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31 · 貓與龍 2
白貓與懶散少N
山腳下的小鎮。
白貓寄居在鎮子邊上的教會裡。
為的是教一名少女使用魔法。
原本住在森林裡的白貓之所以離開森林,是為了尋找新的地盤。
找到其他貓從未涉足的全新獵場,建立自己的地盤。
白貓就是為了這個遠大的目標踏上旅途。
可如今,它卻把這事忘了個乾淨,一心教起少女來。
貓是種善變又愛照顧人的生物。
那是它偶然遇見的少女,狩獵的方式古怪,魔法又學得不好。
她性子自在散漫,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白貓實在沒法放著她不管。
白貓熱心地教導她魔法。
少女雖然不情願,卻也一點點學了進去。
不請自來的老師,和學得不怎麼好的學生,竟也相處得頗為融洽。
白貓寄居的教會附設了孤兒院。
少女在那裡生活,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
比如說照顧比自己還小的孩子們。
準備餐點、做家事。
照管田地,張羅食物。
偏僻鄉下的小教會,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大家當天能吃得怎樣,往往就靠少女的這番忙碌了。
雖然教會裡有祭司,但聖職者只有他一人。
要給附近的孩子上課,主持每周的禮拜,還要操辦定期舉行的活動。
祭司必須處理的事情很多,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少女便幫他分擔這些事務。
太陽尚未露臉。
少女忙碌的一天就開始了。
天色還暗,她便爬下床,先忙著準備早餐。
話雖如此,其實沒什麼事情要做。
加熱前一天晚餐剩下的湯,切麵包和乳酪。
因為是早餐,所以吃點簡單的食物就夠了。
湯剛冒起熱氣,白貓便循著香味起了床。
少女攔下想要偷吃的白貓,請它去叫孩子們起床。
孩子們很喜歡會說話的白貓。
它一去叫,孩子們就都一骨碌爬了起來。
至於起床以後,白貓免不了變成孩子們的玩具,那就算附帶的小麻煩吧。
它似乎不願被一群孩子揉來搓去,每次都苦著臉拒絕。
少女卻總以「趁湯還熱著」為由,硬把它打發過去。
叫醒賴床的孩子,可是件費力的差事。
白貓肯替她去,可就幫了大忙。
吃過早餐,還得下田幹活。
孤兒院附近的那塊小菜地,是大家餐桌上重要的食物來源。
菜地主要由祭司照料,少女和孩子們也會幫忙。
澆水、拔草、把葉子上的蟲子拍掉。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活兒要忙。
雖然工作很辛苦,但孩子們誰也不會偷懶。
大概是都明白,這些活兒有多重要。
這不光關係到大家能吃多少,更是將來謀生少不了的本領。
教會和孤兒院所在的地區,主要產業是農業。
孩子們長大後,多半也要靠種地過活。
這些知識,自然多學一點是一點。
這塊小菜地既供給食物,也讓孩子們學會日後謀生的本領。
田裡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少女走向白貓。
少女和孩子們下田時,白貓沒什麼事可做。
貓的前爪,實在做不了這些活。
在這期間,它大多是在追蟲子,或是躺在地上曬太陽。
今天的白貓,一臉認真地操縱著尾巴,似乎是在練習魔法。
眼前有火、水、土、雷。
它讓各自形成的球體浮在空中,畫圓般地旋轉著。
少女看了,皺起臉,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你又在做那個了?不會膩嗎?」
「這樣練魔法,很有用啊!」
這套練法,是當過冒險者的祭司教給它的。
