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 31 · 貓與龍 3
黑貓、王子與魔法劍
連綿群山的山腳下,鋪展著一片茂密的森林。
沿著森林延伸的石板街道。
道路寬闊,雖遠離人煙,卻修整得十分平坦。
或許是因為這樣,路上的人與馬車都很多。
又或許正因為往來的人多,才會如此用心養護。
王子與黑貓沿著這條大路,朝鍛造盛行的國家前進。
旅途不趕,一人一貓走得十分悠閑。
每到設有公會的城鎮,便歇上幾天,接些委託掙盤纏。
同時也不忘收集情報。
王子打聽得最起勁的,便是哪裡有手藝高明的鐵匠。
找到一件屬於自己的武器。
這就是王子的目的,也是他前往鍛造盛行的國家的理由。
趁現在開始準備應該不是壞事。
而且,高明鐵匠的名字會傳遍四方。
若名聲能傳到這麼遠的地方,那位工匠想必能打造出好武器。
說不定,那人早先打造的武器里,就有好東西。
在見到實物之前,王子就已經興奮不已。
所謂名匠打出來的武器,究竟是什麼樣呢?
哪怕王子身為王族,見慣了各式利器,想必也會驚得腿軟。
王子在黑貓眼中還只是個半吊子。
或許他現在的本領,還配不上那樣的兵器。
就算拿到手,也難免寶物蒙塵。
不過,王子認為這樣也無所謂。
實力不足。
那又如何。
王子的目標是成為英雄,他正朝著這個目標邁進。
自己的本事配不上到手的兵器?那就練到足以配上它好了。
既然志在成為英雄,豈能被自己到手的武器嚇住?
王子滿腔鬥志,越想越起勁。
看他熱血得簡直叫人嫌煩,黑貓也一副受不了的神情。
到了驛站小鎮,一人一貓便直奔公會。
挑好合適的委託,一人一貓便立刻動身前往目的地。
王子接下的委託是討伐在附近出沒的魔獸。
驛站鎮的公會張貼的委託,大多都是討伐魔獸。
畢竟,驛站鎮全靠南來北往的行人維持生計。
凡是可能妨礙通行的隱患,自然都想盡量排除。
順帶一提,魔獸之中也有美味的物種。
既除掉隱患,又添了食物,可謂一舉兩得。
王子走進大路旁的森林,尋找委託中要討伐的魔獸。
他要討伐的魔獸,是擁有巨大犄角的蜥蜴。
這種魔獸擁有龐大的身軀與雄偉的犄角,地盤意識非常強烈。
它會毫不留情地衝撞侵入地盤的敵人。
那巨角堅硬無比,普通人若挨上一記衝撞,哪裡承受得住。
這種魔獸平常都待在森林深處,但不知為何,它現在卻在街道附近佔地為王。
趕又趕不走,看來也只有討伐這一條路。
雖然對手相當強大,但王子已經跟這種魔獸交手過好幾次了。
王子很快找到了魔獸,舉起隨身的那把大柴刀。
面對這種魔獸,藏匿躲避都沒用。
它可不是白叫魔獸的,能用魔法感知闖入地盤的敵人。
在王子踏入地盤的那一刻,魔獸就已經察覺到了。
魔獸對王子發出充滿敵意的威嚇聲。
王子保持戒備,小幅挪動腳步,試探著彼此的距離。
至於黑貓,早已在不遠處睡起了午覺。
它似乎認為這種程度的魔獸,交給弟子一個人就夠了。
為了不負這份信任,王子收緊心神,與魔獸對峙。
最先發動攻擊的是魔獸。
它挺起巨角,猛衝而來。
那速度之快,實在與它龐大的身軀不相稱。
它的速度跟馬一樣快,甚至更快。
王子往旁邊一跳,躲開了攻擊。
閃避的同時,他將自交手之初便開始凝聚的魔法,對準魔獸側腹放了出去。
一道冰槍筆直射向魔獸。這是人類的魔法,將冰凝成槍狀再發射出去。
魔獸的鱗片堅固如鎧甲,冰槍仍穩穩地刺入了它的身體。
這一下既快又利落,足見他操控魔法的功底。
魔獸發出夾雜著悲鳴與怒吼的聲音,王子立刻使出下一招。
他在指尖凝聚魔力,這次釋放出貓的魔法。
這是黑貓教他的強力雷擊。
目標是刺在魔獸身體上的冰槍。
雷電從王子手中射出,準確擊中了那桿已穿過鱗片、刺進血肉的冰槍。
電擊沿著冰槍,從內部貫穿魔獸的身體。
這正是必殺的一擊。
電流灼燒著魔獸的體內,轉瞬奪去了它的性命。
王子走近冒著白煙倒下的魔獸,確認它已經斷氣。
確認它再也不動,王子便把從頭到尾沒用上的柴刀收了回去。
魔獸雖已倒下,王子卻還得再打起精神來。
他接下的委託是討伐魔獸。
若辦得到,還得把屍體運回去。
皮和骨頭可以當作素材,肉可以食用。
帶回去的話報酬也會增加,沒有不帶回去的理由。
問題在於方法。
如果是以前的王子,應該會拖著走吧。
不過如今,連他也知道那樣做太不合常理,會惹來異樣的目光。
那麼,該怎麼搬運呢?
