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31 · 貓與龍 2

住在湖畔的貓

在猛獸與魔獸橫行的森林中。

有一座由好幾條小河匯聚而成的湖泊。

這片廣闊的湖泊里生物繁多,還住著一隻貓。

它擅長魔法,尤其會用水魔法,在貓們當中也很有名。

偶爾還會有貓專程前來求教。在貓們之間,只要提起「湖之貓」,說的就是它。

它被稱作湖之貓,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

它安窩的地方,實在太特別了。

如果是以湖泊附近為地盤的貓,通常會睡在附近的樹上,或是樹洞里。

又或者是挖洞睡在地底下。

湖之貓卻把窩安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湖底。

它用魔法在湖底挖了一個洞穴,住在裡面。

貓這種動物無法在水中自由活動。

真要說起來,它們比較擅長在陸地或樹上活動。

它能在這裡安家,全因為水魔法使得好,在貓們之中也格外出眾。

如果是其他貓,就連靠近睡窩的入口都很困難。

整座森林裡,住在湖中、以湖為地盤的貓,就只有它這一隻。

湖底的地勢像一隻深缽,四周是斜坡。

湖之貓在斜坡上橫著挖了個洞,便是自己的家。

雖然入口很小,但裡面相當寬敞。

讓五隻成貓一起躺下,也綽綽有餘。

獨自住著,似乎寬敞過了頭,可它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為湖之貓的睡相非常差。

地方不夠大,睡著時就免不了四處磕碰。

這會兒,湖之貓就四仰八叉地睡在窩的正中央。

它肚皮朝天,四肢攤開,普通貓可很少擺出這樣的睡姿。

它一邊嗚嗚喵喵地說夢話,一邊使勁蹬著後腿。

腿蹬得太猛,連腦袋也跟著離了地。

腦袋抬起來,接著自然就要落下。

湖之貓的後腦勺輕輕撞到地面。

明明只輕輕磕了一下,幾乎沒什麼感覺,湖之貓卻反應大得驚人。

它猛地彈起身來,全身炸毛,朝著四周拚命示威。

這樣折騰了一小會兒,它才發現自己還在家裡,周圍根本誰也沒有。

發覺自己只是睡迷糊了,它便像要掩飾什麼似的,低頭舔起毛來。

雖說沒人看見,可尷尬起來,還是一樣尷尬。

那麼。

湖之貓的巢穴頂部,長著一種叫做光苔的苔蘚。

這是一種奇特的苔蘚,只靠水和少許養分,就能發出光來。

湖之貓把在森林裡找到的光苔移植過來。

原本黑漆漆的窩有了亮光,湖之貓心滿意足。

把毛舔順,它便起身,甩了甩尾巴。

給自己施上水中行走的魔法後,它便朝洞口走去。

從巢穴往斜下方延伸的隧道,連接到湖底。

這條傾斜的通道能調節水壓,防止湖水灌進睡窩。

這種造窩的辦法,是湖之貓在人類城鎮里學來的。

聽說遠方湖裡的一種生物就這樣造窩,它也照著試了試。

它跳進連接巢穴與湖的隧道,在水中前進。

它用魔法在周身裹著一層空氣,既不怕毛濕,也不愁無法呼吸。

穿過漆黑的隧道,來到湖底。

從水面到湖底的距離,比翅膀大叔從尾尖到頭頂還要長。

即使如此,陽光還是照得到湖底。

因為湖水很清澈,沒有混濁。

見到陽光,湖之貓才知道,原來外頭正是白天。

它不分晝夜,一醒來就去狩獵,想睡就睡。

過著這樣的日子,偶爾便連晝夜也分不清了。

既然是白天,應該看得到那個。

想到這裡,它一擺身子,像魚一樣遊了出去。

貓本不是適合游水的身子,它游起來卻快得出奇。

這是用魔法操縱水流才有的速度。

沿著湖底前進了一會兒。

它的目標是水草茂盛的地方。

湖底的水草不只一種。