既要保持球形,還得讓它們沿複雜的路線移動。
這相當困難。
起初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如今總算能讓球體保持穩定了。
一直練下來,它維持和控制魔法的本事,已比從前好了許多。
比起剛離開森林時,它著實長進了不少。
不過,它當初去請教祭司,可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白貓想找一個好辦法,讓少女的魔法有所進步。
白貓打算把貓的魔法教給少女。
少女雖然不擅長人類的魔法,但如果是貓的魔法,應該就能順利使用。
白貓對此深信不疑。
話雖如此,少女終究是人類。
既然如此,她也必須學會人類的魔法才行。
白貓這麼想著,從祭司那裡學到了人類魔法師的練習方法。
要緊的,是讓少女學好魔法。
白貓自己,只是順帶練練而已。
話雖如此。
「哦——小白貓真認真呢——我完全做不到耶。」
「你不是做不到,是根本不肯做吧!快來練習!」
「因為那個很麻煩嘛。」
偏偏真正該學的少女,一點幹勁也沒有。
說到底,少女不擅長魔法的最大理由,就是她缺乏幹勁。
她真正使得像樣的魔法,只有一種。
只有爆炎魔法。
她覺得會這一招就夠了,別的魔法,打從一開始就沒想學。
要戰鬥或保護自己,只要會用爆炎魔法就夠了。
這就是少女的主張。
的確,就破壞力而言,爆炎魔法無可挑剔。
可魔法明明是方便得多、用途廣得多的奇妙本領。
白貓希望少女也能明白這一點。
「是麻煩了點,可學會這個,就能用好多種魔法了呀!」
「嗯,話是這麼說啦。先不說這個,我在想,待會兒去公會還是去打獵呢?你說呢?」
聽她把練習輕輕帶過,白貓不由得有些不滿。
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
白貓很快收拾好心情,琢磨起她的問題。
「前幾天不是才去冒險者公會幹過活嗎?這次還是去打獵吧?」
「也是。冬天雖還遠,我也想早些攢點過冬的糧食。那就去吧。」
「什麼『就這麼辦』,到頭來打獵的還不是我!」
白貓不滿地盯著她,少女只好訕訕一笑。
少女能夠使用的爆炎魔法,威力非常強大。
顧名思義,這魔法會引起爆炸,一用起來,連獵物也要被炸飛。
因此,完全不適合狩獵。
想把獵物好好帶回來,就得用別的魔法。
不會別的魔法,少女便派不上用場了。
說到底,教導少女魔法的人,是孤兒院的祭司。
祭司教過她不少魔法,可她似乎只學會了爆炎這一種。她覺得有這一招就足以保護自己,便把其他的全扔在一旁。真正的原因,當然還是嫌麻煩。
「行,不過先說好,獵物一抓夠,就得練魔法。」
「咦~好麻煩哦~」
「別抱怨了!將來絕對會派上用場的!」
看到少女不情願地點頭,白貓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少女對魔法練習不怎麼熱心,但資質很好。
只要掌握訣竅,應該很快就能學會。
事情既已定下,白貓便豎起尾巴,邁步出發。
貓狩獵時不需要道具。
只要有爪子、牙齒和尾巴就夠了。
但是,人類可不能這樣。
如果是為了儲備糧食而狩獵,就更不用說了。
少女跑去拿工具,白貓就在原地坐著等她。
少女雖然嫌這嫌那,可只要給點甜頭,還是肯好好練習的。
往後照著這個辦法,也就能勸她好好練了。
這是白貓這幾天想出來的方法。
目前這招頗為奏效,少女的魔法也確實在進步。
再學會別的魔法,不過是早晚的事。
一旦開始進步,少女一定會成為優秀的魔法師。
白貓如此確信。
貓愛操心,也熱衷於教人本領。
看著誰在自己的教導下長大,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因此,碰上這樣值得好好培養的少女,白貓自然樂在其中。
那麼,今天該怎麼教,以後又該怎麼教呢?
