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31 · 貓與龍 3
懶散少N應考記
在山腳下的某個小鎮。
白貓寄居在小鎮郊外的教會。
它留在這裡,是為了教一名少女魔法。
白貓看出了少女身上的魔法天賦,這才決定教她。
通常,能向森林裡的貓學習魔法,是魔法師們夢寐以求的事。
學習貓的魔法非常困難。
但是只要學成,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
因此,若能有幸得到指點,大多數魔法師都會喜不自勝,用心學習。
然而。
少女對貓的魔法絲毫不感興趣。
不僅如此,她還說學魔法很麻煩。
不上進到這個地步,也實在驚人。
這反而刺激了白貓的幹勁,它發誓一定要讓少女成為優秀的魔法師。
在摸索各種方法的過程中,它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讓少女進入魔法學校就讀。
只要和其他學生切磋琢磨,少女一定也會奮發向上。
如果能在學習過程中找到目標,一定能成為優秀的魔法師。
白貓打定主意,一邊半強迫地督促少女練習魔法,一邊打聽起魔法學校的事。
同樣叫魔法學校,教的東西卻各不相同。
有的專教冒險者常用的魔法,有的培養保衛國家的魔法士兵。
有的培養研究魔法的學者,特別些的,還有專門教授土木工程魔法的學校。
白貓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究竟該推薦少女就讀哪所學校才好?
少女天生怕麻煩。
如果沒有相當大的好處,她一定不會點頭答應。
這天,白貓又來到鎮上的公會,對著一大摞資料發愁。
自然都是魔法學校的資料。
公會之所以備著這些,是因為公會鼓勵人們報考魔法學校。
魔法師能派上不少用場,是得力的人手。
對公會而言,自然是能多招攬一個就多招攬一個。
於是,公會也就幫忙介紹學校、安排入學事宜。
白貓瞪著櫃檯上的資料,公會的女性職員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今天也在找學校嗎?」
「嗯,到底選什麼樣的學校才好,真叫人拿不定主意呀。」
在白貓看來,少女的魔法天賦相當出眾。
學習新的魔法絕非易事。
普通人光是要掌握髮動魔法的感覺,就得花上好幾天。
從掌握感覺到實際發動,又得花上好幾天。
成功使出魔法後,還得再練上幾十天,才能運用自如。
如果想要登峰造極,恐怕得花上一輩子。
儘管如此,少女卻在轉眼間就學會了貓的魔法。
比如說,創造火焰的魔法。
嚴格來說,是讓施展魔法所需的力量呈現出火焰的性質。少女只練了幾次,就已經能用了。
就算有白貓在旁指點,這份天賦也稱得上超乎尋常。
沒錯,天賦超乎尋常。
只不過,懶惰的程度也一樣。
「那孩子總是找各種理由,不想去魔法學校呢。」
確信少女魔法天賦出眾的那一天,
白貓便立刻問她,要不要去魔法學校讀書。
少女的回答,大致上和白貓預料的一樣。
「咦咦?不要,好麻煩。」
白貓試著說服她,她卻開始找各種理由拒絕。
就算不去學校,她也能工作,養活自己。
這話倒不假。少女已經會讀寫算術,去商店之類的地方找份工作,想來不難。
即使當冒險者,也應該能幹出些成績。
不去魔法學校,的確也不是過不下去。
可是。
這樣實在太可惜了。
那可是一份難得的天賦啊。
「話是這麼說啦,想做什麼,確實是她的自由。」
「是呀,將來走哪條路,確實該她自己決定。可不管對公會還是對大家來說,白白浪費那份天賦,都實在可惜。」
在小鎮所屬的國家,只要條件合適,又有機會,人們就能自由選擇職業。
所以,少女想做哪一行,確實是她的自由。
話雖如此。
「她的魔法再精進些,鎮上也能更安全。學成一門本事,小鎮的日子也安穩些。怎麼算,都是好事呀。」
城鎮附近有座山,住著可怕的魔獸與魔物。
實力強的魔法師每多一個,安全便多一分保障。
就算不擅戰鬥,能用某一門專精的魔法,也能幫上大忙。
選擇職業固然自由,可有本事的人閑著不幹活,實在讓人頭疼。這也是現實。
「你說小鎮的日子能安穩,可她成了厲害的魔法師,說不定就離開這裡了呀?」
「那也好呀。畢竟是咱們公會介紹她入學的,也算一份成績。」
「人類的世界真複雜呢。」
總而言之,白貓想設法讓少女學習魔法。
可究竟有什麼辦法,白貓實在想不出來。
「話說回來,那孩子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好像沒有。她說可以的話不想工作。」
就連公會職員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雖然早就知道她怕麻煩,但沒想到這麼誇張。
「誇張到這種程度,要讓她上學不是很難嗎?」
「所以我才發愁呀!是她的自由沒錯,可真的好可惜。可惜歸可惜,又的確該由她自己決定。」
這道難題實在不好解,白貓苦惱地抱住了頭。
公會職員也煩惱地雙手抱胸。
「要不,乾脆直接問問她?什麼樣的魔法學校,她才願意去?」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呢。」
魔法學校有什麼吸引人之處,入學後又有哪些好處,白貓都已經講過了。
但是,她不想上學,甚至不想工作。白貓沒想到要以她會入學為前提問她。
「好,我這就去問!知道她想要什麼,也就有辦法說服她了!」
白貓從櫃檯跳下來,留下一句「謝謝!再見!」就一溜煙地跑出公會。
公會職員揮手目送它離開,卻又忽然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等一下!購物袋!你忘了!」
白貓原本是幫少女跑腿順便來公會一趟,卻把最重要的購物袋忘在公會。
差點把跑腿的差事辦砸,白貓這才急急忙忙地趕回教會。
回到教會時,少女正在洗衣服。
她在大水桶里裝滿水,搓洗臟衣服。
水是用魔法變出來的。
少女嫌從井裡打水太麻煩,於是努力練習變水的魔法,最後學會了。
為了省力氣,少女可是從不吝惜努力的。
「啊,回來啦。我要的香料買到了嗎?那是店裡自己調的,烤肉時用上,味道可好了。」
「我回來了。不過,別老叫貓跑腿呀。鎮上的狗都一臉奇怪地看著我呢。」
替人類跑腿辦事,本來是狗的工作。
不少狗以此為榮,自己的差事被搶走,自然很不好受。
它們倒不會抱怨,只當是自己沒本事,才丟了差事。
可也正因為如此,被它們滿臉失落地看著,白貓就更過意不去了。
白貓覺得,這座兼作孤兒院的教會若是養條狗,它一定會賣力幫忙。不過,眼下先不管這些。
它把買來的東西放進柜子,便去幫著洗衣服。
不知不覺,替少女搭把手,對白貓來說已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這和雙方的個性有關。
少女懶散,幹活也粗枝大葉。
白貓則愛替人操心,又有些過分較真。
少女幹活有疏漏,白貓就幫著補上。一人一貓,就這樣配合起來了。
工作告一段落後,白貓立刻向少女提出那個問題。
「還是魔法學校的事呀。有沒有什麼樣的學校,能讓你覺得,去上學也不錯呢?」
「我一聽是學校,就不想去了呀。你問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啦。」
少女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雙手抱胸開始沉吟。
不情願歸不情願,她還是肯認真想想。白貓覺得,這也是少女的好處。
白貓等了一會兒,少女卻還是嗯嗯唔唔,沒個下文。
有這麼難回答嗎?還是說她只是裝作在思考,其實睡著了?
就在白貓開始擔心的時候,少女終於抬起頭來。
「話說,要進學校得先考試吧?」
如果沒有最低限度的才能,就連發動魔法都辦不到。
因此,大多數魔法學校都設有檢測魔法天賦的考試,作為入學的最低門檻。
此外,讀寫、算術這些學習魔法所需的本領,往往也在考核之列。
想進魔法學校,得先會些魔法;想學下去,也得有相應的底子。
「光是去考試就夠麻煩了吧。還得提前念書準備,不是嗎?」
明明問的是,什麼樣的學校才肯去,少女卻連入學之前的事都嫌棄起來了。
白貓愣了一下,搖搖頭回過神來。
「也就是說,考試簡單一點比較好,是嗎?」
「那倒還行。比如考考讀寫算術,再考點魔法什麼的。太難的魔法,我可不會。」
少女笑著這麼說,可這話不全對。
少女其實能夠使用相當高階的魔法。
只是,僅限於那些能讓家務之類的活兒省力的魔法。
像是為了弄乾洗好的衣服而學會暴風魔法,為了砍伐樹木而學會閃電魔法。
至於自己用不上的魔法,她卻連練一練都不願意。
「還有嘛,我想想。學費得便宜,最好不要錢。管得也別太嚴,能讓我時不時賺點零花錢就好了。」
少女很重視教會與孤兒院。
少女凡事都不大在意,整天沒精打采、提不起幹勁,唯獨教會和孤兒院的事,她才肯認真出力。
如果自己要去魔法學校,出錢的就會是教會。
教會手頭並不寬裕,魔法學校的入學費和學費,都是不小的負擔。
少女拒絕去魔法學校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
「能在公會接活兒就好辦了。既能掙自己的飯錢,說不定還能寄些回教會。」
少女會把在公會等地方賺到的委託費直接交給教會。
好用來維持孤兒院的日常開銷。
白貓知道她的心意,覺得這一條確實不能少。
「再有,就是能幫忙找到好工作的學校啦。最好呢,活兒輕鬆,收入又好,還穩定。」
頭一個想到的條件就是輕鬆,果然是她的作風。
不過,能找到收入好又安穩的工作,這一點白貓也十分贊同。
白貓確信,少女的才能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既然如此,白貓覺得,她就該找到一份報酬配得上才能、又有保障的工作。
不管怎麼說,白貓對少女的評價很高。
這大概也算是偏愛自家孩子吧。
白貓認為少女是個優秀的魔法師,而發掘出她才能的人正是自己。
教少女魔法入門的確實是祭司,可讓她更上一層樓的,是自己。
所以,少女可是白貓的驕傲。
「就是說,入學考試簡單,花錢少,將來還能找到好工作的學校,對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還說什麼就是這樣,這要求可一點都不簡單。
甚至讓它覺得,這根本就是道無解的難題。
白貓正發愁該怎麼辦,少女卻似乎打算接著幹活了。
「比起這個,差不多該準備晚餐了。今天的湯要做什麼好呢?」
「鳥肉!我覺得鳥肉好!」
「鳥肉呀?倒是有做成火腿的,不過那個打算拌沙拉呢。」
一說起最愛喝的湯,白貓轉眼就把魔法學校的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晚飯喝了一肚子湯,它才又想起魔法學校的事。
商量過什麼樣的魔法學校才肯去,又過了幾天。
白貓和少女一起來到了公會。
順利完成了摘藥草委託的白貓,立刻走向認識的公會職員。
它把少女肯去上學的條件,一一講給對方聽。
老實說,白貓並不覺得真有學校能樣樣滿足。
它只想著,能合上一兩條,就使勁說服少女去讀。
可公會職員的回答,出乎它的意料。
「啊,照你這麼說,還真有一所。」
這個回答讓白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真有這麼合心意的學校?