它們顏色、形狀各異,各有各的特點。

其中湖之貓特別喜歡的是圓泥團草。

順帶一提,這個名字是湖之貓取的。

它原本另有名字,只是出於某些緣故,湖之貓才這麼叫它。

這種水草的外觀有點特別。

莖細細長長,長著許多狹細的小葉子。

如果只有這樣,跟普通的水草沒什麼不同。

特別的是頂端,那裡長著一顆半透明的膠狀圓球。

球體中央有種子。

種子漸漸長大,顏色也會變,起初是白的,後來一點點泛綠。

最後變成全黑,表示種子已經成熟。

凝膠狀的球體負責保護種子。

有魚過來啄食,膠質就會纏上魚身,妨礙它行動。

湖之貓以前也曾好奇地碰過,為此吃了一番苦頭。

那膠質竟穿透了它周身的空氣層,纏住了它的毛。

那膠球可不小,足有一隻蜷著身子的貓那麼大。

大量膠質纏在身上,險些讓它溺了水。

不過,也正是這番遭遇,讓湖之貓對圓泥團草產生了興趣。這樣想來,或許也算是必要的犧牲吧。

不過,先不管這個。

湖之貓四下張望,尋找合意的圓泥團草。

不一會兒,它就找到了一株成熟得恰到好處的。

裡面的種子已變得烏黑,正是它要等的時候。

湖之貓輕輕伏在湖底。

為了等待圓泥團草發生變化。

變化很快就出現了。

湖之貓看中的圓泥團草突然動了起來。

整株水草不再隨波逐流,而是逆著水流,大幅度地左右搖擺。

那纖細、彷彿只能隨水漂搖的身軀,怎麼看也不像有這樣的力氣。

它的莖只有貓尾巴的一半粗,高度卻超過貓從鼻尖到尾尖全長的兩倍。

儘管如此,圓泥團草還是激烈地搖晃身體。

晃著晃著,頂端的凝膠球與莖相連的地方忽然斷開了。

是搖晃的力道太猛,導致它斷掉了。

凝膠狀的球體就這樣順著微弱的水流漂走。

湖之貓就是在等這一刻。

它起身,開始追著凝膠球游。

追了一會兒,凝膠球中央的種子開始發生變化。

種子裂開,從中冒出類似白絲的東西。

換作尋常植物,這就該是根了。

不同之處在於,這些白絲是從種子的四面八方長出來的。

白色的絲狀根從種子各處伸出,漸漸織成一張網。

白根布滿凝膠球內部後,整顆球便緩緩沉向湖底。

一抵達湖底,白根就穿破了凝膠球。

根開始纏繞周圍的沙子和小石頭。

如果是普通植物,應該會用這些根固定身體。

然而,圓泥團草卻開始做出完全不同的舉動。

它開始把纏住的沙子和小石頭拖進凝膠球里。

速度雖慢,沙粒和小石子卻正一點點積進球里。

湖之貓見狀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周圍。

到處都有類似的凝膠球。

想來是受水流影響,都被帶到了同一個地方。

內部果然也布滿了網狀的白根,正在把沙子和小石頭拖進去。

也有些圓球,已經完全成了泥團的模樣。

湖之貓挨個細看起來。

它想找的,就是那種已看不出膠質、渾然像團泥的。

可大多數仍露著不少白根和膠質,似乎還沒有它中意的。

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辦法。

看來,還是來早了。

湖之貓搖了一下尾巴,在附近的岩石上施加了標記魔法。

有了記號,下次就找得回這裡了。

雖然有點可惜,但也沒辦法。

湖之貓轉過身,開始朝湖面游去。

它從水裡探出頭,發現太陽正好升到最高點。

如果是白天狩獵的貓,現在正好是吃飯時間吧。

一想到這裡,肚子就突然開始餓了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湖之貓跳出水面,輕巧地落在湖面上。

它已在腳下的肉球處施了魔法,能踏著水面行走。

好了,要吃什麼好呢?