白貓晃著尾巴,想得很是開心。
從教會往城鎮的反方向前進。
在山與草原之間。
白貓與少女打獵,就選在這一帶。
倒也算不上挑選,能打獵的地方其實只有這裡。
這麼說才更準確。
畢竟山上有很多危險的魔獸,最好避免踏進那裡。
草原雖然沒什麼危險,但幾乎沒有人類能吃的獵物。
想既安全些,又能獵到中型野獸或鳥類,只能來山與草原之間的這片樹林。
白貓與少女第一次相遇的地點,也是這一帶。
好了。
來到獵場的白貓,很快就抓到了需要的獵物。
在龍居住的洞穴長大的白貓,是個優秀的獵人。
獵物放過血、處理好內臟後,便沉進附近的河裡。
借河水把肉冰著,就不容易腐壞。
這方面的竅門,少女倒是懂得不少。
畢竟初遇時她就在打獵,是個野性十足的姑娘。
處理完獵物後,終於到了練習魔法的時間。
白貓正幹勁十足,少女卻蔫蔫地垂下了頭。
「我覺得就算不學魔法也沒關係啊。」
「說好了的呀。等你能自己用好魔法,就不用再拿捕蟲網啦。」
少女的狩獵手法,是用捕蟲網抓鳥。
第一次遇見白貓時,少女也是用捕蟲網抓小鳥。
可惜的是,這種方法的成功率非常低,效率並不好。
如果能使用適合狩獵的魔法,應該會更好。
少女今天也帶著捕蟲網。
白貓打獵時,她也試著去捉小鳥。
結果卻一塌糊塗。
非但一隻沒抓到,還摔了一跤,跌疼了屁股。
可少女還是不大樂意,握著捕蟲網,嘟起了嘴。
「用這個明明也能抓到呀——順利的時候。」
「問題就是你難得抓到一回呀。好了,趕緊練!」
少女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把捕蟲網靠在附近的樹上。
白貓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它坐在附近大小剛好的岩石上,甩了一下尾巴。
它清了清嗓子,又甩著尾巴,看來是把尾巴當教鞭了。
「要用好魔法,先得懂道理!來,說說人類的魔法和貓的魔法,有什麼不一樣?」
「明明說是練習,卻還要做這種事嗎!? 」
「先弄明白,學起來才快嘛!來,說說看!」
「呃,人類的魔法,要讓力量通過咒語或者道具,才能產生效果。貓的魔法,是直接把力量變得像另一種東西……是這樣吧?」
「沒錯沒錯。你記得很清楚嘛。」
雖然少女回答得沒什麼自信,但白貓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正如少女的說明,人類和貓的魔法性質不同。
大致來說,人類的魔法會對魔力下達細緻的指令。
藉由精密控制,產生細膩而準確的效果。
貓的魔法,相較之下便粗放得多。
它直接將魔力強行變成想要產生的現象。
例如用貓的魔法引發的火,嚴格來說並不是火。
而是把魔力變成盡量像火的模樣。
雖然效果和外觀都和真正的火幾乎一樣,但其實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人類的魔法,依靠的是如工業製品一般規整、精細、準確的構造。
貓的魔法雖強硬粗放,卻自由舒展,充滿野性的力量。
兩種方式各有不同,很難籠統地說哪一種更好。
兩者各有長處,也各有不足。
因此,誰更適合用哪一種,也各不相同。
比如說。
像少女這樣膽大強悍、粗枝大葉又野性十足的人,用起貓的魔法,應該比人類的魔法更得心應手。
白貓是這麼判斷的。
「那就試試看吧。首先,要從什麼開始呢?」
「上次試的時候,我覺得火最容易弄出來。為什麼呢?」
「因為貓的魔法靠的是想像呀。平時看得多的東西,想起來就容易嘛。」
平日熟悉的東西,自然更容易想像。
越容易想像的東西,越容易用貓的魔法重現。
少女做家務時,經常能看見火。
要想出火的樣子,想必就容易些。
「那就先試試火。我來示範!」
白貓尾巴輕輕一轉,尾尖便亮起了一簇小火苗。
少女看到這一幕,佩服地拍了拍手。
「我一直在想,魔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生出火來,不是很奇怪嗎?爆炎魔法可是會爆炸的哦?爆炸。」
「那種事情誰知道啊。好了,快點!練習練習!」
白貓揮著尾尖的火焰催個不停,少女雖不情願,還是集中起精神。
她先凝聚魔力,試著點起一簇小火苗。
人沒有尾巴,她便伸出手指,準備在指尖點火。
「呃,想像火焰,然後聚集魔力。我不是很懂怎麼聚集魔力耶。」