其實人類的魔法中,有適合搬運的魔法。
王子用指尖沾墨,在魔獸的屍體上畫出魔法陣。
畫完後,他一邊詠唱咒文,一邊注入魔法的力量。
於是,魔獸的屍體開始緩緩地浮上空中。
屍體浮到膝蓋那麼高,王子便在後面伸出雙手推著。
屍體毫無阻礙地向前滑去。
這樣搬運起來也很輕鬆,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使用了魔法,所以也不會引人側目。
一路經歷了這麼多,王子也長進了不少。
接下來,先回到街道,與黑貓會合。
去公會報告討伐結果後,委託就結束了。
拿到委託費後,先找好旅館吧。
然後去酒館收集情報。
到底能聽到什麼樣的消息呢?
是名匠的傳聞,還是其他事情呢?
只有實際去一趟才能知道。
王子按捺著心裡的期待,快步向街道走去。
將魔獸屍體送到公會的王子,順利地拿到了報酬。
這魔獸棘手,先前似乎一直沒有冒險者願意接手。
總算了結了一樁難事,公會職員對他很是感激。
或許是遲遲無人除掉它,這魔獸竟還掛著額外的懸賞。
連同完成委託的報酬,他拿到了一大筆錢。
順利打倒魔獸,還拿到了報酬和賞金,甚至受到感謝。
這一趟,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
本該如此,可偏偏有個出乎意料的傢伙提了意見。
原來黑貓似乎一直在遠處看著這場戰鬥,此刻卻顯得有些不滿。
王子本來擅長用劍。
王子接受的王族教育中,也包含了劍術。
藉助魔法增強體能,再將從小練就的劍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黑貓教給他的身法與魔法,又讓這套戰法更進了一步。
揮劍迅疾有力,間或輔以魔法攻擊。
這才是王子的風格。
可他今天是怎麼打的?
與平日那一套,豈不是完全不同?
「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可你還沒到自行鑽研新招的階段吧。」
「也不算鑽研吧……起初我也想照平常那樣打,可對上之後才猛然想起,這把柴刀砍不動那蜥蜴的鱗片啊。」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那隻魔獸披著鎧甲般的鱗片,尋常手段難以傷它分毫。
王子日常用的柴刀只圖結實,簡直像件鈍器,確實啃不動這副鱗甲。
「唔,你這副爪牙,終於不合用了啊。何必非等最好的,不如先找件武器過渡一下?」
「我也想過,但一直找不到機會。這把柴刀勉強還能應付,所以就一直用到現在。」
其實,不用劍,王子也能打得有模有樣。
從沒碰上非換劍不可的難處,他也就靠著這把柴刀,一路走到了現在。
該買新的武器嗎?
還是就這樣繼續用下去呢?
黑貓和王子一邊聊著這些,一邊走向酒館。
黑貓平時討厭人多的地方,但今天似乎願意跟王子一起去酒館。
大概是想喝牛奶吧。
肉和蔬菜在附近要多少有多少,但牛奶可不行。
黑貓似乎很喜歡牛奶,只有想喝的時候才會跟王子一起去酒館。
隨便點個菜,再點一杯牛奶。
雖然在酒館點這些有點奇怪,但這就是黑貓的固定菜單。
在聊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黑貓和王子到達了酒館。
這家店是一人一貓頭回來,不過公會裡的人說,常有冒險者在這裡聚集。
打開門走進去,不出所料,裡面聚集著一群看起來很危險的人。
冒險者在生死之間討生活,身上的氣息,自然與普通人不同。
尋常酒館不太歡迎這樣的客人,他們也就漸漸聚到固定的幾家店裡。
王子環顧店內尋找空位,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喲,貓咪,還有徒弟小哥!好久不見啦!」
說話的是先前見過的一對冒險者,一男一女結伴而行。
上次在另一個驛站鎮的酒館相遇,一聊,發現都要去同一個國家,便投了緣。
約好了下次再見面的話,再一起吃飯。
「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難道你們已經去過那個國家了嗎?」
王子和黑貓一路步行,這兩位卻是乘馬車的。
他們早就超過了王子一行,如今已經辦完事也不奇怪。
搭話的男冒險者點了點頭,看來正如王子所料。
「是呀,武器裝備都換過新的了。不過我倒沒換。」
這位男冒險者擅長徒手格鬥。
不披掛什麼裝備,憑一副身手戰鬥。
他的女搭檔則是重裝劍士,披甲持劍作戰。
那一趟,就是為了替這位女劍士添置裝備。
