,另有熟知動植物的行家,繼承響亮名號的老大,還有魔法高手。
仔細一想,這般好手竟都湊齊了。
有這樣一群同伴,未必就辦不成。
「不過,也不能就這麼莽撞地衝過去。千黑,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嗯,也算不上什麼好主意。可真要做,大概就一個法子了。」
雖然情況緊急,但什麼都不商量就衝過去也沒有意義。
聽千黑講起好不容易想出的辦法,另外三隻都神色鄭重。
千黑小時候和兄弟姊妹們一起狩獵過熊。
那時它才兩歲上下。據它自己說,那是一次分不清勇敢和莽撞的冒險。
好在對手是只才獨立生活不久的熊,總算應付了過去。
要是當時碰上的已是成年的熊,它說自己光想想,就渾身發冷。
如今回想,只覺得那時太過魯莽。它也坦言,就算現在兄弟姊妹重聚,再去挑戰熊,自己也只會躲在湖底發抖。
而眼前這隻熊,在千黑看來,根本就是個怪物。
完全不是能正面交戰的對手。
己方的魔法和利爪,可以說都傷不了它;反過來,只消挨上它一爪,就足以致命。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與它正面交鋒。
它們的目的,是讓熊遠離小夫妻和孩子們的窩。
不遠不近地纏住它,邊攻擊邊將它引開,才是上策。
「可我說千黑,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難啊!」
熊掌擦著頭頂掠過,嚇得第四代冷汗直冒,大聲喊了出來。
它明明已拉開了足夠的距離。熊身軀龐大,動作也慢,可那對前肢實在太長了。
從體格來看,那長度並不奇怪,但熊本身實在太大了。
稍一看錯距離,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熊掌能掃到的範圍。
並不是第四代大意。
換作本領不及第四代的貓,早就被拍扁了。
「第四代,我來換你!」
一邊說著一邊衝出去的是彌十郎。
它甩動尾巴,衝到熊身前,照著熊臉一爪劈下。
利爪挾著雷電魔法狠狠擊中對手,這一招幾乎足以一擊斃命。
熊卻只是微微一縮,抬爪擦了擦臉,身上竟連一道傷也沒有。
熊正要衝向彌十郎,但它的身體突然燃燒起來。
「你們兩個,趁現在拉開距離!」
在樹上搖著尾巴的是灰賓士。
它用魔法踏空而行,靈巧地穿梭於樹木之間,不斷施法攻擊。
比起貼近對手用爪牙廝殺,灰賓士更習慣全靠魔法狩獵。
彌十郎和第四代近身牽制,灰賓士則在遠處攻擊。
正好各展所長。
千黑則跑在三隻貓前面,探查該往哪裡引。
它從前進方向跑回來,指示著該把熊引向哪裡。
這差事不僅得不停往返奔跑,還需要準確判斷,可謂舉足輕重。
「前面安全!不過地面不好走,小心點!」
千黑在前方一喊,第四代便氣勢十足地應了聲「好嘞!」
熊胡亂揮舞著兩隻前爪,中間和後面的四條腿拚命蹬地,猛衝過來。
也只有長著六條腿的熊,才能這樣仗著龐大身軀橫衝直撞。
它的爪子雖然揮得毫無章法,可哪怕挨上一下,也足以致命。
就算用魔法做出牆壁,也會被輕易擊碎吧。
「這可真是個苦差事!我們能順利把它引過去嗎!? 」
「不管怎樣,也只能上了吧!」
灰賓士的話不無道理,可眼下哪有餘裕細想。
彌十郎一邊喊著,一邊在地面上奔跑。
它們正設法將熊引回附近的地盤,那本是這隻熊活動的地方。
那裡有許多結著果實的巨樹,還散布著幾條小溪。
那裡食物充足,有許多熊愛吃的動植物。
千黑認為,只要把熊引到那裡,再脫身離開,暫時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那一帶有許多果樹,眼下正是結果的時候!只要果子能把它引過去,咱們就能脫身!」
「要是不能讓它轉移注意力,我們就要被它吃進肚子里了!」
熊掌緊貼著身邊掃過,第四代拚命閃躲,喊聲幾乎成了慘叫。
堂堂一隻成年公貓,如此狼狽或許有些丟臉,可也得看對手是誰。
另外三隻也在拚命逃命,誰也沒資格笑話它。
即便如此,四隻貓還是配合得相當出色。
一次次險險避開攻擊,也一步步把熊引往目的地。
它們避過一次次足以致命的攻擊,終於把熊引到了目的地附近。
「再往前走一點,就會到有很多果樹的地方!只要到那裡,它應該就會被水果的味道吸引!」
聽到前去探路的千黑傳來消息,彌十郎等貓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險境未過,誰也不敢鬆懈。
然而——
熊接下來的動作,讓幾隻貓渾身發冷。
熊張開大嘴,開始深呼吸似地吸氣。
「糟糕!它要噴火了!」
聽到千黑的話,三隻貓的臉色都變得蒼白。
熊被它們糾纏了這麼久。
這次恐怕不會再像襲擊蜂巢時,只使出四五成威力了。
如果它全力噴火,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就算沒有被直接命中,地面也會被轟出一個大洞,周圍肯定會變成一片焦土。
要避免那種局面,就只能讓它朝天噴火,而非噴向地面。
「可惡,真麻煩!!」
灰賓士採取了行動。
它借魔法一路踏空,升到高處,猛地揮動尾巴。
幾道紫電隨之出現。
電光蜿蜒,伴著雷鳴般的巨響撲向熊的頭部。
換作尋常魔物或魔獸,這一記大招足以將其轟得灰飛煙滅。
可大熊只抬起一隻前爪護著臉,就將電光盡數擋下。