見白貓一臉懷疑,公會職員便拿出一張資料給它看。
白貓和身旁的少女一同湊過去,不解地歪了歪頭。
「這叫做國家魔法師培育支援制度。」
能夠使用魔法是稀有的才能。
看來,這是為了儘早把有魔法天賦的人培養成國家的助力。
國家會出資讓有魔法才能的孩子去魔法學校學習。
作為交換,畢業後要成為國家的公務員。
國家設立這項制度,就是想儘可能多招攬些魔法師。
「雖然入學的學校是由國家指定,但考試本身並不難。畢竟這個制度本來就是為了沒錢的人而設的。只要有一點點魔法才能就行了。」
如果沒有財力,就無法接受教育。
沒機會讀書,又怎麼過得了考學問的考試呢。
這樣就沒有意義了,所以似乎只需要最低限度的魔法能力。
少女一臉驚訝地問道:
「所以,錢是由國家出的嗎?也就是說,可以免費上課?」
「不僅如此,好像還會發薪水呢。」
既然答應將來為國家任職,就算已經在為國家做事了,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因此,雖說數額不算多,卻也有薪水可領。
照公會職員翻出的資料來看,就算拿最低的那一檔,也比少女如今賺的多得多。
這樣的話,在學期間似乎也不用賺零花錢了。
「指定的是寄宿學校,制服會發,三餐也管呢。」
「也就是說,衣食住都得到了保障!? 而且還是免費的!? 」
「畢業後又是當公務員,薪水雖說低些,可夠穩定呀。」
少女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因為待遇太好了,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過,這樣的待遇倒也不算過於優厚。
畢竟魔法師是高收入職業。
如果本領高強的魔法師成為冒險者,就能輕易賺到公務員的好幾倍。
魔法師幹什麼都能幫上忙,走到哪裡都搶手。
可要當公務員,除非成為宮廷魔術師之類,薪水便和普通公務員差不了多少。
以魔法師的收入來看,已經算很低了。
但對少女而言,卻綽綽有餘。
「什麼呀,這不是樣樣都好?哎,可這樣的話,不會有一大堆人搶著報考嗎?」
「可對魔法師來說,公務員的薪水不高呀。上學以後,說不定還會找到更好的出路呢。所以,一開始就打算當公務員的人,其實不多。」
「誒——還有這種事啊——」
「別光顧著感嘆呀!太好了,這下能去魔法學校啦!」
這消息來得正是時候,白貓高興極了。
而少女則抱著胳膊思考著。
「嗯——公務員啊。就算偷懶也能拿到薪水。說不定是個好工作?」
「你在說什麼啊。公務員們可是很努力的哦?」
少女這話實在不像樣,白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白貓所知道的公務員,是在王城工作的人們。
那些人勤勉踏實,其中不少還得到了森林貓的認可。
因此,白貓也對他們抱有敬意。
「話是這麼說啦。可跟那些特別能掙錢的活兒比,總歸還是輕鬆點吧?像是研究魔法呀,做魔法道具呀。」
那些工作的確出了名的繁重。
相比之下,當公務員多少輕鬆些。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拍了拍櫃檯。
「好,決定了。既然這樣,我就去考考看吧。魔法學校。」
聽到這句話,白貓高興得跳了起來。
少女要去魔法學校了。
想必有很多人會為她的才能感到驚訝吧。
說不定她會作為宮廷魔術師大顯身手,名震全國。
和大多數森林裡的貓一樣,白貓熱心腸,總愛替人操心。
親手教導自己中意的人,再看著對方大展身手,對貓們來說,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看著高興得手舞足蹈的白貓,少女不由得苦笑。
「我只是去考試而已哦?還不一定會合格呢。」
「沒問題!你肯定能考上的!畢竟,魔法可是我教的呀!」
能使用人類和貓的魔法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落榜呢。
考官們一定會驚訝得腿軟吧。
白貓對此深信不疑。
白貓已經認定她能考上,少女見狀,無奈地聳聳肩。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準備申請文件什麼的太麻煩了。」
「這點工夫,你總得自己花吧!」
聽到白貓的抗議,少女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
看著開始爭吵的白貓和少女,公會職員露出了苦笑。
自從少女決定去考魔法學校後,白貓就忙得不可開交。
核對資助條件、準備文件、向國家和學校遞交申請,諸如此類。
這些本來應該是少女要做的事,但大部分的準備工作都是由白貓完成的。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少女嫌麻煩。
而是因為少女還有教會和孤兒院的工作要做。
打掃、洗衣服、準備食物、照顧孩子們。
還要幫忙製作教會學校使用的教材。
還有一件不能忘的事,就是交接手頭的活兒。
等少女去上學了,她原先負責的活兒,自然就得由孤兒院的孩子們自己接手。
日常家務和教會裡的雜務,自然少不了。
他們還得接些公會委託,幫忙補貼開銷。
鄉下小鎮的教會進項少,少女接公會委託賺來的錢,也是很要緊的一筆收入。
問題還不止於此。
教會所在的小鎮,被危險地帶所包圍。
無論是草原地帶,還是附近的山裡,都棲息著魔獸和魔物。
從前還有祭司和少女兩個魔法師,等她去上學,就只剩祭司一人了。
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必須學會最低限度的自衛手段。
好在年紀稍大的孩子,也差不多到了能學著用武器的時候。
他們的訓練由曾經是冒險者的祭司負責,但少女和白貓也會一起幫忙指導。
從白貓那裡學習魔法的少女,已經成為了有一定實力的冒險者。
由於她一直都在照顧孩子們,所以很擅長教別人。
白貓忙著處理學校相關的事情,少女則忙著處理教會相關的事情。
一旦有事情要做,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轉眼,少女去魔法學校應考的日子就快到了。
住在孤兒院的孩子們,已經完全能夠勝任日常的家務了。
真要說哪裡還不放心,大概就是武器用得還不熟吧。
少女好歹也是仍在接委託的冒險者,教起人來,一改平日怕麻煩的作風,手段頗為激烈。
「喂喂,這樣會被魔獸吃掉的哦。」
少女說著,手指每動一下,孩子們便是一陣驚叫。
少女操縱著一頭稻草紮成的巨大四足獸,撲向孩子們。
「姊姊,這個好大啊!」
「這種東西要怎麼對付啊!」
「大魔物也可能下山來啊,到時候對付不了怎麼辦?腿呀,腿!打它的腿!」
操縱巨大的物體,是相當高級的魔法。
要說為什麼少女會學習這種魔法,是因為搬運貨物的時候很方便。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該怎麼辦啊!」
「手裡不是有長矛嗎?敲它的腿、絆它的腿,或者直接刺過去呀。」
「姊姊,你自己明明是用魔法解決的!」
「你們不會魔法,只能靠力氣解決啊!喂,別偷懶!」
少女揮動手指,稻草獸再次動了起來。
孩子們憋著一股這回非成不可的勁兒,拚命揮動武器。
祭司和白貓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盯著攤開的地圖。
他們正在討論少女去魔法學校的事。
「能否獲得資助,要看入學考試的結果。也就是說,只要考上,就能得到資助,對吧?」
「是啊。關於這個我倒是不擔心。」
能不能拿到資助,就看考不考得上指定的魔法學校。
申請資助的考生,得參加比普通考生更難的考試。
筆試內容相同,但魔法考核的標準似乎要嚴格些。
話雖如此,少女正在接受白貓的魔法指導,應該沒什麼問題。
「只要不忘記寫名字,筆試應該也沒問題吧。」
「就是不能保證她不會犯這種錯誤,真是讓人頭疼啊。」
少女平日里倒也可靠,只是到了要緊處,偶爾會犯迷糊。
好不容易採到的藥草,差點忘了帶走;出門買東西,又把錢包落下。
忘寫名字,實在像是她會出的岔子。
「這個我會提醒她的。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去魔法學校呀。」
魔法學校位於離教會所在的城鎮很遠的地方。
坐馬車過去的話,大概需要五天左右吧。
雖然也有公共馬車,但問題是費用。
「不光是車費,還有住宿費呢。」
「我當年做冒險者,常接些護送的委託,順道趕路。」
商人運貨要經過魔物出沒的地方,有時就會雇護衛同行。
冒險者接下這類活兒,既省路費,又有錢賺。
白貓聽罷,兩隻前爪一拍:有辦法了。
「拜託公會的人,說不定能幫我們找到這樣的委託!」
「是啊。那孩子考上魔法學校,公會也能添些聲望,或許會照顧我們一點。只是沒想到,都快出發了,我們才商量起這件事。」
白貓和祭司都露出了苦笑。
在少女離開之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雖然她看起來沒什麼幹勁,還總是把麻煩掛在嘴邊。
即便如此,她對教會和孤兒院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啊哈哈!再加把勁!和魔獸戰鬥需要的是毅力,毅力!」
「老師、小白貓!誰都好,快管管姊姊呀!」
「這太亂來了!」
看到少女玩得不亦樂乎,孩子們則發出慘叫,白貓和祭司都感到一陣無力。
雖然少女看起來像是在玩,但這也是必要的訓練。
「嗯,加油吧。」
祭司只說了句不知是鼓勵還是安慰的話。孩子們正要抗議,稻草獸又撲了過來。
看著發出慘叫的孩子們,白貓煩惱地抱住了頭。