吃這個,還是那個呢?它邊想邊朝湖岸跑去。

湖附近有一處長著很多蘆葦的地方。

這類禾本科植物十分堅韌,長得高,而且往往密密麻麻地聚成一片。

中大型動物既不容易擠進去,視線也會受到遮擋。

於是,這些草的根部便成了小動物們絕佳的藏身處。

其中也有生物特別適應在這種地方生活。

比如草籠鼠,森林裡的貓都這麼叫它。

這種老鼠生活在禾本科植物的茂密叢中,以莖和果實為食。

對老鼠來說,禾本科植物既是藏身之處也是食物。

真是省事又省力。

但是,草籠鼠的厲害之處並不止於此。

這種老鼠竟然會把草編成一個球,拿來當窩。

草木本就長得密,再用同樣的草編成窩藏在裡面,哪有那麼容易被發現。

沒有經驗的貓,即使湊到了近前,也未必找得出來。

這樣的活法,既巧妙,又省事。

湖之貓見過的生物不少,如此會想辦法的,卻著實不多。

若論巧思,人類也頗有一套。可在湖之貓看來,還是草籠鼠更勝一籌。

畢竟只靠這一種植物,藏身、覓食、安家的需要就都解決了,實在讓它佩服。

更妙的是,禾本科植物繁殖力極強,有水的地方,多半都能長得十分茂盛。

有這些草,草籠鼠就能過活。只要不出什麼大事,日子總歸安穩。

這份生存本領,實在了不起。

說到讓它佩服的地方,還有一點不能不提:草籠鼠實在太好吃了。

周圍遍地是吃的,它們就藏在裡面過日子,大多養得滾圓。

或許因為平日吃草,肉沒什麼腥臊味,滋味極好。

湖之貓的魔法雖好,要找草籠鼠,也得費好大一番工夫。

不過,草籠鼠的美味,絕對值得費這番工夫。

如今,它已經饞得不行,滿心想吃草籠鼠了。

因為剛才在水面上奔跑時,它瞥見了一片蘆葦盪。

說到蘆葦盪,就會想到草籠鼠。

說到草籠鼠,就會想到好吃。

說到好吃,現在肚子正好餓了。

這一連串念頭,就這樣在湖之貓的腦海里飛快地轉了一遍。

不可思議的是,一旦開始想吃,就會滿腦子都是這件事。

湖之貓舔了舔嘴,朝視野中的蘆葦盪跑去。

然後,它突然停下腳步。

它看看四下的景物,忽然失望地垂下頭,嘆了口氣。

非常遺憾,那片蘆葦盪是其他貓的地盤。

住在森林裡的貓數量並不多。

儘管森林如此廣大,貓的數量卻非常稀少。

聽翅膀大叔說,住在這座森林裡的貓妖精,是所謂的稀有種。

湖之貓不太明白這個意思,但森林裡的貓確實很少。

連森林裡最棘手的魔獸熊,都比貓多,可見的確稀少。

或許是因為數量很少,貓的地盤幾乎不會重疊。

放眼四周,空著的地盤多得是。

完全沒有爭搶的必要。

除非是某位貓中英雄佔據的那種寶地,才值得一爭。

也就是說,湖之貓眼前的蘆葦盪就是這麼好的地盤。

正因為是好地盤,圍繞著它的爭鬥也相當激烈。

如今占著這片蘆葦盪的,是一隻出爪奇快的母貓,本領強得驚人。

它脾氣又烈,想求它通融一下,讓自己在這裡打個獵,那是萬萬行不通的。

真敢這麼開口,怕是立刻就要被打飛出去。

就像眼下那隻,正慘叫著飛在半空的貓。

湖之貓這麼想著,瞪大眼睛仰望上空。

確實有一隻貓,正慘叫著在天上飛。

說是在「飛」,或許也不大對。

真要找個說法,那應該叫「被打飛以後,在空中打著旋兒」。

不過,這一下可真夠猛的。

如此精彩的景象,應該很難得一見吧。

筆直飛上天空的貓,身體緩緩減速,開始朝地面落下。

這條拋物線也漂亮得很,簡直像特意畫出來的一樣。

湖之貓獃獃地望著這一幕,然後突然回過神來。

旋轉得那麼厲害,應該很難使用魔法。

魔法需要集中精神,頭暈目眩時,要施法可不容易。

話雖如此,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就算是住在森林裡的貓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湖之貓正急得不知所措,事實卻證明,它白擔心了。