果然,坐在男子身旁的女劍士披著一身嶄新的鎧甲,十分氣派。
她之所以露出有些自豪的表情,是因為對新裝備很滿意吧。
「不過,在酒館裡也穿成這樣,沒關係嗎?」
「無妨,這裡的客人反正都是冒險者,打扮得兇悍些,也沒人會介意。」
事實上,誰都沒有在意。
其他客人也都是腰間掛著劍的人。
只是一兩件鎧甲,不會讓人驚訝吧。
黑貓、王子與這對搭檔同桌坐下。
隨便點完餐後,黑貓立刻切入正題。
「怎麼,真如傳聞所說,買到了好兵器?」
「比傳聞還好,我不光買了武器,連鎧甲也換了新的。黑貓閣下和徒弟閣下,想必也能找到稱心的兵器。」
「看你這副樣子,難怪連用不上的東西也買回來了。」
女子頓時僵住,一臉苦相。
看來是被說中了。
「哪有什麼用不上的!你能空手打,我可不能沒劍。備用武器,本來就該時刻備著。」
「不能用的話不就沒意義了嗎?」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怎麼說呢,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啊!」
女子越說越大聲,男子卻只是滿臉不以為然地盯著她。
黑貓看出其中有事,也起了好奇心。
它跳上桌子,一問究竟,女子卻像是不好開口,閉上了嘴。
於是,那位擅長格鬥的男子替她解釋起來。
「我這搭檔,算是體質特殊吧?力氣大得沒邊,尋常武器到她手裡,動不動就折了,根本沒法用。」
「這還真是……不知該說好還是不好。」
「可不是嘛。所以她的武器必須非同一般,我們才特地跑去那個國家啊。」
「非比尋常,也就是魔法武器嗎?」
在製作過程中施加了各種魔法的武器,被稱為魔法武器。
會噴火的劍,投出後直追敵人的長矛,射中便讓那處炸開的箭矢。
既有這樣神奇的本領,也有單純堅固無比的。
效果五花八門。
「正是。她要的就是又重又結實的劍。可這回,難得見她一時衝動,另買了一把……」
「沒辦法,那把劍就是這麼有魅力。」
「那叫有魅力?就那個?」
男子滿臉不以為然地盯著她,女子又說不出話了。
王子和黑貓越來越搞不懂狀況了。
看實物總比解釋來得快,男子便朝搭檔示意,要她把東西拿出來。
女子很不情願地從腰間掛著的幾把劍中,取下一把舉了起來。
王子和黑貓都不禁發出驚呼。
裝飾並不繁複,卻也不粗陋,劍形修長秀美。
劍上隱隱流露的魔法氣息,足以讓人認定這是一柄利器。
「看起來相當不錯啊。」
「果然,連黑貓閣下也這麼看吧。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啊。」
女子苦著臉,拔出了劍。
露出的劍身,確實出色。
劍身勻稱,表面澄凈,宛如一泓靜水。
光滑如玻璃,卻又透著鋼鐵獨有的強韌。
誰都能一眼看出,這是把好劍。
只是。
劍鞘、劍柄和護手,都是施有精妙魔法的物件。
可劍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魔法氣息。
劍的確是好劍。可它外面明明配著魔法部件,最關鍵的劍身卻不帶魔法。
「除劍身外,件件都是精妙的魔法造物,價錢又低,我便忍不住買了。可拔出來一看,就是這麼回事。」
「魔法武器,我不大懂。既然其他部件有魔法,難道還不夠?」
「黑貓閣下說的那種武器,確實也有。可這把劍的構造,是讓其餘部件強化、輔助劍身上的魔法。作為核心的劍身若沒施過魔法,其他部分就全白費了。」
一把劍,竟如此不相配。
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而做的?
王子滿臉不解地打量著劍。
「不能只換劍身嗎?」
「魔法物品的構造很精細。我問過了,除非原本的製作者,或是極熟悉它的行家,否則沒法換。」
「原來您已經問過了啊,這可真不好辦。」
「可不是。偏偏劍身又這麼好,才叫人頭疼。想賣了吧,捨不得;可我自己用,準會折斷。」
實在左右為難。
大家正犯愁時,黑貓忽然一拍前爪。
「那不如把劍賣給我這徒弟?轉讓給熟人,多少會捨得些吧。況且,這畢竟是一柄好劍,給他用,再合適不過。」
原來如此,既然是一把好劍,王子用起來應該無可挑剔。
他們也正好在考慮,先找件武器過渡。
男格鬥家也拍手贊同。
「對啊,這不是挺好?論劍本身,算是一流的吧?乾脆送給徒弟小哥不就好了。」
「可、可是……它本身真是把好劍呀。多美啊,抱著它睡,恐怕夢裡都安穩。」
「你這算什麼癖好啊。交給前途正好的年輕人,不挺好嗎?要是心疼錢,我替你補上就是,別那麼摳門嘛。」