文件已經寄出,准許應考的通知也從國家那邊送來了。
去學校所在城鎮的行程也已安排好,行李也收拾停當。
終於到了少女啟程前往魔法學校的日子。
一早就得啟程,天還沒亮,少女便出了孤兒院。
祭司和孤兒院的孩子們聚集在一起為她送行。
少女考完後,要留在魔法學校附近。
在那裡等待考試結果。
如果合格了,就直接進入魔法學校的宿舍,等待入學。
學校離小鎮太遠,往後想回來一趟可不容易。
一旦入學,恐怕要等畢業才能回來了。
正因為清楚這些,送別的氣氛才有些傷感。
然而,只有一個人一臉悠哉。
就是少女本人。
「怎麼都愁眉苦臉的?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何況,我還不一定考得上呢。」
「姊姊,這時候該說一定會考上才對吧!」
「我們可都這麼努力了。」
看到孩子們無力的樣子,少女開心地笑了。
「再說了,要是順利考上,再畢了業,我還是打算回這裡來呀。」
當上公務員後,想去哪裡任職,通常都能照顧本人的意願。
這個鄉下城鎮不受歡迎,只要她提出申請,十有八九會被分配到這裡。
要是分到鎮公所,便能隨時到教會和孤兒院看看。
「等到畢業,一晃就過去啦。我很快就回來。」
換作別人這麼說,多半是在安慰孩子。
但這位少女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她是真心這麼想的。
或許是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這一點。
孩子們大概也覺得,再垂頭喪氣下去未免好笑,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那回來的時候要買禮物哦!」
「我要甜食!」
「說什麼呢,我回來的時候,該是你們好好招待我吧?」
少女和孩子們互相開著玩笑。
看到這一幕,祭司開心地笑了。
「路上小心,不要受傷了。有空的話,記得寫信回來哦。」
「放心吧,有我在。我會讓她好好寫信的。」
「怎麼倒讓小白貓替我說了呀。」
這樣的對話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總之,我先走了。大家小心不要感冒哦。」
少女用彷彿要去買東西一樣的輕鬆語氣說完,揮了揮手出發了。
白貓跟在她的旁邊。
一人一貓像往常一樣並肩走著。
祭司和孩子們一直揮著手,直到那一人一貓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魔法學校所在的城鎮非常大。
規模遠遠超過少女居住的山腳小鎮。
據說這個城鎮是以魔法學校為中心形成的。
學校里甚至建有迷宮,也培養出了不少優秀的學生。
慕名而來的學生越來越多,學校也隨之不斷擴建。
人多了,商人就來了;商人一多,又招來更多的人。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發展成了現在這樣繁榮的城鎮。
或許與這樣的來歷有關,如今這座城仍有許多商人往來。
城裡的護送委託很多,少女也是接了一份這樣的活兒,幾乎沒花什麼路費就到了這裡。
幸運的是,路上只有幾次被魔獸襲擊。
來的也都不是什麼厲害魔獸,一人一貓沒費多少工夫,就把它們趕跑了。
平安無事地到達了魔法學校所在的城鎮。
「哇,好大啊。」
剛進城,白貓便不由得發出這聲讚歎。
雖然是一座大城市,但其實比貓居住的森林附近的王都還要小得多。
不知不覺間,白貓的標準變成了那個有教會的城鎮。
少女似乎也很驚訝,但沒有白貓那麼誇張。
「總之,先去公會吧。」
少女和白貓先往公會去,順便報告護送委託已完成。
學校報考和申請資助的手續,也一併辦好。
這座城的公會,建得十分氣派。
規模也很大,出入的人數也很多。
也能看見些冒險者的身影,因為附近有片魔獸眾多的地方。
聽說那裡出產的材料上好,不少冒險者都以這座城為據點。
少女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決定自己也去狩獵。
雖然離考試還有幾天,但在那之前她無事可做。
原先打算趁這幾天好好休息,緩解旅途的疲勞,再安心考試,可少女並不覺得累。
她身子結實得很,一身力氣還沒處使。
白貓也一樣,所以一人一貓決定立刻去狩獵。
她也盤算著如果狩獵順利的話,就能省下住宿費。
畢竟,帶來的錢只夠最基本的開銷。
如果能賺錢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想到,這麼一試,竟是滿載而歸。
一路相處下來,白貓和少女已十分默契,打獵時配合得格外漂亮。
白貓吸引魔獸並擾亂它們,少女則用爆炎魔法將它們炸飛。
很快打完獵,一人一貓便把所得材料送去了公會。
剛辦完魔法學校報考手續的人,轉眼就打完獵回來了,公會職員著實吃了一驚。
不過,她還是有條不紊地辦著事,到底是大城公會的職員。
少女正暗自佩服,材料就已鑒定完畢。
看著對方開出的價錢,一人一貓瞪大眼,張著嘴,一時都愣住了。
「那個,大姊姊。這個,是不是算錯了?」
「好厲害。這個,能做多少湯呢?」
「沒算錯哦。這一帶的魔獸雖然兇猛,身上的材料卻都是好東西,收購價自然也高。」
魔獸確實相當凶暴。
可要和教會所在小鎮附近山裡的魔獸相比,那就算不得什麼了。
對白貓和少女來說,是完全可以應付的對手。
一人一貓正想盡量省著點花,這可來得正好。
白貓和少女互相看了看,無言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人一貓天天出門打獵,直到考試的日子到來。
迅速結束狩獵,到公會換錢,回旅館休息。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終於到了考試當天。
白貓緊張得醒早了,便又翻出文件,仔細核對起來。
明明已經核對過一遍又一遍,可它就是放不下心。
白貓原本就是個愛操心的。
正忙著,少女也醒了。
從床上坐起身的少女,看著窗外皺起了眉頭。
「已經起來啦?反正還是去打那些魔獸,再睡會兒也沒關係吧?」
「你說什麼呢?今天可是考試的日子,該起來收拾啦。」
「考試?」
少女一臉不解,白貓看著她,僵在原地,一聲不吭。
一人一貓對視片刻,少女忽然一拍手。
「哦,考試啊。對對,魔法學校的考試。知道啦,知道啦。」
「你真的忘了嗎!? 」
「就是忘了日子嘛。我還得趕緊上學、趕緊畢業,好去當公務員呢。我的夢想可是悠閑養老。」
「太過分了。再拿出點幹勁來啦。」
少女隨意朝責怪自己的白貓擺擺手,站起身來。
事到如今,少女終於有了可以稱之為目標的東西。
在教會所在的城鎮當上公務員,儘可能找個輕鬆的工作。
然後懶懶散散地完成工作,退休後靠著退休金和年金過著悠閑的生活。
「目標,悠閑養老!為了這個,也得加把勁才行。」
「你努力的方向絕對有問題。」
白貓滿臉疲憊,少女卻已開始收拾,準備去學校了。
明明參加考試的是少女,白貓卻似乎比她還緊張。
「好啦,咱們趕緊去把考試考完吧。」
「等一下啦!」
少女很快收拾停當,正要出門,白貓連忙追了上去。
考試大致分為兩個部分。
首先是筆試,接著是面試和實技測驗。
先到魔法學校門口的接待處報到。
核對過文件等材料,工作人員便告知了筆試的考場。
魔法學校被高牆包圍,裡面有許多新舊、大小不一的建築物。
「聽說那棟舊校舍下面,有個迷宮呢。」
「哦~不會危險嗎?」
「有位大惡魔在那兒看守,聽說不用擔心。」
「那樣不是更危險嗎?」
考場前聚了不少人,想來都是考生。
男女老少,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想進入魔法學校就讀的人,不只有年輕人。
這裡的大門,向各式各樣的人敞開。
少女留下白貓,獨自進入考場。
筆試期間,白貓只能在外面等待。
或許是擔心少女,白貓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
「哎呀哎呀,你的朋友在考試嗎?」
有人向白貓搭話。
是只長著兩條尾巴的奇特貓咪。
它應該和白貓一樣,是住在森林裡的貓。
那隻貓透著一股十足的大嬸派頭,在白貓身旁坐了下來。
白貓也跟著坐了下來。
「是呀,那孩子老是粗心,我放不下心呢。」
「我懂~雖然擔心也沒用,但就是會在意呢。」
「大嬸的朋友也在考試嗎?」
「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些孩子呀,都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也有姑娘已經退休了呢。」
「哦~大嬸,你有很多人類朋友呢!」
白貓聽到那隻貓的話,驚訝地叫道。
認識幾個人類朋友並不稀奇,可同時陪在好幾個朋友身邊,倒是少見。
「我先做了一個姑娘的使魔,後來連她的孩子們也一起照看。別看我這樣,可活了不少年頭呢。」
「哦~我還以為你和我的媽媽差不多大呢。」
「哎呀!我看著真有那麼年輕呀!」
那隻貓開心地笑著,不斷拍打白貓的背。
倒是不疼,可每一下都頗有分量。
在森林裡時,白貓也遇過這樣的事。看來,大嬸貓們都喜歡一個勁兒地拍背。
正說笑間,鐘聲響了。
與此同時,考場的門打開,考生們走了出來。
「哎呀,考試好像結束了呢!快去你朋友那裡吧!」
「嗯,我會的。謝謝你,大嬸。拜拜!」
白貓說完,搖著尾巴跑走了。
大嬸貓微笑著目送它離去。
白貓很快就找到了少女。
少女一臉睏倦地伸著懶腰,白貓慌忙跑到她身邊。
「考試,怎麼樣了?」
「這個嘛,我忘記寫名字了。」
「咦咦!? 」
「快交卷時才發現,趕緊補上了。哎呀,可把我急壞了。」
少女笑得輕輕鬆鬆,半點瞧不出著急過的樣子,白貓一下子癱坐下來。
沒想到她居然犯了祭司說的同樣的錯誤。