「你平時不是會用那種引起爆炸的魔法嗎?就是那時候的感覺呀。」
「那種時候的感覺。我不是很懂耶。」
少女瞪著自己的指尖,那裡忽然泛起了一點微光。
暖色的光芒,不久便開始左右不規則地搖曳。
光團不斷變換著形狀,像水面上晃動的日影。
想點出火來,卻還沒能讓它成形。
算是一團沒成形的火。
少女一臉為難地盯著自己指尖上發出的光。
白貓也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光團。
「嗯——感覺像是假火呢。雖然有光也有熱,但就是不太對。」
「其實這樣也行呀。只要像火一樣,能用就好。」
白貓說的也有道理。
就算和火不太像,只要能像火一樣使用就沒問題了。
用魔法生火的時候,大多不需要真正的火。
只要性質像火,也能當火來用。
便不一定非得是真火。
照這麼說來,眼下這樣倒也夠用了。
話雖如此,少女似乎還是不太能接受。
「火啊。火到底是什麼呢?」
「這問題好有哲理啊。直接看看真的火,不是更快嗎?」
白貓開始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樹枝。
雖然少女不明白它想做什麼,但還是先幫忙撿樹枝。
撿得差不多了,白貓將細枝高高攏成一堆。
它又在尾尖點起魔法火焰,引燃了樹枝堆。
細枝噼啪作響,燃燒起來。
一堆小小的篝火,就這樣燃了起來。
「真不可思議。小白貓的魔法火焰明明不是真的火,卻能點燃其他東西對吧?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碰到夠燙的東西,很多東西都會燒起來呀。拿木棒抵在翅膀大叔背上,都燒起來過呢。」
「還有這種事?翅膀大叔好嚇人啊。」
「嗯,要說外表,確實挺嚇人的。」
少女試著想像一位背部燙得危險的貓大叔,卻怎麼也想不出那副模樣。
翅膀大叔其實不是貓,不過少女並不知道這件事。
少女望著篝火里噼啪爆響的細枝,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剛才那點小爆炸,讓我好像有點摸到門道了。」
「你還真喜歡爆炸啊。」
「有什麼不好,多華麗呀。就是那種,爆炸的感覺嘛。」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看來,望著篝火,她多少摸到了些門道。
少女再次伸出手指,把心神凝在指尖。
結果很快就出現了。
指尖亮起微弱的光芒。
少女指尖生出一簇火苗,看著與篝火中的火焰毫無分別。
「哦——做得好,做得好。」
「我好像有點懂了。貓的魔法就是,先收緊一下,再咻——地,最後砰!大概是這種感覺。」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雖說講不明白,可她似乎已經憑感覺領悟了什麼。
她開始自由自在地操縱指尖的火焰。
時而變大,時而變小。
時而變方,時而變圓。
剛變成鳥的形狀,又忽然向前噴射出去。
這般嫻熟的手法,實在看不出她方才連一團火都變不出來。
看著這一幕,白貓終於確信,自己的直覺沒錯。
少女的膽氣與勇猛,果然適合貓的魔法。
剛才那番奇怪的描述,大概也說明,她雖說不清,卻憑感覺懂了。
比起理性與條理這些通常被認為屬於人類的特質。
她身上更強的,是本能與野性,是動物般的感知。
少女感知事物的方式,或許更接近野生動物,而非人類。
她應該很快就能熟練地使用貓的魔法。
一點契機,一旦讓她抓住訣竅,轉眼就能進步這麼多。
其他魔法,只要找准門道,想來也能很快上手。
再把學會的魔法不斷磨鍊,應該就能成為出色的魔法師。
不,是一定能。
再成為出色的獵人,捕獲許許多多的獵物。
對白貓而言,魔法是用來狩獵的本領。
魔法練好了,狩獵的本領自然也就高了。
少女自如地施展魔法,乾淨漂亮地捕獲獵物。
白貓想像著那樣的景象,露出滿意的笑容。
一想到自己教出來的學生有所進步,就忍不住高興。
貓這種生物,大多都是這樣。
當然,白貓也不例外。
「雖然沒聽明白,可你得趁感覺還在,多練幾遍才行呀!」
「咦~?這樣就夠了吧?」
「說什麼呢!要一遍遍地練,讓身體記住呀。反覆練習,才是學好的捷徑!」
看來白貓教起學生來,也是相當嚴格的。