「不是這個問題!」
兩人開始爭論,王子見狀露出苦笑。
以前見面時,他們也是這個樣子。
偏偏一到戰鬥時,兩人的配合又默契得驚人,實在令人想不通。
「不不,這麼好的劍,怎好白拿?該付的錢,我還是會付的。當然,先得看您肯不肯割愛。」
聽了這番話,女子神情糾結,屏住了氣。
她眉頭緊鎖,滿臉掙扎,連身子都微微發抖。
黑貓和王子不知所措,男子卻聳聳肩,像在說:且看著吧。
「罷了!就交給徒弟閣下!什麼錢不錢的,不必了!」
女性將收進劍鞘的劍塞給王子。
王子反射性地接了下來,但免費收下這麼好的東西還是讓他有些過意不去。
男性似乎察覺到王子的心情,笑著要他別在意。
「收著吧,收著吧。這樣的東西,本就該從前輩手裡傳給後輩,領了這份情就是。這也是冒險者的氣度嘛。」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拒絕也不太好。
何況男子還補了句:「吃了這次教訓,她說不定就少些衝動亂買的時候了。」王子更不好推辭。
「那我就多謝,收下了。」
「嗯,好好珍惜它。沒什麼,想想我還得了好幾把好劍,送一把給後輩,也不算什麼。」
「幾把?你買了好幾把劍嗎?」
見黑貓吃驚,男子苦著臉點了點頭。
他悄悄將臉湊近黑貓的耳朵,低聲說道:
「明明一次只用一把,非說每把效果不同,買了一大堆。送給徒弟小哥的,也是其中一把。」
「這嗜好,可真讓人頭疼。」
「說真的,那已經有一半是愛好了,雖說也能派上用場。這次正好給她個教訓。」
「對了,徒弟閣下!我買那把劍時,還得了些別的劍,不想看看嗎?都是極好的魔法劍!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想看!」
王子還沒答話,女子已在他面前一把接一把地擺起劍來。
每一把都是精美的好劍,王子也雙眼發亮。
「這些劍,每一把看著都是難得的精品啊!」
「徒弟閣下果然識貨!好,先看這一把,劍身與魔法的配合,實在精妙!」
女子興緻勃勃,細數起自己買來的劍有多出色。
王子也探出身子聽得入迷。
看著興緻勃勃的兩人,黑貓滿臉無奈。
「我猜,她大概是學不乖吧。」
男子在一旁垂頭嘆氣,女子的魔法劍講解卻一直持續到深夜。
在鎮上逗留約三天後,黑貓和王子再度上路,沿著街道向目的地的國家前進。
女重裝劍士贈的那把劍,王子用厚實結實的布仔細裹好,背在身後。
由於腰上已經掛著柴刀,只能這樣攜帶。
他也想過,索性把柴刀賣了。可那刀確實好用,又捨不得丟手。
必要時只要從背上拿下來就好,這樣也不費事。
接下來一陣子,大概就得這麼帶著了。
那對冒險者搭檔則在鎮上與他們分別。
他們說要暫時留在這個城鎮賺錢。
逗留期間,他們也曾一起接下委託。兩人的默契配合,著實讓王子吃了一驚。
彼此發揮長處,又補足對方的短處。
原來這就是搭檔。王子看在眼裡,深受觸動。
若有一天,自己也遇上能稱為搭檔的人,會不會也能如此並肩作戰?
王子試著想了想,卻實在想不出那個樣子。
或許一直陪著他的都是黑貓師父,要換成人類搭檔,反而想像不出了。
他也想過,若能讓黑貓成為自己的朋友、搭檔就好了。可那似乎還遙遙無期。
說不定等自己老了,直到離世,也未必能如願。
畢竟是那位師父,還真有可能一直如此。
王子想著這些事笑了起來,黑貓只是歪著頭。
那麼。
在野外過了一夜,第二天,
黑貓和王子平安抵達了下一個城鎮。
王子立刻前往冒險者公會。
黑貓一如往常,說要睡午覺,所以沒有跟來。
因為這是常有的事,所以王子也不在意。
王子一進入公會,立刻在布告欄上尋找委託。
大致瀏覽了一下,發現有很多討伐魔獸的委託。
這本身並不稀奇,但幾乎都是討伐同一種魔獸的委託。
那是一種類似寄居蟹的甲殼類魔獸,背著龜甲般的硬殼。
雖然類似寄居蟹,但相似的只有形狀。
它高及人的腰部,雙鉗強勁,還能用魔法發動遠程攻擊,是種危險的魔獸。
王子也見過幾回,可記得這種魔物並不多。
甚至該算稀罕。可看這麼多委託,這座鎮上似乎不同。
王子正疑惑著這是怎麼回事,就有人向他搭話。
從對方的打扮來看不像冒險者,也不像公會的職員。
「請問,您是冒險者吧?那個,我有個委託……不,應該說,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公會負責在委託人與冒險者之間牽線。
委託人向公會支付保證金等各項費用,提出委託。
然後,公會根據委託內容招募冒險者。
有人願意接手,公會便審核其是否有能力完成,再正式交付任務。
可就在公會裡面,直接找冒險者說有事相求,這算怎麼回事?