要是忘記寫名字,一切就白費了。
好在最後發現得及時。至於別處,只能盼她沒出岔子了。
雖然很擔心,但現在煩惱這些也無濟於事。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面試和實技測驗不能失敗。
「接下來去野外演習場,快,抓緊啦!」
「沒關係啦,還有時間。」
少女一邊抱怨著粘在背上的白貓,一邊走向野外演習場。
野外演習場是一片廣闊的空地。
那裡露著泥土,地勢向下凹去,像個窪地。
想來是為了施展各種魔法時,都不至於殃及四周。
在場的只有幾名像是教師的人,以及少女。
還有白貓,以及另一隻頭上長著扭曲怪角的貓。
白貓認識這隻長著角的貓。
「咦,是長角大叔呀。」
「嗯?這不是白妙嗎!你怎麼在這兒!身上的魔法標記,是我那長翅膀的弟弟留下的吧!? 」
長著角的貓的真實身份,是翅膀大叔的哥哥,大惡魔。
大惡魔還在吃驚,白貓卻像是獨自想明白了,點點頭。
「原來大叔管的迷宮,就是這裡呀。」
「小白貓,你認識這隻長角的貓呀?」
「是啊。他是翅膀大叔的哥哥。」
「哦,就是你說的那個很危險的大叔啊。」
看來在少女心中,翅膀大叔是危險的存在。
因為也不算錯,所以白貓和大惡魔都沒有否定。
「好了,先開始面試和測驗吧。今年申請這項資助的,看來只有你一個。唉,公務員真不受歡迎啊。收入更高的活兒確實不少,也常有人等不做那些工作了,才轉來當公務員。發牢騷是沒用,可再不想點辦法,往後怕是要留下隱患。」
看來,眼下公務員這份工作,實在不大受歡迎。
「叫長角大叔來著?怎麼還操心起國家來了。他到底是什麼人呀?」
「他的真身,是個很大的惡魔哦。」
「什麼意思?他看起來是個好人啊。」
「他就是個愛操心的嘛。」
白貓和少女在竊竊私語的時候,大惡魔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白貓和少女。
「不行,不該在這兒發牢騷。還是考試要緊。不過,先問一句,你和白妙是什麼關係?朋友嗎?」
「啊,是的。該說是朋友呢,還是家人呢?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聽到少女的話,白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至今為止,白貓和少女從未談論過彼此的關係。
雙方都沒有特別在意過。
所以,白貓並不知道少女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白貓睜大眼睛愣了片刻,隨後便露出饒有興味的笑容。
「差不多就是這樣啦。我算是她的監護人吧。」
「咦,小白貓才是監護人?不該是我嗎?」
「就說今天早上吧,沒有我,你還能來考試嗎?」
「今天我可是自己起床的呀?雖說,也就今天啦。」
看著開始爭論的少女和白貓,教師們和大惡魔相視一笑。
「那麼,開始考試吧。白妙,你到遠一點的地方看著。」
「好——加油哦!」
「我知道啦。那個,請多指教。」
少女揮了揮手,看起來完全沒有緊張感。
見她這樣,大惡魔反倒有些佩服。
一般來說,參加考試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緊張。
然而,少女卻完全沒有表現出緊張的樣子。
要麼是個氣度不凡的人物,要麼就是什麼也沒想,沒心沒肺得驚人。
總之,只能試試看了。
大惡魔用眼神向教師們示意,考試開始。
考試結束幾天後,
少女在公會收到了合格通知。
根據通知,筆試成績雖然勉強及格,但實技考試的分數幫她拉了分。
白貓斜睨了少女一眼,不過總算考上了,也就不再計較。
總算考上,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嗎?倒也不盡然。
各種手續要辦,換洗衣物、課本、文具,還有日用品,都得置辦。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忙著忙著,搬進宿舍的日子也近了。
等白貓和少女急急忙忙搬進宿舍,已經是入學典禮當天了。
入學之後,幾個月過去了。
初來時,不少事情都讓少女不知所措,如今卻已習以為常。
比如說,在宿舍的生活。
最先讓她吃驚的,是房間竟然那麼寬敞。
不過是住兩個人的房間,竟然就有兩張床、兩張書桌。
各自有櫥櫃不說,連衣櫃都備了兩個。
少女看待這些事,參照的都是自小長大的孤兒院。
只要房間還有空間,就把床塞進去,孩子們就擠在那裡睡覺。
各人的東西塞進箱籠,再一隻只疊起來。
一隻只箱籠塞得滿滿當當,疊起來比少女還高,倒也頗為壯觀。
相比起來,這裡的房間簡直寬裕得不得了。
如今不光住得寬敞,居然還有淋浴間,實在讓她大開眼界。
雖說冷水熱水都得自己用魔法備好,在少女眼裡,也已經奢侈得很了。
畢竟有水可以用,就可以在那裡洗衣服。
光是不用特地去外面的洗衣場,就已經很驚人了。
而且在這裡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
餐廳每天都會提供三餐,不需要自己做飯,也不需要洗碗。
在孤兒院,少女要負責做飯和收拾善後。
這麼一比,如今真是再省事不過。
最重要的是,每餐都可以吃到飽,這讓她非常高興。
不需要顧慮任何人,可以盡情吃到飽。
白貓卻對湯的味道很不滿意,還抱怨著想喝少女煮的湯。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
少女卻覺得,正經廚師做的飯菜,道道都好吃,頓頓忍不住吃撐。
倒也不是不擔心身材,不過,上課時都在努力活動,應該沒問題。
當然,這個努力,是按少女的標準算的。別人認不認,可就兩說了。
衣服方面,也省了不少心。
在學校和宿舍里,必須穿著規定的服裝。
倒也允許穿別的衣服,只是必須素凈些。
而作為「國家魔法師培育支援制度」的受助學生,少女還能免費領到幾套。
也就是說,衣服也是免費的。
在這個年紀,像少女這樣對打扮毫無興趣的,倒也少見。
這些衣服雖不好看,卻結實舒服,在少女看來已經足夠了。
不知為什麼,室友總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可在少女看來,衣服嘛,穿著凍不死就夠了。
此外,還有不少讓她覺得省心的地方。總之,
對少女來說,魔法學校是個比想像中更舒適的地方。
在魔法學校里學習的,不僅僅是魔法的使用方法。
國家的歷史、法律、地形和地名自不必說。
還有數學、文學等各個領域。
乍看起來,這些學問和魔法沒什麼關係。
可知識懂得多些,據說也能讓魔法師知道,自己的本領該怎麼用。
魔法這種力量是特別的。
不可任意揮霍,得有足夠的知識,也懂得是非,才能妥善運用。
好像是這樣。
說實話,這番道理,少女多少有些不以為意。
她原本就不愛想那些複雜的事。
不過,課上這麼教,撫養她長大的祭司也說過類似的話。尤其是後者,讓她覺得這些道理應該確實重要。
正因為如此。
她才按下嫌麻煩的心思,好好上課。
白貓還擔心她會整天打瞌睡呢,誰知她竟認真得很。
布置下來的作業,她也一份沒落下。
熟悉她的人見了這份勤奮,恐怕都得吃一驚。
白貓看著少女在房裡做完作業、伸了個懶腰,臉上的表情便說明了一切。
「你這麼認真念書,總覺得有點嚇人呀。」
「說什麼呢,不好好學,回頭要補課,那不是更麻煩?」
不做反而更麻煩,不如花最少的力氣,把該做的做完。
這回答非常符合少女的風格,白貓不由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認真做確實是最省事的。
「你還真是把省事貫徹到底了呀。」
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把麻煩避到底。
這似乎就是少女一貫的行事準則。
聽到白貓這句並非在誇獎的話,少女挺起胸膛。
一旁看著的室友,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看,庫露露卡在笑你哦。」
少女的室友叫庫露露卡,戴著副厚厚的眼鏡。
看著比少女還小些,其實兩人是同班同學。
「嘉莉你啊,明明學習那麼好,卻總是這樣。」
「再多說她幾句。」
白貓用力搖著尾巴,顯然很贊同庫露露卡的話。
白貓認作家人的這位少女,名叫嘉莉。
是孤兒院的祭司給她起的名字。
「人類不就是為了省事,才把魔法一點點發展到今天的嗎?做得更省力些,用著更方便些嘛。」
「又來了,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你就擅長這個。」
「從小在教會裡聽祭司大人講道呀。要把人說得沒話回,我可拿手了。」
「當心這話讓他聽見了,訓你哦?」
嘉莉和庫露露卡已經十分親近。
或許是性子投緣,住在一間屋裡,慢慢就親近起來了。
當然,白貓也和庫露露卡關係很好。
兩人一貓的生活,過得相當愉快。
「話說,庫露露卡你在看什麼?教科書?」
「從圖書館借的魔物百科。明天不是要召喚使魔了嗎?」
魔法學校鼓勵學生擁有使魔。
使魔會搭把手,也能在許多方面給予支持,對魔法師而言,是很重要的夥伴。
有沒有使魔,使魔本領如何,對魔法師本人都大有影響。
比如,把普通的貓作為使魔,和把住在森林裡的貓作為使魔,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對某些人來說,甚至足以決定今後的人生。
明天就是召喚使魔,與之締結契約的日子。
「其實內容都快背下來了,可我好緊張。不找點事情做,就定不下心。」
「你還是這麼認真呀。不是也有人第一次召喚不出來嗎?放輕鬆點嘛。」
使魔的召喚,是通過魔法將動物或魔獸召喚過來的一種儀式。