那隻貓在半空一扭身,竟利利落落地穩住了身形。

把四腳擺正、朝向地面,它尾巴一揮。

剎那間,原本急墜的貓一下子慢了下來。

它像一團絨毛,輕輕悠悠地飄向湖岸。

湖之貓見狀,鬆了口氣。

接著,它便朝那隻正緩緩落下的貓跑去。

湖之貓趕到時,對方已經平安落地。

不過,看它癱在地上、一臉虛脫的模樣,似乎也不能說完全沒事。

儘管如此,它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那隻喘著氣的貓,毛皮是黑灰虎斑。

它側腹帶著一道葉片似的斑紋,那特別的花色,看著頗為眼熟。

走近一看,果然是認識的貓。

虎斑貓似乎也看見了它,抬起頭,舉了舉前爪。

「喲,千黑。你還是一樣在水上啊。不愧是湖之貓。」

「嗨,斑葉。你不也老樣子,又被打飛啦?」

千黑是湖之貓的名字。

只有最親近的貓才這麼叫它,它自己卻十分喜歡這個名字。

斑葉是虎斑貓的名字。

貓的名字多半由父母照著模樣來取。

如果是黑色毛皮,名字大多會帶個「黑」字,如果是虎斑花紋,名字大多會帶個「斑」字。

湖之貓就長著一身漂亮的黑毛,油光水滑的。

順帶一提,貓的毛色和花紋經常與父母完全不同。

比起血緣,毛色和花紋似乎更受出生環境、成長狀況的影響。因此,哪怕照著外表取名,兄弟姊妹的名字也不會全都差不多。

事實上,湖之貓的兄弟姊妹里,也只有一隻的毛色與它相似。

「你還真不嫌累啊。這是第幾次輸給綠爪了?」

「啰唆,啰唆!這種較量,只要還沒贏,就不算結束!」

綠爪,就是那隻占著蘆葦盪、格外強悍的母貓的名字。

據說是因為它有著綠色的毛皮,從出生起就喜歡磨爪子,所以才取了這個名字。

湖之貓往水面上一躺,下巴擱在前爪上,直直地瞅著斑葉。

「照你這麼說,豈不是一直都沒法求愛了?」

斑葉一門心思地喜歡著綠爪。

遲遲沒開口,是因為它想先讓綠爪知道,自己是只靠得住的公貓。

它打算先憑本事贏過綠爪,再開口求愛。

在貓的世界裡,這並不是壞事。

能證明自己有本事保護懷孕的母貓,總歸也是件好事。

對母貓而言,比自己強的公貓,遇到事情也更靠得住。

會打獵,也會打架,對公貓來說可大大佔優勢。

母貓們自然也更容易喜歡本領強的公貓。

不過,也有例外就是了。

「說什麼呢。這次就差一點點了!下次我一定贏,到時候就請它做我媳婦!」

「還真不死心呀。再說,光比誰強,最強的不是黑羽嗎?」

「你那兄弟可不是一般的貓,是英雄啊!拿我跟它比,我哪受得了。」

看斑葉一臉不情願,湖之貓忍不住笑了。

湖之貓其實還挺愛捉弄人的。

湖之貓的兄弟黑羽,若單論戰鬥的本領,確實是森林裡最強的貓。

畢竟,它可是獨力打倒過熊的厲害角色。

真拿它來比,斑葉當然招架不住。

「喵哈哈哈!那就只有好好練了!」

「練啊,我當然會練!乾脆去趟人類的城鎮,學點新魔法回來好了。」

「倒也不錯。聽說人類的魔法很方便呢。」

「我偶爾見到的那些冒險者,確實會用些挺方便的魔法。有了那種魔法,下次一定……!」

斑葉似乎下定了決心,用前腳拍了拍地面。

看那高高豎起的尾巴,倒真是打定主意了。

「你可得小心呀。翅膀大叔可不樂意貓去人類城鎮。」

「我知道。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不被發現!再見啦,千黑!」

目送斑葉離開湖邊的背影,湖之貓一臉無奈。

凡是生在森林裡的貓,翅膀大叔都用魔法做過記號。

真有本事瞞過那個記號,它也不至於打綠爪打得這麼吃力了。

斑葉這頓罵,怕是逃不掉了。湖之貓一邊想著,一邊盤算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肚子還餓著,東西總得吃,可這會兒又不大想吃老鼠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湖之貓不經意地看向腳邊,一條魚橫穿而過。