這做法可不妥,弄不好就會被公會職員趕出去。
搭話的男子衣著尚算體面,瞧著也是個正經人。
這樣的做法有什麼問題,他應該不至於不懂。
換個角度看,也許他心裡明白,只是仍決定這麼做。
「委託的話,那邊的櫃檯受理哦?」
「知道,我知道。只是……有些緣故。」
男子歉然地吞吞吐吐,倒讓王子大起好奇心。
他原本就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正因為好奇心旺盛,他才連自己的國家也跑了出來。眼下碰上有趣的事,又怎麼忍得住。
「哦,是嗎。不過在這裡談這些,怕是要挨公會的人罵吧。咱們換個地方?」
王子的提議大概出乎他的意料。
男性雖然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就點頭同意了。
兩人離開公會,走進茶店。
男性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
他是鍛造師馬爾科特。
他說,自己雖還沒有工坊,但已經出師,能獨立幹活了。
王子也報上姓名,說明自己在公會的評級。
評級高低,取決於此前接過的委託數量和內容。
以公會的評價來看,王子大致算是中堅冒險者。
也就是已能獨當一面,尋常差事盡可放心交付。
馬爾科特一拍膝蓋,像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果然沒看錯。您的魔力似乎有些特別,我就想,一定是位好手。」
馬爾科特說,他雖然是鍛造師,但專精的是魔法武器。
因為這門手藝,他對魔力十分敏銳,能據此看出別人的本領。
王子認為他沒有說謊。
畢竟,王子也很有把握辨別他人的魔力。
他好歹生長在王族之家,又受過貓之英雄的魔法教導。
馬爾科特的魔力,在他看來也確實很有根底。
不是適合戰鬥的魔法,而是鍛造物品的魔法。
雖然無法看出他的鍛造技術,但魔法方面肯定相當了得。
馬爾科特道了聲「其實」,便說起自己的難處。
「我師父以前在這座鎮上開工坊。您也知道,這一帶有裸露的含鐵地層,許多魔獸會吸取其中的鐵,包覆在身上,所以這裡能出產優質鐵材。附近鍛造業興盛,也是這個緣故。」
獵殺披著鐵甲的魔獸,取得鐵材。
再用這些鐵打造武器。
有原料,就興起了使用這些原料的行當,倒也順理成章。
「師父是個急性子,嚷著『哪等得了人把鐵運來』,就在這附近開了工坊。可這樣一來,別的材料又不好弄了,到頭來還是差不多。算了,先不說這個。」
馬爾科特曾在這位師父門下學藝,後來被派出去遊歷磨鍊。
為的是走訪各地鍛造作坊,學習不同的技藝。
魔法武器的研究不斷進步,吸收新技術非常重要。
所以,出門遊歷,也是一種常見的學藝方式。
「我走訪各個城鎮,向人請教,也把自己的手藝教給對方,作為答謝。就在途中,輾轉聽說師父去世了,便趕緊往回趕。可我當時走得太遠,回來時,師父已經過世一年左右了。」
後事已由師兄料理妥當。師兄早已出師,在鎮上有自己的工坊。
據說師父是在打鐵時,心臟突然停跳的。
師父本就不是盼著安安穩穩離世的性子,這樣走了,或許也算得償所願。馬爾科特如此說道。
「我祭拜過師父,忙完這些,總算能喘口氣了。可這才發現,身上的錢已經花光了。」
他急著趕回來,盤纏都花在了路費等開銷上。
幸好還能借住師兄的工坊,至少有個落腳之處。
但是,沒錢就難辦了。
再上路需要盤纏,留在鎮上掙錢,他又只會打鐵。
可惜,這鎮上眼下沒有哪家工坊能雇他。
「在師兄的工坊工作不就好了?」
「這個……怎麼說呢。我跟師兄是像親兄弟一樣長大的,要開口向大哥要錢,總想留到實在沒法子的時候。」
王子是國王的長子,年長的手足只有姊姊。
不過,他的姑母,也就是國王的妹妹,有個比他年長的兒子。
這位表兄一直把王子當親弟弟疼,可若問王子願不願向他求助,王子恐怕也會搖頭。
他總歸抹不開那個面子。
或許有人會說,這種面子何必在乎。可男人,不,男孩子,偏偏就會執著於這種事。
「我正琢磨著,要不去清理水溝,掙點錢吧。這時,師兄卻說了件我沒想到的事。」
師兄說,難得回來了,就給師父鍛造一把劍看看吧。
師兄還說,可以把自己的鍛造作坊借給他,這下馬爾科特犯了難。
「我們打造魔法武器,選材也是手藝的一部分,唯獨這一點必須親自操辦。就像冒險者的武器、裝備,是託付性命的東西。」
他把手頭的錢物東挪西湊,總算備下了一些材料。
可有一樣東西,價錢實在太高,他怎麼也湊不夠。
「缺的就是魔獸背上的鐵。我想從精鍊開始,全部親手來做。既然是給師父看的,就不想做出敷衍的東西。」
既然要用最好的鐵,便得找背著那種鐵的魔獸。偏偏它們稀少,光找起來就很費勁。
可若直接買,馬爾科特眼下實在負擔不起。
「所以我想,能不能請冒險者替我取來鐵材。只是,這報酬……得過後才能給。」
一隻魔獸身上的鐵,若拿來鑄劍,足能打出六把。
打造好要給師父看的劍之後,用剩下的材料做劍來賣,就能賺錢。
公會有先付款再發委託的規矩,不肯接受事後付款。
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直接拜託冒險者。
「我也知道,這要求對我太有利了,總得給您個擔保。所以,若您肯接,就請暫時保管這個。」
馬爾科特取出一把護身短劍。
王子接過劍,從鞘中拔出。
然後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把短劍蘊含著精妙而強大的魔法,強得足以讓人吃驚。