只有在魔法和性情上與施術者合得來的,才可能被召來。
只是,這個儀式魔法的難度非常高,一次就成功的人很少。
再緊張、再鼓足幹勁,也不能讓召喚更容易成功,何不放寬心呢。
這是嘉莉的想法。
可庫露露卡沒她那麼心大,只能苦笑。
「話是這麼說,可和使魔結契,差不多是一輩子才有一回的事呀。」
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魔法師和使魔不會分開。
譬如,其中一方去世的時候。
對於魔法師來說,使魔是特別的存在。
幾乎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因此,魔法師十分珍惜自己的使魔,除壽終之外,幾乎不會因別的緣故與它生死相隔。
庫露露卡之所以說契約幾乎一生只有一次,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嘉莉就好啦,你已經有白妙這隻貓妖精陪著了。」
「雖然不是使魔就是了。」
白貓和嘉莉沒有締結使魔契約。
不過,這一人一貓是搭檔,是夥伴,這一點毋庸置疑。
當初明明只是白貓一廂情願地要教少女魔法,如今卻成了這樣的關係,想來還真奇妙。
「你也要召喚使魔吧?」
「是呀。可真麻煩,不如小白貓你來當我的使魔嘛。」
「我是你的監護人,還是你的魔法老師呢。想讓我當使魔,就多練練魔法,讓我點頭呀。」
「哎呀,真是嚴厲的老師。」
看著白貓和嘉莉的對話,庫露露卡開心地笑了。
看著這一人一貓,完全不會覺得無聊。
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太吵鬧了,庫露露卡還有些不安,但現在她很高興能和他們同室。
「庫露露卡,你想要什麼樣的使魔?」
「老鼠之類的就好吧,可以請它幫忙偵察。」
「老鼠魔獸啊。聽說有些種類很聰明呢。得小心別被小白貓吃掉才行。」
白貓喜歡老鼠和湯。
雖說是魔獸,但老鼠應該是它的獵物吧。
白貓顯得不大服氣,卻又沒法否認。嘉莉和庫露露卡見了,不由得相視而笑。
使魔召喚,是通過專用的魔法陣進行的。
在廣場上的魔法陣前施法,就能喚來與自己合得來的動物、魔獸或魔物。
不過,不是召來就算完成了契約。
雙方還得溝通、商議,達成約定後,才算正式結為魔法師與使魔。
不過,真能成功召來,契約通常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當然,也有例外。
白貓坐在魔法陣的正中央,一臉懷疑地抬頭看著嘉莉。
嘉莉也皺著眉頭,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我就在旁邊呀,幹嗎還要召喚我?」
「問我也沒用呀。」
就在不久之前,白貓還貼在少女的背上。
本來還在想她到底會召喚出什麼樣的動物,結果被魔法陣召喚出來的卻是白貓自己。
又不是不認識,照理說,直接結下契約便是。可事情沒這麼發展。
白貓和少女同時嘆了口氣,把魔法陣讓給了下一個排隊的學生。
環顧四周,已經有不少人完成召喚,開始進行溝通了。
也有學生已經談妥,身邊多了正式結契的使魔。
庫露露卡還排在等待使用魔法陣的隊伍里。
「果然還是太麻煩了。小白貓你來當我的使魔吧。」
「才不要!我才不要這麼隨便地當你的使魔!成為朋友可是很特別的事情!」
面對嘉莉敷衍的態度,白貓生氣地說道。
對於住在森林裡的貓來說,成為使魔和成為朋友的感覺是一樣的。
而成為朋友是非常特別的事情。
像嘉莉這樣隨口一提,就想讓它答應,可不行。
「哎呀,你們也是今天啊!怎麼樣?順利嗎?」
白貓和嘉莉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出現在那裡的,是有著兩條尾巴的貓。
歷代校長、老師、學生,乃至使魔,都有受過它教導的。它堪稱這所魔法學校活著的傳奇。
連學校地下迷宮的主人,大惡魔,也是這隻母貓養大的。
「啊,媽媽喵。完全沒成呀,就是背上的小白貓挪到了魔法陣裡頭。」
見嘉莉聳了聳肩,母貓高興地兩爪一拍。
「哎呀!也就是說,你們很合得來啊!締結契約不就好了嗎!」
「我也這麼想,但小白貓說不要。」
「那不是當然的嗎!」
「啊哈哈!那也沒辦法呀!對貓來說,做使魔也好,交朋友也好,都是很特別的事呢!」
嘉莉抱起胳膊,像是在想:原來是這樣啊。
白貓說的話,嘉莉聽聽也就過去了;可經驗豐富的母貓這麼說,分量就不一樣了。
既然母貓都這麼說了,那是不是該稍微改變一下想法呢。
白貓瞪著正在琢磨的嘉莉,目光里透著不滿。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
「完全沒有哦?我正在想非常正經的事情。」
「你們倆關係真的很好呢!」
白貓和嘉莉板著臉對視,母貓看得直樂。
在母貓看來,白貓和嘉莉真的很合得來。
若是結下契約,成為魔法師與使魔,這一人一貓想必都能大展身手。
甚至可能成為宮廷魔術師,為保衛國家出力。
不過,白貓和嘉莉是否想走這條路?母貓卻不這麼覺得。
無論貓還是人,都有自己的性情。
有能做成某件事的天分,卻未必就想往那條路走。
看著這一人一貓會作出怎樣的選擇,也是當媽媽的該做的事。
「哎呀,好像輪到你們的朋友啦!」
看來輪到庫露露卡使用魔法陣了。
她一遍遍推著那副大眼鏡,這是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白貓和嘉莉則是一臉平靜地注視著她。
「那孩子魔法用得好,准能召來個很厲害的。特別厲害的。」
「可她不是說,想要只老鼠嗎?」
「老鼠!老鼠好呀,我最近都沒吃著呢。要不要再回趟森林呢!」
誰都沒有擔心魔法會失敗。
庫露露卡性格謹慎,無論做什麼事都認真仔細。
這一點,幾乎與嘉莉截然相反。
在大家的注視下,庫露露卡緩緩地詠唱咒文。
一字一句,彷彿在仔細確認。
卻又並不拖沓,聲音起落間,節奏優美。
那段咒語念得實在漂亮,簡直能拿來當範本。
「不管聽多少回,人類的咒語都好好聽呀。再看看你……是不是也該多練一練?」
白貓不滿地盯著嘉莉。
嘉莉偏偏就不擅長念咒語,而且糟糕得驚人。
人們常把咒語比作歌,可少女唱歌也不跑調呀。
按說練練就能進步,偏偏難就難在讓她練這一點上。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能用魔法不就行了。」
嘉莉擁有使用魔法的才能。
單論施法時的感覺,她簡直是個天才。
憑著這份天賦,就算咒語念得敷衍,她也能施展魔法。
但效率和精度就不太好了。
只能算勉強及格。
一般來說,應該會為了更進一步而努力,但嘉莉可不會這麼做。
她覺得只要能發動就行了,完全不練習。
偏偏那魔法也確實能用,又讓人不好再挑毛病。
偏偏那些講究感覺的貓的魔法,她又使得連白貓都吃驚,就更拿她沒辦法了。
「不是能不能用的問題呀。你就不能更有點上進心……」
「你看,咒文要結束了。」
聽到嘉莉這麼說,白貓不情願地轉向魔法陣。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魔法陣迸出強光,氣流在其中旋轉。
這是魔法成功的標誌。
周圍傳來驚訝的聲音。
當然,白貓和嘉莉並沒有特別驚訝。
從一開始,這一人一貓就相信她能一次成功。
光芒和風勢逐漸增強,一瞬間,魔法陣發出眩目的光芒。
光芒平息後,魔法陣上出現了之前沒有的東西。
大小大概和小型馬差不多。
模樣像蜥蜴,四腳著地,四條腿卻直直地撐著身子,與地面垂直。
前腳和後腳都很長,體型比起蜥蜴更接近四足野獸。
四足都生著銳利的鉤爪,一看就是個厲害的獵手。
可那雙眼睛透著聰慧,絲毫不見粗暴。
白貓一看便覺出,這類魔獸不是懂人話,就是有自己的語言。
「看起來好像很強。那是什麼?」
「哎呀,真少見。是擅長在地上奔跑的龍哦。」
母貓一眼就認出了它的種類。
雖然是龍,但沒有翅膀,是擅長在地上奔跑的種族。
這類龍比其他龍小些,庫露露卡召來的這一隻,想來也已經成年了。
它們會集體狩獵,擁有種族特有的語言,其中甚至有能理解人類語言的個體。
「我記得是叫庫洛吧?意思是奔跑的龍。」
母貓的記憶是正確的。
庫洛稍稍伏低身子,湊近看了看庫露露卡的臉。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聞中的召喚嗎。是你把我叫來的吧。這可真有意思。」
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從庫洛嘴裡說出來的。
從聲音聽來,這隻庫洛應該是雄性。它正仔細打量著庫露露卡。
庫露露卡搖搖頭,從茫然中回過神來,認真地抿緊了嘴。
「我叫庫露露卡,希望您能成為我的使魔,所以將您召喚了過來。」
「哦哦,果然是這樣嗎!嗯,有意思。這可真有意思。」
看來,它覺得眼下的境遇很有意思。
這是個好兆頭。
庫露露卡和庫洛依老師的示意,往稍遠的地方走去。
這是為了讓庫露露卡和剛被召喚出來的庫洛對話。
如果順利的話,庫露露卡和庫洛就會結下使魔契約。
庫露露卡緊張地走著,庫洛則興緻勃勃地環顧四周。
一個是小小的魔法師,一個是大大的野獸,看著倒有幾分反差。
「媽媽喵怎麼看呀?庫露露卡和它,談得成嗎?」
「應該沒問題吧!那隻庫洛,看著也挺特別的呀!」
做了使魔,就要與人類一同行動。
會想這麼做的,性子多半有些與眾不同。而這樣特別的傢伙,也更適合做使魔。
當然,使魔也有好處,比如智力提高,壽命延長。
可真去當使魔的,大多都是連這些好處也不大在乎的特別傢伙。母貓自己也不例外。
「那,可以放心了呢。」
母貓的話,讓白貓也用力點頭。
庫露露卡在白貓看來,也是個優秀的魔法師。
那條龍雖然沒有翅膀大叔那麼大,但看起來相當可靠。
等庫露露卡和庫洛結成魔法師與使魔的搭檔,會是什麼模樣呢?