那是吃水草的草食魚,而且體型非常大。

這種魚,重過一隻貓的比比皆是,就算抓到,也大得讓湖之貓犯難。

不過,魚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附近有片岩岸,那裡能捉到大小正合適的小魚。

那裡不屬於任何貓的地盤,偶爾想吃魚的貓都會去那裡抓魚。

在那裡抓魚來吃或許也不錯。

湖之貓站起身,開始朝目的地跑去。

岩岸邊,已有貓先到了。

而且不止一隻。平日安靜的岩岸上,滿是歡快熱鬧的叫聲。

那是小貓們的聲音,一個個正小步跑來跑去。

守在小貓們身邊的,是它們的爸爸、媽媽,還有另一隻貓。

那是有著鮮紅毛皮,背上長著紅色皮膜翅膀的貓。

正是守護著森林貓群、與它們共同生活的龍,化成了貓的模樣。

「哦,是千黑啊。許久不見了。」

注意到湖之貓的龍舉起前腳打招呼。

周圍的貓們似乎也注意到了,紛紛舉起前腳打招呼。

湖之貓也舉起前腳回禮。

那對貓夫妻,正在龍居住的洞穴里養育孩子。

小貓們都生在那裡,跟著龍學本領。

住在森林裡的貓必須學會游泳和在水裡狩獵。

龍一直這樣教它們。

所以小貓們時常來湖邊,早就和湖之貓混熟了。

說到打獵,翅膀大叔教得格外嚴格,總要帶小貓們去各處練一練。

拜此所賜,小貓們在很多地方都有熟人。

「今天是來練習抓魚的嗎?大家小心別溺水了。」

「好——!」

「我會小心的——!」

「我會加油噠!」

小貓們勁頭十足地應了聲,跳進湖裡。

它們動用四腳和尾巴,又借著魔法,游得已有模有樣。

湖之貓走到龍和小貓們的父母身邊,坐了下來。

「大家都很努力呢。學會怎麼抓魚了嗎?」

「還算順利吧。不過,離千黑先生可還差得遠呢。」

「啊哈哈哈!和它比,連我們也只能算笨手笨腳啦。」

聽妻子這麼說,貓爸爸笑了起來。

湖之貓以湖為家,自然是游泳的好手。

或許是因為這樣,它抓魚的技術也很高超。

眼下森林裡的貓,捕魚本領怕是沒有誰能勝過它。

看著小貓們一邊嬉鬧一邊划水,湖之貓忽然有了個主意。

它走到小貓們面前,豎起尾巴。

「游泳是不錯,不過在水上走路也很有趣哦。」

它抬起一隻前腳,搖動尾巴。

然後,魔法的光芒從尾巴上落下,纏繞在抬起的腳上。

它把那隻腳放到水面上。

那隻腳穩穩踏住水面,沒有下沉,彷彿踩著實地。

湖之貓使用的是站在水面上的魔法。

雖然湖之貓原本就站在水面上,但它為了給小貓們示範,又施展了一次魔法。

小貓們立刻豎起尾巴,開始凝聚魔法的力量。

它們似乎打算嘗試剛才看到的魔法。

尾巴揮得起勁,魔法卻沒那麼容易使好。

它們有的在水上跌倒,有的腳無法離開水面。

它們叫著、鬧著,一次次嘗試,摸索著竅門。

龍和貓爸爸、貓媽媽看在眼裡,都笑了起來。

湖之貓也跟著笑了。

「你也是來抓魚的嗎?」

「是啊。這裡的魚味道特別鮮濃,很好吃。大概是吃得好吧?」

「吃得好?這裡的魚,吃的東西和別處不同嗎?」

見龍和貓夫妻一臉不解,湖之貓便解釋起來。

這裡有小溪匯入,帶來了養分豐富的水。

因此,許多小生物在這裡都能生活得很好,大量繁殖。

魚會吃那些小生物,所以在這裡可以捕到肥美的魚。

龍和貓夫婦聽了,佩服地點點頭。

「你還是老樣子,喜歡觀察呢。」

「是嗎?對周圍的東西感興趣不是很正常嗎?」

「嗯。那麼,會到這裡來喝水的野獸,都有哪些?」

「我想想,三角鹿和藤蔓不倒翁都會來。這一帶如今不是熊的地盤,所以陸螯蝦也會來。還有綠猴,不過森林裡的綠猴好像和別處品種不同,不怎麼聰明。聽說別處也有聰明得和人類差不多的呢。啊,還有馬。跟人類騎的馬不是一個品種,不過跑得很快,都是些很神氣的傢伙。」