倘若賣掉,定能換來一大筆錢。
即便將它擺進王子故國的王城寶庫,也毫不遜色。
「這把劍,就先押在您這裡作擔保。」
「等等,既然如此,何不幹脆把它拿去典當?」
只要拿去當鋪換錢,就能向公會提出正當的委託,也能購買材料。
馬爾科特卻搖了搖頭。
「鎮子不大,消息轉眼就會傳到師兄耳里。這把劍是我出門遊歷前,師父特意為我打的。要是知道我拿它去當,師兄非宰了我不可。」
這也不難理解。
如此貴重的東西,能收的當鋪本就不多,消息傳開也在所難免。
話雖如此。
「可你把這短劍交給別人,萬一對方拿著劍跑了,你怎麼辦?」
馬爾科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愁容。
他抱著胳膊,為難地皺起了眉。
「我沒想過這麼多。該怎麼辦呢?」
聽見這回答,王子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繼而哈哈大笑。
最後,王子決定接下這個委託。
要再為此找上許多理由,反倒無趣了。
簡單來說,王子不想錯過這麼有趣的事情。
馬爾科特領著王子,來到師兄的鍛造作坊。
先認認交貨的地方。
作坊在鎮子邊上,規模頗大。
好幾名工匠正在工作,看得出來生意興隆。
從鍛造場的深處,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熊。
不,仔細一看,是個蓄著濃密鬍鬚、壯得像熊的漢子。
「喲,馬爾科特!好材料找得怎麼樣了!」
「咦!? 啊啊,嗯,還算可以吧。啊哈哈哈。」
看來,這位巨漢便是馬爾科特的師兄,也是作坊的主人。
巨漢注意到王子,向他點頭致意。
馬爾科特趕忙為雙方介紹。
「啊,這就是我說的師兄,這間工坊是他的。」
巨漢向王子報上姓名,並說明自己就是這裡的主人。
王子也出示了公會登記證,自報家門。
他受馬爾科特僱用,要去獵取鐵材。
接下來就要出發,所以先來確認交貨地點。
至於如何支付報酬,他當然沒有提。
巨漢細細打量他一番,讚許地哼了一聲。
「年紀輕輕,看著就很有本事嘛!正好,能不能順路幫咱們也取些鐵來?我這就叫人算算要多少。來,先裡邊坐!」
巨漢不等王子回答,就把他拉進鍛造場。
幾個工匠立刻圍上來,聽他逐一吩咐。
王子還沒回過神,工坊能買下多少鐵已算好了,不知怎麼,連飯菜也準備了起來。
看到王子目瞪口呆的樣子,巨漢大聲笑了起來。
「近來市面上沒多少好鐵,沒人肯去對付那些厲害的魔獸啊!正愁著呢,你就來了!」
據說,魔獸背上的鐵越好,它也就越強、越危險。
因此,只有實力高強的冒險者才有辦法對付。
最近,好手們都去了新發現的迷宮,這一帶流通的鐵材,也就只有尋常貨色。
就在巨漢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王子出現了。
王子的魔力不弱,公會登記證又證明了他的實力,巨漢哪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說,怎麼也得請王子接下這活兒。
「報酬不用擔心,咱們多少還賺得到錢!對了,也來看看工坊打的兵器吧!」
王子被拖著帶到了保管武器的倉庫。
兵器一排排陳列著,件件都頗有水準。
看來這個鍛造場聚集了一群技術高超的工匠。
而領著他們的巨漢,手藝自然也差不了。
王子一下子興緻高漲起來。
意想不到的相遇,意想不到的狀況。
這不正是冒險的精髓所在嗎?
而且,這不僅是馬爾科特和巨漢的好機會。
對於為了尋找武器而旅行的王子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受手藝高明的鐵匠所託,親手找來材料,再請他們為自己打造武器。
帶著從相遇和冒險中誕生的劍,踏上新的冒險之旅。
做夢也想不到的好運,說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若黑貓在場,王子一定會拉著它,好好訴說一番此刻的激動。
黑貓正在城外睡午覺,沒跟著來,倒也算它幸運。
王子這話匣子一開,可是又長又啰唆。
「好,明白了!這活我接了,一定帶回好得讓各位叫絕的鐵!」
已經沒有不接受的理由了。
王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主動接下了巨漢的委託。
順道也請他們為自己做武器。
他想請馬爾科特和巨漢各打出一把。
難得遇到了兩個技術高超的工匠。
只讓其中一方製作的話,就太可惜了。
對於這個提議,兩人雖然驚訝,但還是接受了。
只是兩人莫名較起勁來,嚷著好久沒比試了,這次倒要看看誰的手藝更好,也算一段趣事。
之後,王子和馬爾科特與巨漢,以及其他工匠們一起享用了準備好的餐點。
大家似乎都很期待高質量的鐵,熱烈歡迎王子。
「小哥,你要帶好鐵回來哦!」
「取多少回來,我們都不嫌多!」
「對啊,材料再多,咱們也不嫌多!」
聽到這樣的聲音,王子更加振奮了。
吃完飯後,王子立刻衝出了鍛造場。
要去的地方當然是城外。
哪裡魔獸多,又怎麼分辨它們背上的鐵好不好,巨漢都已經告訴他了。
至於馬爾科特拿出的護身短劍,王子並未收下作抵押。
因為馬爾科特已經給了他比那把短劍更有價值的東西。
那當然是冒險。
對現在的王子來說,還有比這更好的東西嗎?