這場魔法練習,又繼續了好一陣。
想趁日頭還高趕回教會,白貓與少女都加快了些腳步。
不快點回去的話,會來不及準備晚餐。
孤兒院的孩子們,會在太陽下山時就寢。
晚餐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好。
煮飯是少女的工作。
不快點回去的話,大家會吃不到飯。
「都是因為小白貓一直讓我練習,才會這麼晚的嘛~」
「瞎說,肯定來得及啦。倒是這些東西,你好歹也幫忙搬一點啊!」
被白貓瞪了一眼,少女把臉轉向一旁,試圖矇混過去。
白貓不滿地盯著她,她卻裝作沒看見。
它說的那些東西,就是今天獵來的獵物。
白貓獨自搬運著獵物。
用魔法托著,負擔不算大,可這終究也是在出力。
重量雖不壓在身上,維持魔法卻也得花力氣。
全由它來搬,也是為了趕路。
按理說,一人一貓本該各擔一半。
可獵物一壓上肩,少女就走不快了。
這樣一來,就有可能來不及準備晚餐。
不能讓肚子餓的孩子們等太久。
想趕快回去,白貓就只能把少女那一份也接過來。
「還不是因為小白貓,眼看就要來不及了!反正你那麼會用魔法,有什麼關係嘛!」
「我是很會用魔法,可搬這點東西,不怎麼會魔法的也做得到啊!」
「我完全不會用嘛。」
「那你就更得練習了。」
「唉……不過,搬東西的魔法,看著確實挺方便。」
一人一貓說著說著,教會已出現在前方。
孤兒院的孩子們正在教會附近玩耍。
一看見白貓和少女,他們便歡歡喜喜地喊著,揮起手來。
「是大姊姊和小貓!」
「你們帶了好多肉回來!」
「小白貓好厲害!」
孩子們跑過來,開始撫摸白貓。
會說人話,還會使用魔法的白貓,非常受孩子們的歡迎。
白貓被摸來摸去,瞥見孩子們伸來的小手,臉都僵了。
因為孩子們剛才還在玩耍,手上全是泥。
引以為傲的白毛被糊上泥巴,白貓雖滿臉不情願,卻沒掙扎。
別看白貓這樣,它其實很喜歡小孩子。
「你們呀,要摸是沒關係,至少先把手洗乾淨嘛。」
「是啊,手總該洗洗。小白貓,幫他們洗一下好不好?用魔法嘩啦一下放點水出來!我呢,先去做飯,你就趁這工夫幫個忙嘛!」
話一說完,少女便取走白貓用魔法托在空中的獵物,匆匆往教會去了。
白貓想追去理論,卻被孩子們抱住,根本脫不開身。
孩子們確實一身泥,非洗一洗不可。
直到前幾天,還是少女從井裡打水,給他們洗手。
但最近,她似乎學會了把這份工作推給白貓。
白貓也知道手非洗不可,只好接下這份差事。
「好了,你們幾個。我來放水,要好好把手洗乾淨哦。」
「好耶!小白貓的魔法!」
「要嘩啦一下對吧!嘩啦!」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嚷著,白貓便往他們手上澆水。
也不忘順便沖洗自己身上的泥。
日頭雖已西斜,好在天氣還不涼。
淋水也不算難受。
不過,白貓本來就不怎麼喜歡淋水。
住在森林時,它幾乎不洗澡。
可寄居教會後,差不多天天都得沖洗一回。
因為孩子們每天都會把它弄得髒兮兮的。
它並不討厭和孩子們玩耍,也不討厭被他們揉來揉去。
問題在於,這樣會弄髒身體。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玩得一身泥,簡直就是孩子的本分嘛。
幫孩子們洗完手之後,白貓也清洗了自己的身體。
弄乾身上的水,白貓也走進了孤兒院。
孩子們立刻開始幫忙準備晚飯。
他們擦桌子,擺放餐具。
可能是因為每天都幫忙的緣故吧。
孩子們做起事來,頗為利索。
白貓躺在窗邊,看著他們幹活。
雖然它也可以幫忙,但它覺得這種事還是讓孩子們自己做比較好。
飯桌收拾妥當,孩子們便上二樓,請祭司下來。
教會全靠祭司一個人操持,他實在忙得很。
他似乎有很多必須處理的文件,經常在自己的房間里工作。
祭司一下樓,少女便像掐準時機似的,端來了盛湯的鍋。
跟在她身後的孩子們,抱著裝了麵包和乳酪的籃子。
白貓從窗邊一躍而下,又跳上空著的椅子。
在這裡,白貓也習慣坐在桌邊用餐。
今晚吃的是料很足的蔬菜雞肉湯。
還有醋漬蔬菜、麵包和乳酪。
用獵物做成的這頓晚飯,頗為豐盛。
食物分好,大家便閉上眼,合起雙手。
這是為了向神明祈禱。
祭司神情莊重,念誦著感謝食物的禱詞。
少女和孩子們,當然還有白貓,都靜靜地聽著。