聽千黑滔滔不絕地數下來,龍朝貓夫妻聳了聳肩。

貓夫婦互相看了看,笑了起來。

湖之貓也不知有沒有留意到它們的反應,抬起前爪拍了拍地面。

「對了,翅膀大叔。差不多可以看到圓泥團草了。」

「哦!是嗎。那個可一定得讓小貓們看看。大概還要多久?」

「大概五天後吧。我再留意看看,差不多提前一天去告訴你。」

「嗯,拜託你了。那麼,就是傍晚以後了。也好,它們差不多該學著在夜裡的森林中行走了,正合適。」

龍拍了拍爪子,這事便算說定了。

貓夫妻歪著腦袋,不明白它們在說什麼。

龍看著它們的反應,不禁笑了。

「有一種生物,習性很有意思,我也是聽千黑說了才知道。你們也一定要看看,準會大吃一驚。」

既然龍都這麼說了,貓夫妻也只好點頭。

而且,好像很有趣。

貓本就好奇心旺盛。

連「準會吃驚」都說了,哪能不期待呢?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貓夫妻兀自猜想著,湖之貓與龍看在眼裡,笑得十分開心。

這時,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湖之貓。

「對了,斑葉從剛才起,就直奔人類的城鎮去了。千黑,你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可該照實說呢,

還是替它遮掩一下?

翅膀大叔尊重貓們的自由意志,所以不會阻止它們去城鎮。

可關於人類有多可怕、在城鎮里行動要留意些什麼,又免不了得聽它嘮叨半天。

提醒本身當然沒什麼不好,問題是,同樣的話已經聽過幾十遍了。

若是照實說,斑葉出發前就得再聽一遍叮囑。

若是幫它瞞過去,等它回來,又免不了一頓說教。

唔,究竟怎麼才好?

湖之貓心裡左右為難,臉上只好掛著含糊的苦笑。

平日里,湖之貓睡醒全憑心意,可有了要等的事,就不能再這麼隨性了。

這幾天,它都是拂曉醒來,日落以後再睡。

為的就是早、中、晚各去看看湖底的圓泥團草。

游到做過魔法記號的地方,瞧瞧它們變成了什麼樣。

凝膠狀的球體,不斷地改變著樣子。

裡面的白根不斷把沙子和碎石拖進去。

漸漸地,凝膠球里的沙石越積越多,越來越顯眼。

等白根全被沙石遮住,凝膠球也就徹底變成了泥團的模樣。

沙粒和膠質混合,漸漸成了泥一般的模樣。

接著,泥團表面開始長出綠苔似的東西。

那東西不像水草,倒更像陸地上附著在岩石上的苔蘚,長得密實,看起來很是堅韌。

苔蘚慢慢地覆蓋了整個泥糰子。

與此同時,泥團頂端還伸出了一根細莖般的東西。

尖端卷著一片葉子似的東西。

若說像什麼,大概就是尚未展開、還在水裡的蓮葉吧。

到了和龍約好的第五天傍晚,幾十個泥團全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夕陽的餘暉照進森林,湖面染成一片紅色。