白貓對此有點期待。
「反正比老鼠好多了,總不會一不小心就把它吃掉吧。」
白貓的話,讓嘉莉忍不住笑了出來。
庫露露卡和庫洛,順利地締結了契約。
聽說,庫洛早就對人類感興趣,一直住在人類聚居地附近。
雖然學會了人類的語言,但因為外表的關係,無法進入城鎮。
它正為此犯愁,不知不覺過了些日子,就被庫露露卡的召喚魔法帶來了這裡。
這個機會,來得正好。
它似乎也很喜歡庫露露卡。
據說按人類的年紀來算,庫洛已是個中年人。看著庫露露卡,就讓它想起自己的孩子。
它的孩子們早已長大,各自獨立生活去了。可在庫洛眼裡,庫露露卡仍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庫露露卡很在意自己比同齡人矮得多的身高,看起來有點不滿,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庫洛似乎沒有自己的名字,於是便仍以種族名稱,叫作庫洛。
住的地方不是嘉莉和庫露露卡的房間,而是宿舍附近為使魔建造的小屋。
說是小屋,其實寬敞得很,也照顧到了各種使魔的習性,住著都很舒坦。
庫洛似乎頗有實力,很快便在使魔中有了些地位。
它對人類感興趣,還跟著庫露露卡一起去上課。
也許是跟著聽課的緣故,它竟開始學會人類的魔法,嘉莉和庫露露卡都吃驚不小。
「比老鼠要好得多呢。」
這麼一說,庫露露卡便滿臉通紅,庫洛卻不解地歪著頭。嘉莉和白貓於是打定主意,接下來一陣子,就拿這事逗她了。
魔法學校有定期考試。
考試是許多學生的心頭大患,不過,完全不發愁的人,也不在少數。
有的平日用功,根本用不著發愁。
或者打從一開始就不關心成績,完全不打算學習的學生。
不用說,嘉莉是後者,白貓對此非常煩惱。
「吶,你覺得該怎麼做才能讓那孩子學習?」
白貓來找庫洛討個主意。
庫洛正用前爪的趾頭靈巧地握著羽毛筆寫字,聞言將眼鏡推上額頭,轉向白貓。
它在旁邊的書里夾上書籤,合好書,再把筆擱在桌上。
白貓看著它這一連串動作,神情里多了幾分納悶。
「我一直就想說,庫洛,你的爪子真靈巧呀。」
「不過是請人做了支結實些、我也能用的筆罷了。翻書時,還得小心別用爪子戳破紙。等變身魔法練熟些,用人類的東西就方便了。」
變身魔法屬於比較難的魔法。
庫洛雖然也在練習,但似乎到現在都還沒學會。
「要是能變身,大概連眼鏡都用不著了。我就是不擅長看近處的東西,莫非這就是老花眼?」
「我看多半不是。先不說這個,還是嘉莉的事呀。怎麼才能讓她認真準備考試呢?」
「這……由我來說,或許不大合適。不過,恐怕很難啊。」
庫洛被召喚過來已經過了幾個月。
它已經非常了解嘉莉的性格,所以才會這麼說。
「比起我,你不如去問問媽媽喵閣下吧?」
「問過啦。它說,讓嘉莉照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母貓教起孩子來,有時嚴厲得很,有時卻又肯完全放手。
該嚴格的時候就嚴格,該寬鬆的時候就寬鬆。
收放如此大膽,看著讓人意外,實際卻行之有效。
「那不妨就照它說的試試?」
「可我說,還是想讓她用功,媽媽喵又說,那樣也不錯呀。」
「真像媽媽喵閣下會說的話。」
庫洛雖然苦笑著,但還是在思考有沒有什麼辦法。
隨後,還真想到了一個。
「聽說遠方有個國家,有句話叫『罵了不行,不妨誇誇』。意思是,一條路行不通,就換個法子。比如說,拿點好處引她用功,怎麼樣?」
「好處?考得好,就給點獎勵?」
「正是。她喜歡什麼,你總知道吧?引導得好,說不定會有出人意料的結果。」
這麼說來,白貓還沒有試過這種方法。
訓斥也好,吼她也罷,嘉莉都不為所動。可一旦對自己有好處,她倒也有肯動的時候。
麻煩就麻煩在這個「有時候」。
得拿出足以讓嘉莉不怕麻煩的好處才行,可究竟多少才夠,實在難以捉摸。
「獎勵啊。該給她什麼好呢?」
「考得好,你就答應做她的使魔,如何?」
「咦?我嗎?」
「你說過,不肯做她的使魔,是因為她沒誠意。那麼,嘉莉要是為了和你結契,肯下功夫念書,已經很了不起了吧?」
光是肯用功,就算如此了不起的事,聽著也未免過頭。可事實如此,也沒辦法。
嘉莉若真是想和自己結契,才肯努力讀書,白貓確實也會高興。
這條件聽來不錯,卻還有個問題。
「可是,這樣她還說不要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呀。」
別看白貓這樣,它還是很中意嘉莉的。
說實話,它很害怕被嘉莉拒絕。
庫洛對一臉不安的白貓聳了聳肩。
「主意還得你拿,不過我覺得不必擔心。不光媽媽喵閣下那麼說,我也覺得你們是對好搭檔。」
說完,庫洛再次打開書本,開始寫東西。
白貓又琢磨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出更好的辦法。
因為想不出其他辦法,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按照庫洛說的試試看。
雖然心情很複雜,但還是不要抱有期待吧。
成了就算賺到,這樣想便好。
白貓這樣想著,走向了嘉莉。
看到張貼出來的考試結果,白貓張大了嘴,僵在了原地。
學校會把成績優異的學生張榜公布。
成績名列前茅的學生里,竟然就有嘉莉。
更準確地說,名列榜首。
也就是說,她取得了年級第一的成績。
「騙人。不可能。她筆試明明不是平平過關,就是勉強及格呀。」
白貓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嘉莉平日不在乎成績,筆試也一直只是中規中矩。
站在白貓身旁的嘉莉,也一臉驚訝。
「是有認真念啦。不過沒想到,滿分好像也沒那麼難拿嘛。」
「我覺得這可不是能輕易拿到的分數。」
「可我就是拿到了呀。所以,小白貓這下該當我的使魔了吧。」
嘉莉開心地笑了。
接受了庫洛的建議後,白貓立刻去找嘉莉。
如果下次考試能取得好成績,當使魔也可以。
它拿這個條件去問,得到的卻只是輕飄飄一句:「咦……好吧。」
嘉莉的反應太過平淡,讓白貓有些焦慮。
沒想到,嘉莉還真在房裡開始複習功課了。
光是這樣,白貓就非常高興了。
光是肯用功,就足以讓白貓覺得,不管考成什麼樣,做她的使魔也行。
這也說明了嘉莉平時有多不用功,想到這兒,白貓難免有些泄氣。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
然後。
考試的結果是年級第一。
本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白貓的心情卻很複雜。
「喂,你之前都在幹什麼啊。」
只是稍微認真學習了一下,就取得了年級第一的成績。
佩服和高興還沒來得及湧上來,白貓先氣起來了,倒也難怪。
嘉莉似乎也聽懂了白貓的言外之意,臉上似笑非笑。
「哎呀,我也有在小白貓沒看見的時候偷偷念書嘛。」
「我沒看見的時候?什麼時候呀?」
白貓和嘉莉幾乎整天都待在一起。
說是偷偷念過書,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真是的,你平時到底偷了多少懶啊!」
「就當我這次難得認真了一回嘛。」
「就算是這樣,也有個限度吧!」
嘉莉察覺到白貓要開始說教,趁機跑了出去。
看來她判斷這次的說教會很長。
看來,她是把跑一趟的力氣和挨訓的麻煩放在一起掂量過了。
她大概是覺得只要時間一過,白貓的怒氣也會平息吧。
當然,白貓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她,於是慌忙追了上去。
這一追起來,就誰也不肯罷休了。
一人一貓全力奔跑,追過校舍和操場,最後連魔法都用上了。
爬上牆壁,躍過圍牆,再用魔法相互牽制。
雙方都清楚對方能應付多強的魔法,才敢這樣鬧。可旁人看來,簡直是在交戰。
到頭來,白貓和嘉莉被老師抓住,一道挨了頓訓。
最後雙方都被要求交檢討書,也是理所當然的。
並排著寫完檢討書後,白貓和嘉莉結下了使魔和魔法師的契約。
嘉莉滿臉笑容,白貓卻顯得有些不滿。
不過,在場的庫露露卡知道,白貓是在拚命掩飾自己的害羞。
別看白貓平時那樣,這種時候,倒也不肯坦率承認。
「你們倆,真是太好了呢。」
「其實跟以前也差不多嘛。」
「說什麼呢,以後我可要管得更嚴啦。我現在是使魔了呀!」
一邊是皺著臉的嘉莉,一邊是藏不住高興的白貓,庫露露卡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也笑了起來。
魔法學校的考試,不僅僅是筆試。
也有實際使用魔法的實技考試。
考試通常會出一道題,讓學生用魔法解決。
至於用哪一種魔法,並不限制,只要把事情做成就好。
這是因為每個人擅長的魔法種類不同。
短處固然要補,但學校更鼓勵大家把長處發揮出來。
這對嘉莉來說是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畢竟,比起人類的魔法,嘉莉更擅長貓的魔法。
貓的魔法可以依靠感覺和動作迅速使用,而人類的魔法則需要詠唱咒語。
其實兩種方式費的力氣只差一點,可嘉莉連這一點也嫌麻煩。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懶人。
偏偏眼下就要開考,還是嘉莉最嫌麻煩的一場,她的心情也糟到了極點。
「就沒有什麼省事的法子,把考試考完嗎?」
「沒有。加油吧。」
嘉莉沮喪地垂著頭,白貓滿臉不悅地盯著她。
庫露露卡在旁邊鼓勵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辦法啊,畢竟是考試。我們一起去的話,肯定不會很難的。」
「也許吧。可難得下趟迷宮,卻一分錢也掙不著,實在讓人提不起勁啊。」
「我懂。」
白貓用力點頭,表示同意嘉莉的話。
這次考試要求學生進入魔法學校里的迷宮,取回最深處的憑證。
這場考試也是檢驗實力的一道關卡,通過了,實力便能得到認可。