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祭司笑著抬起頭來。
「那麼,我們開動吧。」
「好——!」
「開動——!」
「有肉——!」
祭司話音一落,孩子們就齊齊埋頭吃了起來。
也不知是餓得厲害,還是盼這頓好吃的盼得久了。
大概,兩樣都有吧。
白貓也一樣迫不及待。
湯里放著自己捕來的肉,更何況,湯本就是白貓的最愛。
小菜地里現摘的蔬菜,加上今天獵來的肉。
裡面還泡著掰碎的麵包。
白貓不方便自己撕,少女便特意替它撕好了。
少女替它多費的心思,還不止這一樣。
它夠不到桌上的籃子,少女便把烤好的乳酪也鋪在湯上。
白貓盤裡的食物,儼然成了一份焗湯。
白貓舔舔嘴,迫不及待地咬住浸透湯汁的麵包。
雖然白貓喜歡剛獵到的生肉和生蔬菜,但湯還是有著不一樣的魅力。
這碗湯的滋味,無疑是白貓喜歡少女的原因之一。
人做的飯菜里,它尤其愛湯。
它進城時也喝過各處店家的湯,可少女煮的這一鍋,恐怕真沒有別處能比。
見白貓吃得入神,祭司不禁笑了。
「看來您餓壞了。打獵很辛苦嗎?」
「怎麼會!我很擅長打獵的,這點小事算什麼!問題是,有個人就是不肯好好練習呀。」
「咦?怎麼倒怪起我來啦?今天我不是已經學會用火了嗎!」
少女不滿地嘟起嘴,孩子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吸引他們的,正是少女口中剛剛學會的魔法。
平常人過日子,其實不大接觸得到魔法。
孩子們聽過不少,卻很少親眼見過。
難怪一個個這麼好奇。
「大姊姊,你連爆炸以外的魔法,也學會啦!」
「好厲害!我想看!」
「可以是可以,但要等吃完飯之後哦!」
孩子們略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
白貓一臉嚴肅地看向少女。
「不行,太危險了。你的練習還不夠。」
「我都練習那麼久了,沒問題啦!」
「才一天而已呀!昨天你還連火都點不好呢!萬一傷著孩子們,怎麼辦!」
「就說沒問題了!不然我在這裡試試看?」
「別鬧了!真的很危險!」
白貓和少女開始爭論,孩子們則在一旁起鬨。
看著熱鬧的餐桌,祭司不禁露出苦笑。
但他並沒有特別制止。
因為白貓和少女似乎都懂得分寸,沒有吵到需要制止的程度。
看著一人一貓你來我往,孩子們也興奮地起鬨。
望著這熱熱鬧鬧的情景,祭司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雖然孩子們吵著要看少女的魔法,但白貓不允許。
它說少女的練習還不夠,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施展。
火魔法,畢竟是有危險的。
白貓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當然,孩子們不可能就此罷休。
最後,還是白貓哄好了鬧脾氣的孩子們。
它給孩子們講自己長大的那片森林,也任由他們把自己當布偶拋來拋去。
就這樣拿自己給孩子們當玩具,才終於哄得他們心滿意足。
多虧這番辛苦付出,孩子們總算順利進入了夢鄉。
代價是白貓自己累得夠嗆,不過這點犧牲,也是沒辦法的事。
哄孩子們入睡後,白貓搖搖晃晃地走上教會二樓。
它的目的地是祭司工作的房間。
每天臨睡前去那裡和祭司聊聊天,已經成了白貓的習慣。
「謝謝您哄孩子們入睡。那孩子也睡了嗎?」
「啊,這倒沒去看。不過,應該睡了吧。她練魔法也挺努力的。」
那孩子指的當然是少女。
祭司聽到白貓的話,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很努力嗎?」
「還算努力吧。今天她已經能放出火了。不過,當著她的面我可不會誇她。她一得意,馬上又想偷懶了。」
「她就是愛偷懶。教她認字、寫字、算數時也這樣。對學習這件事本身,她好像就提不起勁。」
「她明明學得很快,就是不肯動手。多學點別的不好嘛!」
看到白貓不滿的樣子,祭司苦笑著用力點頭。
他一直照料著少女,想來也和白貓有同樣的心情。
他看著少女從小長大,感觸或許比白貓還深。
「一開始,我以為她是為了孤兒院,才壓下了自己的種種願望。可那孩子該怎麼說呢……好像真的只是嫌麻煩。」
「就是說啊。她似乎打從心底滿足於現在的生活。」