見熊惡狠狠地瞪向自己,灰賓士知道,辦法奏效了。
大熊張開滿布獠牙的巨口,對準灰賓士所在的高空。
灰賓士心想接下來只要躲開就行了,正準備揮動尾巴,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方才那一招耗力過度,它的魔力一時衰弱下去。
就像一下子使勁過了頭,突然喘不上氣來。
畢竟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使用魔法。
躍過林木,攻擊敵人,樣樣都在耗費魔力。
會有一時接不上力的時候,也不奇怪。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足以要命。
「團起身子!」
聲音忽然傳來,灰賓士下意識地縮成一團,繃緊全身。
下一瞬間,它感受到某種冰冷的東西砸在自己身上。
那是地面的千黑射來的一團水。
水團裹住灰賓士,將它遠遠沖向另一邊。
緊接著,熊噴出的火焰橫掃而過。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這一擊非常強烈。
衝擊席捲四周,掀起一陣狂風。
狂風稍歇,熊又轉著頭搜尋起來。
看來,它已經發現灰賓士逃過了這一擊。
第四代毛茸茸立刻衝撞過去。
「喝啊!」
它又補上一爪,熊的注意力頓時被引了過去。
熊厭煩地揮舞兩隻前腳,但第四代已經拉開距離了。
熊見狀,張大了嘴。
它打算再次吐火吧。
彌十郎立刻動了。
「休想得逞!」
它如離弦之箭般衝到熊身前,轉眼便沿著熊的身體奔了上去。
面對熊的血盆大口,它毫不畏懼,縱身躍到熊臉前,豎直劈出一爪。
熊的全身始終籠罩著防禦魔法。
所以,一般的魔法和爪子無法傷它分毫。
這麼大的熊,防禦當然也很堅固。
想穿透那層守護,傷到它本體,絕非易事。
可這一回,彌十郎的利爪竟真的在熊的鼻頭上劃開了傷口。
伴著噼啪炸響,它撕開防禦魔法,結結實實地抓傷了熊。
戰鬥至此,四隻貓才終於讓熊受了傷。
對此,熊也怒不可遏,眼神都變了。
它連噴火都顧不上了,發出憤怒的咆哮。
看來它相當生氣。
它竟只靠兩條後腿站起,前肢與中間的兩條腿一齊亂揮,發起狂來!
「這下不妙!要是被卷進去,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已經夠了吧!快溜!」
彌十郎和第四代夾著尾巴逃走了。
當然,熊追了上去。
只是,不知算幸還是不幸,熊改用兩條腿走路,追趕的速度慢了下來。
可揮舞的爪子多了,危險也陡增了好幾倍。
兩隻貓拚命奔逃,過了好久,才總算甩掉了熊。
幸運的是,彌十郎和第四代都沒有受傷。
灰賓士雖被水團從高空沖飛,好在途中魔力恢複,看來也安然無恙。
這次受傷的只有千黑。
它一直得跑在同伴前面探路,看來途中沒少勉強自己。
它身上滿是細小的傷口,一條後腿還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幸運的是,灰賓士在場。
灰賓士一道治癒魔法,轉眼便把傷治好,千黑高興極了。
不過,它高興的原因與其說是傷好了,不如說是看到了罕見的魔法。
母貓的頭一胎,順利生下來了。
小夫妻的孩子們精神十足,在一家安身的洞穴里爬來爬去。
貓夫妻感激不已,向四隻貓一再低頭道謝。
貓夫妻執意想送點謝禮,可對四隻貓來說,孩子們中氣十足的叫聲,就是最好的報答。
「哎呀,不過,真是吃了苦頭啊!」
「就是啊。那種對手只能交給翅膀大叔了。」
「沒錯。那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對手。」
第四代用力點頭同意灰賓士的話。
不過,那隻熊為什麼會離開地盤呢?
千黑在林間奔走時,似乎已大致有了猜測。
「大概是循著愛吃的樹果一路找來的吧。許多地方都長著那種果子,它邊走邊吃,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地盤。」
「逃命的時候,你還有心思查這些?膽子也太大了吧!」
彌十郎聽得直搖頭,千黑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彌十郎可不是在誇它,但千黑似乎當成了誇獎。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想吃昨天大家吃的木天蓼。」
昨晚到最後,千黑也沒吃上一口木天蓼。
當時有需要動腦的事要做,這也沒辦法。
可是,千黑其實也很喜歡木天蓼。
「不知道還有沒有剩呢。」
「那木天蓼滋味好,我記得,咱們可吃了不少啊。」
「分給我那份,好像已經一點不剩了。」
「怎麼這樣!我明明那麼期待!」
聽見千黑悲痛的叫聲,彌十郎等貓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過,去那棵攔路的倒樹附近找找,應該還長著不少呢。
四隻貓沿著毛茸茸廣場,朝那邊走去。
身旁那片狗尾草田,再過不久就要迎來最好的時節。
等時候到了,祭典開場,許多貓都會來到這裡。
清風穿過森林,狗尾草的穗子隨風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