這又是畢業所必需的學分之一,因此大多數學生都認真準備,難免有些緊張。
但嘉莉是少數的例外之一。
「你看嘛。我好歹也是個冒險者。難得有機會去迷宮,要是沒有報酬的話,就更沒幹勁了。」
「以前打完魔獸,湯里就能多點肉了呢。」
「是呀,掙了錢,湯里也能多添點料嘛。」
看著深深嘆氣的嘉莉和白貓,庫露露卡不禁苦笑。
一旁的庫洛則滿眼新奇地打量著四周。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魔法學校迷宮的入口前。
這裡是迷宮出入口的鐵門前,一片廣場般的空地。
十幾個學生聚集在那裡,各自做著進入迷宮的準備。
考試要求學生數人結隊,不得獨自參加。
找不找得到同伴,選什麼人組隊,也都在評分之列。
能否在團隊作戰中發揮實力,也在考核之列。
嘉莉和庫露露卡兩人組成了一隊。
各隊會間隔一段時間,依次進入迷宮。
嘉莉、庫露露卡,加上白貓和庫洛,兩人、兩隻使魔正在等待進場。
「學生們的戰鬥方式,似乎各有不同,很有意思。」
「因為擅長的魔法不同嘛。」
「你和嘉莉擅長的魔法就截然不同。你擅長人類的魔法,雖然構築起來費時間,卻精細而高效。嘉莉則擅長獸類的魔法,憑直覺施展,多少有些粗放。你們結伴,正好合適。」
被庫洛這麼一說,庫露露卡不禁苦笑。
「嘉莉可比我厲害多了,庫洛和白妙也都很厲害。唉,總覺得自己在拖後腿啊。」
「說什麼呢。少了庫露露卡可不行。」
不知什麼時候,嘉莉已湊到庫露露卡身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肩。
庫露露卡雖然很驚訝,但嘉莉完全不在意。
「我做事隨隨便便,小白貓嘛,就是只貓。庫洛一遇上感興趣的東西,就顧著觀察了。能把我們幾個管住的,只有庫露露卡呀。再說,你還會用那些我使不來的高深魔法呢。」
「確實,聽你這麼一說,還挺有意思的。」
「喂,聽你這麼說,是貓還成了缺點啦?」
嘉莉幾個又你一言我一語地鬧開了,庫露露卡仍舊只是苦笑。
不過,她臉上比剛才明朗了些,想來並不是錯覺。
嘉莉和庫露露卡被叫到名字,終於輪到她們兩個開始考試了。
鐵門打開,她們走了進去。
當然,使魔白貓和庫洛也一同入內。
隊伍由白貓和嘉莉打頭。
後面是騎著庫洛的庫露露卡。
嘉莉從小在山野里跑著玩,庫露露卡卻不同,體力也就普通姑娘的水平。
如果要跟上白貓和嘉莉的話,很快就會累。
所以,她騎在庫洛的背上。
這樣雖讓庫洛不便發揮戰鬥力,卻也有不少好處,比如庫露露卡能專心念咒。
更重要的是,隊伍由庫露露卡指揮,這樣也方便她發號施令。
少了庫露露卡,這支隊伍轉眼就得散架。
「唉,乾脆把牆一路拆過去,是不是還省事些?」
「說什麼呢,真這麼干,長角大叔可受不了啊。」
「哦呀,這是其他組戰鬥的聲音嗎?真有意思。」
「喂,大家好好看著前面走啊。」
眼看幾個同伴各顧各的,庫露露卡好容易才把隊伍攏住。
迷宮內部分為好幾層。
嘉莉一行人此刻走的最上層,是用石頭和磚砌成的迷宮。
裡面光線昏暗,通道曲折交錯。
嘉莉卻領著隊,絲毫不見迷路的樣子。
她手邊浮著用魔法製作的光球,照亮了周圍。
「那個,嘉莉。你從剛才開始就走得很快,沒問題嗎?」
這一層既是迷宮般的構造,自然不大好走。
這裡施有大規模魔法,內部構造每隔幾天便會改變一次。
因此,每次進入迷宮都必須一邊畫地圖一邊前進。
現在坐在庫洛背上的庫露露卡,負責畫地圖。
「誒?沒問題沒問題。從這邊能聞到下層的味道。」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啊?」
「就像動物一樣。」
看來,連白貓和庫洛也沒有她這般靈敏。
連兩個正經的野生魔物都這麼評價她,嘉莉卻像沒事似的。
她開心地不斷往深處前進。
照理說,這時候該攔住嘉莉,勸她走得謹慎些才對。
可同行的幾個,誰也沒這麼做。
因為大家都知道,她這方面的嗅覺,比尋常野生動物還要強上許多。
走了一段時間後,白貓和嘉莉突然停下了腳步。
白貓和嘉莉說,前面不遠處有魔物。
稍晚片刻,庫洛也察覺到了魔物的氣息。
為了在被魔物發現之前先發動攻擊,他們慎重地前進。
這一層棲息著名為魔像的魔物,身體由石塊和磚構成。
外表看著像魔法製成的人偶,可這座迷宮裡的魔像,其實屬於植物。
它們的本體形似球根,能靈巧地操縱根和藤蔓,把岩石和磚塊拼成各種模樣。
「這種生物,千黑先生見了一定會喜歡。」
「我記得這種魔物怕熱。我來用魔法,嘉莉先別動,小心受傷。」
話音剛落,庫露露卡便開始詠唱咒文。
嘉莉攻擊敵人時,多半會用爆炎魔法。
那魔法威力很強,確實可靠,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施展,連自己人也會受波及。
嘉莉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決定把戰鬥完全交給庫露露卡。
魔法轉眼成形,化作一團熾熱的空氣。
庫露露卡自如地操縱這團熱氣,將通道前方的魔像包裹起來。
魔像還未發現嘉莉一行人,幾乎來不及抵抗就倒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起來。
不過片刻,它便渾身冒著蒸汽,不再動彈了。
連接岩石和磚塊的根蔓里,水分受熱,蒸騰出煙霧般的白汽。
一行人澆水將它冷卻,再拆開魔像的軀體。
為的是取出形似球根的本體。
這東西未經加熱時可以入葯,一旦煮熟,藥效便沒了。
不過它吃起來像薯塊,甘甜可口,帶上當點心也不錯。
「唉,要不是學校的迷宮,我說什麼也得留著生的取出來。」
在魔法學校里的迷宮採到的素材,按規定必須交給魔法學校。
雖然賺不到錢,但可以用來提高成績。
也有不少學生是為了提高成績才去迷宮的,但嘉莉只要能畢業就好,對成績的好壞沒有興趣。
哪怕給換成一點錢,她還更高興些。
「家裡有很多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呢。不知道大家過得怎麼樣。」
庫露露卡也聽說過嘉莉是孤兒院出身的。
她也知道,嘉莉每月領到的資助,大半都寄回了孤兒院。
「好啦,反正在迷宮裡吃掉是可以的。有這麼好吃的薯塊吃,也不錯嘛。」
「也只能這麼想了。不過,光啃蒸熟的薯塊也太沒滋味了吧。要是能煮個湯,應該就好吃多了。」
「因為不能帶出迷宮啊。」
白貓一聽到湯,眼睛就亮了起來;可再聽說東西不能帶出去,又立刻蔫了下來。
看到白貓的樣子,庫露露卡和庫洛都笑了起來。
之後又打了三場,嘉莉一行人終於來到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說來驚人,他們竟連一次回頭路都沒走過。
也就是說,他們一次都沒有走錯路。
這一層的構造相當複雜,居然沒走過彎路,說出去簡直叫人不敢信。
可同行的幾個都見識過嘉莉辨路的本領,簡直像是某種特殊能力,因此也沒人驚訝。
下一層的構造,就像天然的洞穴一樣。
地面和牆壁都是裸露的土,有些地方還積著水。
通道雖盤根錯節,地形卻很少發生大的變化。
只是,棲息在這裡的居民有點麻煩。
其實這個洞穴,準確來說並不是洞穴。
而是大型生物的巢穴。
巢穴的主人是一種昆蟲魔物。
它們的外形像是螳螂、蜂與螞蟻的混合體,性情十分兇猛。
它們像螞蟻一樣掘穴而居,也像蜂群一樣,以女王為核心,具有真社會性。
它們還會像螳螂一樣,用碩大的鐮刀捕捉獵物,再用腹部末端蜂針般的毒針注入毒液。
所幸它們只到人的胸口高,算不得龐然大物。
而且每次只會幾隻結伴襲來。
同類的魔物中,還存在體型更大、會幾十隻一起撲來的種類。
與之相比,它們可以說要好上幾分。
不過,被襲擊的一方可受不了。
「嗚哇!又來了!」
白貓邊喊邊揮動尾巴,灑出一片火焰。
空中的魔獸燒傷了翅膀和腹部,紛紛落地。
嘉莉的爆炎魔法立刻襲向它們。
看到蟲子一動不動,白貓和嘉莉疲憊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有這麼多啊。」
「前一隊大概一路躲著走,沒理會這些蟲子吧。所以蟲子都警戒起來,一大群一大群地往外冒。」
巢穴里的通道很寬敞,高有三個嘉莉疊起來那麼高,橫向還要更寬。
真想避開,邊逃邊往前走也不難。
但是,那樣的話會聚集更多的蟲子。
及時殺死它們,就不會再招來同伴。
偏偏先他們進來的那一隊,似乎選擇了避戰。
「不過,有蟲子在,其他魔物就不來了。只能當作不幸中的萬幸啦。」
看到嘉莉聳了聳肩,白貓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這個巢穴里,除了蟲子以外還有其他魔物棲息。
這種巢穴像洞穴一樣,能把大型魔物擋在外頭,小型魔物住著倒很合適。
有適度的水分,還有苔蘚和其他魔物等食物,不用擔心沒有東西吃。
當然,前提是不被蟲子發現。
寄居在這裡的魔物,最怕的就是惹惱這些房東。
因此,在蟲子聚集的地方,幾乎看不到其他魔物的身影。
「哪有什麼萬幸呀!別的魔物不來,蟲子倒全湊過來了!」
「要是這些蟲子能吃就好了。唉,也不知道那些孩子有沒有好好吃飯。米里斯和拉拉烏拉的廚藝一直沒什麼長進,祭司大人也有迷糊的時候嘛。」
「喂,嘉莉、白妙!有空聊天,就過來幫忙呀!」
循聲回頭,只見庫露露卡和庫洛正在分解蟲子的屍體。
白貓和嘉莉面面相覷,一臉不情願地皺起眉頭。
「要是有其他蟲子靠近的話,會很麻煩的。」
「一個放哨,一個拆材料,分工很重要嘛。」
「嘴上這麼說!你們兩個只是嫌麻煩吧!」
屍體丟著未免浪費,庫露露卡便在上面採集有用的材料。
庫洛也用它那意外靈巧的前腳,幫著庫露露卡的忙。
「可是,接下來還要往下走吧?帶著這麼多東西,很礙事呀。」
「啊,對了。難得有這麼多,不如利用一下,借借魔物的習性嘛。」
嘉莉像是想到個好主意,想打個響指,卻沒打響。
她本來就不會打響指。
這種蟲子會把巢里死去的生物搬走,集中堆放。
不管是同伴還是其他魔物都一樣。
嘉莉打算利用這一點。
只要把蟲子的遺骸集中到一個地方,蟲子就會為了搬運而聚集過來。
她打算趁這個機會,走稍微遠一點的路線前往下層。