王子很快就找到了黑貓,興奮地大聲說道:
「走吧,黑羽!師父大人!去冒險,去冒險啦!」
黑貓被硬生生吵醒,狐疑地盯著王子。
離開街道,王子飛也似的穿過森林。
他把不情願的黑貓夾在腋下,一路朝著魔獸聚集的地帶前進。
據說那種魔獸會聚集在含鐵地層裸露的地方。
它們在那裡啄食土壤,在體內精製鐵。
能產鐵,本是件好事,可它們也會藉此傷人。世上的事,總不會全都順心如意。
來到巨漢告訴他的地方,王子看到許多魔獸。
它們模樣像寄居蟹,背著龜甲似的半圓形硬殼。
背甲是金屬質地,顏色卻各有不同,有的泛藍,有的偏紅。
「師父,看見了嗎!那些就是名為負鐵蟹的魔獸!它們背上的鐵,據說都是自身煉成的!顏色越鮮艷,蘊含的魔力就越強!」
「完全看不到。」
王子興奮不已,黑貓則是一臉厭煩。
它屁股朝前被夾在腋下,看不到前面也是它不高興的原因之一。
但是,王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黑貓的反應。
「那色澤,想必是受了魔力的影響!連顏色都變了,可見是上等的鐵!不過,能煉出這種鐵的魔獸,也確實不容易對付!」
「語氣變回來了。」
他原本為隱瞞身份而改掉的說話腔調,又不知不覺冒了出來。
周圍沒有人,暫時應該沒有問題。
王子把黑貓放到地上,拿起了背上的劍。
解去裹布,拔劍出鞘。
「不過,黑羽啊!此刻我可半點不覺得自己會輸!當然,我絕不會鬆懈,也絕不會自滿!可是,可是啊,師父大人!經歷了這一番冒險,我實在想不出自己會輸!」
「要是連那種程度的魔獸都打不過,那可就太不像話了。」
這種名為負鐵蟹的魔獸,確實危險。
不過,王子一路上,對付過的更危險的魔獸也不少。
不過說實話,哪怕數量再多,也不至於讓王子敗下陣來。
「沒錯,總之先打倒十隻顏色深的吧!黑羽就在那裡看著吧!」
王子疾沖而出,身影快得幾乎模糊起來。
他左突右折地奔跑,不讓魔獸瞄準。
他衝進魔獸群中,穿梭於它們之間。
由於速度太快,魔獸沒能捕捉到王子的動作。
負鐵蟹難對付,就難在實在結實耐打。
金屬背甲堅固,尋常攻擊難傷分毫,稍一磨蹭,就會被它的巨鉗和魔法擊中。
要打倒這種魔獸,只能瞄準關節的縫隙攻擊,或是使用強力的魔法。
王子一個人就能做到這兩點。
他用魔法提高身體能力,迅速移動,瞄準關節揮劍。
當然,用魔法攻擊也是他的拿手好戲。
可以說,這種魔獸正好被王子的戰法克制。
王子在魔獸群中穿梭,尋找顏色特別深的甲殼。
一旦鎖定目標,他就會迅速逼近,將劍刺入。
女劍士贈給他的劍,幾乎像被吸進去一般,毫無阻滯地刺入魔獸體內。
魔獸還來不及因疼痛而掙扎。
王子透過劍將電擊魔法送入魔獸體內。
瞬間凝聚的魔法足以奪走魔獸的性命。
王子直接扛起倒地的魔獸。
這魔獸雖只到人的腰間,可背上還負著一大塊金屬。
一般來說,這種重量是扛不起來的,但王子用魔法強化了身體。
王子扛著魔獸,跑回黑貓身邊。
他把魔獸放在地上,意氣風發地再次衝進魔獸群中。
「別抓太多啊。」
黑貓目送王子離開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它爬上附近的樹,蜷縮在樹枝上。
同時,也沒忘記不動聲色地留意徒弟的戰況。
要說評價,也就還過得去吧。
王子的戰鬥方式還算不錯,也漸漸有模有樣了。
可要讓它毫無保留地誇獎,徒弟還差得遠。
在黑貓看來,不過是終於有了些基本功。
不過嘛,要說做得不錯,倒也確實不錯。
「當然,還差得遠就是了。」
黑貓自言自語地嘀咕著,把下巴放在交疊的前腳上。
它悠哉地又打了一個哈欠,放鬆地眯起眼睛。
順利討伐完魔獸的王子,直接前往鍛造場。
王子的手裡握著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系著被魔法托在空中的負鐵蟹屍體。
數量正好十隻。
每隻負鐵蟹的背甲都色澤濃郁,正是鐵質上乘的標誌。
十隻屍體串成一長列,隨他往前走,場面頗為壯觀。
王子抬頭挺胸地走著,黑貓在他身旁一臉無奈。
黑貓和王子剛到作坊,迎接他們的便是工匠們喜出望外的驚呼。
看來,他們確實缺好材料缺了很久。
他們看著甲殼的眼神,就像找到寶物的少年一樣閃閃發亮。
當然,馬爾科特和巨漢也一樣。
屍體很快搬進操作間,開始加工。
這時,工匠們發出了意想不到的讚歎。
他們說王子打倒魔獸的方法非常出色。
王子用同樣的方法打倒了所有魔獸。
他用劍刺進關節這個要害,再用電擊魔法攻擊。
據說,想殺死魔獸又留下這麼少的外傷,相當不容易。
負鐵蟹長著甲殼類生物的身體。
它幾乎沒有柔軟的部位。別說背甲,就連其餘地方的外殼,也硬得不容易讓劍刃刺穿。
獵殺它們,通常得砸碎背甲,或用魔法硬生生摧毀外殼。
就算瞄準關節,也很難造成致命傷。