這是白天活動的生物急著回巢,夜晚活動的生物開始慢慢蘇醒的時刻。

湖之貓一直躺在湖底,觀察那片幾乎變成苔蘚團的圓泥團草。這時,它緩緩起身離開。

它在水中前進,爬上附近的岸邊。

它抬頭望向四周的樹上,幾隻小貓和守在旁邊的貓夫妻都在那裡。

還有已經變成貓模樣的龍。

早上,它就已捎了信:今天傍晚,應該能看到了。

湖之貓揮動前腳打招呼後,爬上樹,坐在龍它們的旁邊。

「大概在太陽下山後不久吧。」

「是嗎!那可真叫人期待。」

龍轉向小貓們,叫它們躲起來。

小貓們立刻用各自的魔法隱藏了身影。

龍和貓夫婦,以及湖之貓也靜靜地躲了起來。

天光漸弱,四下漸漸暗了下來。

直到夜色深下來,滿天星光密密亮起時,

一根棒子似的東西,從湖面探了出來。

一根,兩根,越來越多。結實的莖頂端,卷著一片葉子。

正是湖之貓在湖底見過的、長在圓泥團草頭頂的東西。

更奇妙的是,剛冒出水面的那些細莖,竟在緩緩移動。

徑直朝岸邊而來。

不過,也虧得貓在夜裡看得清,才能瞧見這番景象。

如果是其他動物,應該很難發現。

看到細莖在緩緩移動,小貓們驚訝地低聲叫了起來。

貓夫婦也一樣。

湖之貓看著它們,開心地眯起眼睛。

那些東西起初只露出細莖,越靠近岸邊,水下的身軀便露得越多。

葫蘆狀,像是苔蘚團的身體。

走到淺灘,它們終於出了湖水,爬上坡地。

先前在湖底還只是一團圓球的身子,不知何時已長出了腳。

那兩條腿結結實實,質地與球狀身體相同。

腳的長度大約是圓球直徑的三分之一,看起來意外地短。

上岸的圓泥團草又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它俯低身子,像在蓄力,隨即猛地一挺。

與此同時,長在頂端的葉子猛然張開。

葉片圓圓的,就像兩片圓形的子葉。

葉子一展開,圓泥團草便又邁著小步走了起來。

「那不是圓葉行走草嗎?」

驚訝地說出這句話的,是貓媽媽。

這模樣,它在森林裡見過。

那是陸地上會行走的植物之一,人類和貓都叫它「圓葉行走草」。

湖之貓開心地點點頭。

「對呀。你們想想,是不是從沒見過它小時候的模樣?」

確實,貓夫妻都不記得見過幼小的圓葉行走草。

每次見到的,都有一隻貓蜷起來那麼大,從沒見過剛發芽的小苗。

好歹也是植物,總該有過小小的幼苗時期才對。

貓夫妻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可被這麼一問,的確有些奇怪。

「其實,圓葉行走草是在湖裡長大的,然後才爬上陸地,四處走動。連草原上都能見到,可見它們能走很遠。過上幾年,就會開花結果。果子又酸又苦,一點也不好吃,偏偏有些會飛的魔獸最愛吃這個。它們吃完果子,飛到遠處,在別的湖裡拉下糞便。種子就在那裡發芽,長成水草一樣的樣子,慢慢長大。」

「我第一次聽說時也吃了一驚,不過千黑的觀察似乎很可靠。活得再久,也還是有許多不知道的事啊。」

小貓們和貓夫妻聽得又驚訝又佩服,連連點頭。

龍也感慨地注視著四處走動的圓泥團草。

「世上什麼生物都有,觀察它們也很有趣啊。來湖邊喝水的生物有好多種,光看著它們,就夠開心的了。」

「千黑觀察過許多生物,懂得很多。有事弄不明白,不妨問問它。」

「湖大叔知道好多事呀!」

「好厲害哦,知道好多事情。」

小貓們滿眼都是純粹的敬佩,直直地望著湖之貓。

湖之貓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

「我只是喜歡觀察而已。光是看著這些,就會覺得非常幸福。」

「幸福啊。不過千黑,貓的幸福,終究還是找到伴侶、養大孩子吧?」

湖之貓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翅膀大叔熱心教養小輩,也總愛催它們找伴侶。

雖說愛操心了點,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貓的性子,向來自由散漫。

沒有什麼契機,也沒下定決心的話,它們往往不會主動去找伴侶。

湖之貓,便是個現成的例子。

遲遲也不肯去找伴侶,只顧四處閑逛,觀察各樣生物。

這會兒要是招架不住,可就不妙了。

說不定馬上就會被安排去相親。

於是湖之貓突然想到一件事。

「哎呀,我也是這麼想的。可在養自己的孩子之前,有一種生物,我特別想先看看它是怎麼帶孩子的。這種生物稀罕得很,平時難得一見,可巧了,咱們這座森林裡就有。」

「哦?那是什麼生物?」

不光是龍,小貓和貓夫妻也都來了興緻。

湖之貓交疊起前爪,煞有介事地接著說道:

「這種生物的名字叫火龍,人類則稱它為皇龍。」

小貓們不解地歪起頭,貓夫妻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龍卻張著嘴,愣住了。

因為湖之貓說的正是龍。

「翅膀大叔也差不多該找老婆了吧?不要只會催我們,自己也得努力才行。」

「不,唔……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到龍語無倫次的樣子,湖之貓也笑出聲來。

小貓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龍一副敗下陣來的模樣,把目光轉向圓泥團草。

它們從湖中走上陸地,舒展葉片,陸續消失在森林深處。

對身旁的貓們,它們似乎毫不在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們笑小聲點。」

龍那不大高興的模樣,似乎越看越好笑,貓們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