這個樓層的地形變化不大,所以可以事先拿到地圖。
比如向常進迷宮的人,或是已經考過這一關的高年級學生討一份。
能不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也算考試的一部分。
順便一提,嘉莉一行人的地圖,是從認識的高年級同學那裡換來的,條件是替對方打掃房間。
當然也可以買,可嘉莉捨不得。
她想把錢省下來,多寄一些回孤兒院。
這個嘗試,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他們繞開那片地方,隱蔽著身形,來到了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這樣真的好嗎?後來的人,會不會被我們害得很辛苦呀?」
「我們知道繞路,回程倒是安全。不知情的隊伍,確實可能遇險。不過,迷宮本就是這樣的地方,能否應對,也算考核的一部分吧。」
「庫洛,說得好!所以,我們繼續前進吧!」
「怎麼覺得你們在糊弄我呀。」
就這樣說服了庫露露卡,一行人繼續向最後一層進發。
最後一層竟是一片森林。
明明身在地下,頭頂卻是一片藍天,風吹在身上,也很舒服。
據說是因為迷宮與魔界相連,才有這番景象,具體是什麼原理,就不清楚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來,白貓卻因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景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裡跟新手之森一樣啊。」
「那是小白貓的故鄉吧?這麼說,也是大惡魔老師的老家嘍?」
「聽說迷宮裡有森林,倒不算少見。這裡大概是為了教學,才仿造了一片吧。很有意思。」
「森林裡會有各種各樣的魔物和魔獸吧。好可怕啊。」
一行人警戒著四周,走進森林。
這回,領路的是白貓。
畢竟,這座森林和貓們生活的森林一模一樣。
地勢雖不一樣,氣候、草木,乃至隨處出沒的昆蟲和動物,都幾乎原樣不差。
不同之處只有兩點。
「這裡沒有貓,當然也沒有翅膀大叔。還有,我沒聞到熊的氣味。是叫暴君熊來著?」
白貓從氣味和氣息中如此判斷。
聽見暴君熊的名字,庫洛大吃一驚。
「新手之森雖說到處都有,可要是住著暴君熊那種怪物,哪裡還能叫這個名字。話說回來,白妙,你住的森林裡有那種怪物?」
「嗯,有呀。總得當心別讓它吃掉,可不輕鬆呢。」
「那可是魔獸中的魔獸,連我們一族也得成群結隊去對付,是名副其實的怪物啊。不過,若是傳聞中的森林貓,也就是貓妖精,倒也不是不可能。這下我更想拜見那位翅膀大叔了。有趣,實在有趣。」
看來庫洛對翅膀大叔很感興趣。
不過,庫洛幾乎看什麼都好奇,倒也不足為奇。
在森林中,白貓大顯身手。
遇上各種魔物、魔獸,它有時藏好身形,有時遠遠繞開,有時又把對方嚇走,避開了一場場戰鬥。
畢竟白貓是住在森林裡的貓。
這裡與它自小長大的森林那麼像,又沒了翅膀大叔和熊,它幾乎可以橫著走。
「要找的建築是什麼樣的?」
「好像是間磚砌的小屋。嘉莉呀,這點事情總該記著吧。」
考試要帶回的憑證,據說就放在森林裡的某間小屋中。
可怎麼走、有什麼路標,卻一點線索都沒給。
據說那棟建築會定期自行移動。
畢竟是用在魔法學校的考試上,能做到這點程度也不奇怪吧。
「會走路的磚頭小屋啊。小白貓,你不能一下子就找到嗎?」
「哪有那麼容易……啊,等等。有個很大的東西正跑過來。」
在白貓的催促下,嘉莉他們爬上了附近的樹。
別看庫洛那副模樣,爬樹倒是好手。
它靈活地使用前後腳的爪子,輕巧地爬了上去。
只有庫露露卡上得吃力,嘉莉索性用魔法把她拽上去,總算平安躲好。
緊接著,白貓感知到的那東西就到了。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長了腳的小屋吧。
看見那副怪模樣,嘉莉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聲。
「那是什麼。超噁心的。」
「大概是魔法道具科的老師造的。好厲害,真想湊近看看!」
「對哦,庫露露卡是想當魔法道具製作師來著?那活兒看著好麻煩,我可做不來。」
庫露露卡對這方面很感興趣,還在修讀專門的課程。
「先不說那些啦,咱們不追上去,真沒問題嗎?」
要找的憑證就在小屋裡。
憑證必須拿到,自然不能眼看著小屋跑掉。
嘉莉他們慌忙從樹上下來,開始追趕小屋。
別看小屋這副模樣,跑起來倒出奇輕快。
一行人拚命跑,卻怎麼也追不上。
「喂!那玩意兒怎麼回事?也跑得太快了吧!」
「一定是設成了不讓人追上!我想,它能感應到後面追來的人!」
果然沒那麼簡單。
嘉莉追了一會兒,但她原本就是個怕麻煩的人。
她決定趕緊解決。
「我要用魔法把那間小屋的腳轟飛!大家小心!」
「等一下!就算不那麼做,它也差不多該停下來了!」
庫露露卡還沒來得及攔,嘉莉最拿手的爆炎魔法已轟向小屋。
庫露露卡一看,便覺得有些不對。
嘉莉的魔法她再熟悉不過,才能看出那一點和平常不同的地方。
嘉莉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隨即說明了一切。
「糟糕。沒控制好力道。」
嘉莉一時慌亂,往魔法里注入了太多力量。
爆炎炸開,威力驚人。
別說小屋的腳,就連地面和屋身都被轟去了一大塊。
餘波同樣猛烈,一人一貓被爆風掀翻,滾倒在地。
庫洛反應快,及時朝後縱身一躍,才讓背上的庫露露卡免遭波及。
可她終究沒能完全避開,飛散的泥土和草木還是打在了身上。
「喂!你在想什麼啊!你總是這樣亂來!!」
「有什麼關係嘛,小屋不是停下了?」
「小屋壞了啊!怎麼辦啊!」
看一人一貓又吵起來,庫露露卡只覺得渾身沒了勁。
本來還想抱怨幾句,這下連開口都懶了。
在這期間,庫洛靠近了被破壞的小屋。
它仔細看了看那間塌了一半、動彈不得的小屋,又掃視四周。
找到目標後,用前腳撿了起來。
「找到了,這應該就是考試要的憑證。看來只有這兩個還完好,其他的都被魔法炸飛了。」
「帶著這個回去,考試就算過了吧。不過,恐怕得狠狠挨頓罵。」
庫露露卡從庫洛那裡接過憑證,抱住腦袋,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想看,他們後面應該還有其他隊伍進來。
一定還有不少人沒拿到憑證。
害大家白走一趟,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當然,破壞小屋這件事本身也很糟糕。
庫露露卡在一旁苦惱,白貓和嘉莉卻還躺在地上,吵個不停。
可爭吵聲突然停了。
一人一貓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臉上都露出了大事不妙的神情。
庫露露卡正要問怎麼了,忽然也察覺到一股龐大的氣息逼近,頓時閉上了嘴。
那惡魔的氣息強大得連不擅長感知的庫露露卡都察覺得到。
一隻巨大的惡魔穿過林間,身軀強健,背生巨翼,頭頂長著盤曲的角。
正是這座迷宮的主人,同時也擔任教師的大惡魔。
大惡魔看看殘破的小屋,又看看嘉莉幾個,來回看了幾遍,才頭疼似的按住腦袋。
嘉莉連忙試著解釋,想逃過這頓罵。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不是的。就是,力道稍微沒控制好……小屋是弄壞了,可這辦法也有效嘛,也算是實戰教學……」
「確實很有實戰意義,也符合這場考試用魔法取得成果的要求。」
「對吧!太好了。我還以為會被罵呢。」
嘉莉笑得一臉輕鬆,庫露露卡、白貓和庫洛卻全無這個心情。
他們都覺察到了,大惡魔的怒氣,一點也沒消。
「但是!那是兩碼事!明知道是考試要用的器具,哪有說毀就毀的!後面還有其他學生要來!嘉莉,你做事就是欠考慮!什麼都想圖省事,才會一再惹出這種亂子!還有你,白妙!為什麼不攔著她!」
「我!? 不是,長角大叔,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沒來得及攔,她就已經動手了呀!」
「你應該能猜到她會幹出什麼吧!說到底你們就是想得不夠周到!也替被你們牽連的庫露露卡和庫洛想想啊!」
大惡魔外表威嚴,一訓起人來,格外沒完沒了。
白貓和嘉莉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在迷宮裡坐著挨訓,可不是什麼安全的事。庫露露卡也被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
庫洛倒是看大惡魔訓人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十分稀奇。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其他學生趕來,嘉莉一行人才總算獲准離開。
雖說得以脫身,可他們還得沿原路返回。
挨過大惡魔那一通訓話,嘉莉一行人早已疲憊不堪,回程比來時還要艱難得多。
好容易回到迷宮大門,大家都累得不成樣子。
途中雖出了不少狀況,憑證總算平安帶了回來。
考試的結果是合格。
「哎呀,真是倒霉啊。」
「你還好意思說呀。」
「都是嘉莉惹出來的啦,好好反省一下呀。」
「不過還真是個有趣的體驗。」
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往房間走去,瞧著倒是開心得很。
這校園生活著實折騰,卻也一向如此。
嘉莉曾經那麼討厭上學,現在卻似乎很享受學校生活。
當然,白貓也一樣。
被拉著一同折騰,庫露露卡和庫洛雖說辛苦,倒也並不嫌煩。
白貓和嘉莉拉著朋友們一起度過的熱鬧校園生活,還會繼續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