何況,找准關節下手的工夫,就可能被巨鉗或魔法擊中,因此極少有人這樣做。
可這些在狩獵中常被毀壞的外殼,其實也是打造魔法武器的材料。
它們很好用,只可惜很少能收得到完好的。
工匠們對王子的戰鬥方式讚不絕口。
王子苦笑著接受了他們的稱讚。
來這裡的路上,黑貓才把王子的戰法狠狠批評了一番。
如今再聽人誇獎,他實在高興不起來。
「你下手准,武器也不差啊!雖說刺的是關節,可想扎得這麼利落,沒把好傢夥也不成!」
巨漢如此評價。
馬爾科特和其他工匠也表示同意。
關於這一點,王子也贊同。
那位女劍士贈的劍,確實是把好劍。
「打倒這些傢伙的,就是這把劍吧?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王子沒有理由拒絕。
便將背著的劍交給巨漢。
一接過劍,巨漢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仔細端詳著劍鞘和劍柄,然後從劍鞘中拔出劍。
他盯著劍身,驚訝地說道:
「喂,馬爾科特!這是你做的吧!」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準確地說,那把劍是馬爾科特和師父合做的。
當年學藝時,師父給馬爾科特布置過一道功課。
他拿出劍鞘、劍柄等劍身以外的全套部件,讓馬爾科特打一柄與它們相配的劍。
這些部件都施有魔法,也早已調整好,為的是強化刻在劍身上的魔法。
簡單來說,師父給馬爾科特的課題就是「要在劍身中注入什麼樣的魔法」。
然而。
馬爾科特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師父的話。
於是,他就打出了一柄在尺寸上與劍鞘、劍柄嚴絲合縫的劍身。
當然,那把劍完全沒有注入任何魔法的力量。
「可師父也沒這麼說呀。」
馬爾科特尷尬地搔了搔頭。
這人實在不會領會別人的意思,手藝倒是不容懷疑。
巨漢也一臉無奈,但還是稱讚了他的技術。
「這小子腦子是不怎麼靈,話里的意思也聽不明白,可唯獨手藝,絕對靠得住!」
人無完人。
看來馬爾科特除了鍛造以外,其他方面都一竅不通。
師父自然沒讓他過關,反倒訓了他一頓,還給了他拳頭。
之後,那把劍似乎被師父收了起來。
說是留著它,好拿來逗馬爾科特。
那劍收存了好一陣,可師父過世時,忙亂之中弄丟了。
恐怕是在整理遺物的時候,不小心混進了要賣的東西里吧。
誰想那把劍輾轉到了女重裝劍士手裡。
又經她之手,送給了王子。
「竟然有這種事。」
就連黑貓也對這個故事感到驚訝。
它來回看著劍和馬爾科特,連連點頭。
這時,巨漢像是有了好主意,忽然一拍手。
「馬爾科特,這回何不真打出一柄配得上這套部件的劍?拿來給師父看手藝,再合適不過!」
「可大哥,這得看劍的主人同不同意啊。」
「我沒意見,倒巴不得親眼看看打成的劍呢!」
聽了這番話,王子不可能不感興趣。
見王子興沖沖地連費用都要全部包下,馬爾科特雖面有難色,最後還是點了頭。
巨漢和其他工匠們也興奮不已。
然而,黑貓潑了冷水。
「可是,這樣不就等於要打造三把劍了嗎?」
王子已經分別委託馬爾科特和巨漢打造劍了。
再把眼前這把劍重做一回,確實就有三把了。
「那馬爾科特就好好把這一把做成!說是獻給師父,劍也得有人使才值當嘛。拿到墳前讓師父看過,就交給冒險者閣下用。至於我,打一套柴刀、小刀之類的,怎麼樣?手藝是沒法比了,可實用上,絕不叫人挑出毛病!」
這豈不是求之不得嗎?
師父和兩名弟子。
他們無疑都是名匠。
眼下,三個人的作品,他都能得到了。
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嗎?
更何況,這是冒險的結果。
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人們鬧得像過節似的,黑貓看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有趣的緣分。
不知為何,這名弟子的身邊經常發生這種事。
或許這也是一種才能。
只是,對總得陪著他的黑貓而言,這種才能著實叫它頭疼。
眾人越說越興奮,最後,索性把酒也搬了出來。
這麼值得慶祝的時候,怎麼能不喝酒呢?
王子年紀還小,沒有沾酒,可興奮勁一點不輸旁人。
黑貓雖是無奈,神情間卻也帶上了笑意。
那麼,兩名鐵匠的師父看到現在的他們,會怎麼想呢?
同樣做師父,沒能有機會與那位老匠人聊聊,實在可惜。
黑貓望著興奮不已的徒弟,心情愉快地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