「知足當然也是好事。可那孩子明明天分那麼好。認字一學就會,算術也很快就學得有模有樣。只不過,學到差不多的程度,她就開始偷懶了。」
「多可惜呀。」
白貓在一旁哼哼著,祭司則望向了掛在牆上的法杖。
那是人類魔法師使用的法杖。
祭司原本是冒險者。
據說,他還去過白貓以前生活的新手之森。
「我當冒險者時是個魔法師,一直很盼望能向你們貓妖精學習魔法。可那孩子竟然毫無興趣,確實讓人覺得可惜。」
對人類魔法師而言,貓的魔法非同尋常。
再怎麼想學,若不討貓喜歡,連請教的機會都沒有。
能有這樣的學習機會,不知多少人羨慕。
儘管如此,少女卻覺得麻煩。
覺得可惜的,應該不只有祭司吧。
「她大概還沒找到真正感興趣的事吧。多見識些東西,或許就會有想主動去做的事了。」
「這可不容易呀。有沒有什麼地方,能讓她一下子見識到好多新鮮東西呢?」
「如果去上學,或許會有所不同。」
「學校?就是祭司先生辦的那個嗎?」
祭司平時會教鎮上的孩子認字、寫字和算數。
這也是教會平日做的事,說起來,像間教讀寫的小學堂。
但祭司這裡說的,是規模更大、教學更正規的學校。
這樣傳授高深專業知識的學校,世上有好幾所。
解釋過後,祭司舉了個例子。
「離這裡最近的,大概就是魔法學校了。那裡能學到各式魔法,教出來的魔法師,在許多行當里都大有作為。其實,我也是那裡的畢業生。」
「哇!你就是在那裡學成,才當上冒險者的呀!」
「是啊。我的熟人里,有宮廷魔術師,有研究魔法的。也有些特別的,比如用魔法造房子的人。」
白貓聽得連聲讚歎。
人類的魔法遠比貓的魔法複雜。
精密細緻,各有所專。
人類巧妙地運用這些魔法,讓生活變得更加便利。
既然如此。
多接觸、多學些魔法,少女或許就能找到自己願意主動去做的事。
白貓的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少女毫無疑問擁有魔法的才能。
不發揮這份天賦,實在可惜。
偏偏她本人又不打算磨鍊、發揮這份才能,就更讓人惋惜了。
不過,如果能在魔法學校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該多好。
「魔法學校啊——!去一趟,說不定就不一樣了呢!」
「也許吧。我也相信,她在那裡一定會有很好的收穫。只是,終究還得看她肯不肯去。」
「不過,她多半不會想去吧!下次我跟她說說!」
白貓認為,少女之所以提不起幹勁,是因為還沒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只要找到了,她一定能發揮自己的才能,做出一番出色的成績。
畢竟,她只要摸到了門道,就能把魔法用得那麼巧妙。
其他魔法肯定也只要掌握訣竅,就能在轉眼間學會。
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再活用魔法。
她若能做到,該有多好。
白貓想像著那樣的未來,搖著尾巴。
「難得這麼有天分!什麼都該試一試嘛!」
明天就馬上開始試著說服她吧。
就算她不想去魔法學校,那也沒關係。
只要能以此為契機,讓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重要的是,讓少女找到自己的目標。
先問問她,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吧。
若還沒有,就講講魔法學校。
然後,再建議她去那裡看看。
不過,白貓這時才發現,自己對魔法學校也不是很了解。
說起來,它連學校是什麼樣的地方都不清楚。
不過,算了。
和她一起弄清楚,或許也不錯。
總之,得幫這位天分出眾的少女,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這份使命感讓白貓精神抖擻,高高豎起了尾巴。
後來。
少女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便和白貓一起前往魔法學校就讀。
這一人一貓將在那裡經歷許許多多的事。
不過,那都是稍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