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31 · 貓與龍 2
黑貓與冒險王子
貓與人類共同生活的城鎮。
那是最為繁華的所在,國王居住的王城便坐落於此。
從那裡出發,穿過貓群與龍生活的森林。
抵達了被稱為「新手村」的小村莊。
王子在村裡的公會,登記成了冒險者。
對嚮往冒險、立志成為英雄的王子來說,這是向前邁出的一大步。
於是,師父黑貓給王子定下了一個目標。
得到與自己相稱的利牙與利爪。
把黑貓這話換成人類的說法,就是找一件好武器。
黑貓說,狩獵需要的是毛皮、尾巴、利牙與利爪。
毛皮,指的是結實的身體和力氣。
經得住些磕碰、不易受傷的身子,以及能支撐整場狩獵的體力。
如果沒有這些,就無法狩獵。
尾巴對貓來說,是操縱魔法的重要部位。
也就是指魔法的力量,以及操縱魔法的技術。
會不會魔法,捕獵的難度可有天壤之別。
這兩樣,王子在黑貓那裡暫且算是過關了。
畢竟,他從小就跟著黑貓這位師父受訓。
練出幾分本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牙與爪,就還差得遠。
黑貓認為,他該換些更好的。
王子現在的利牙與利爪。
也就是武器,只有在「新手村」買的一把柴刀。
它倒是結實,不易折斷,可也僅此而已。
刀口也不鋒利,與其說是刀,倒更像一件鈍器。
這自然也有它的用處,可給王子當武器,還是差了些。
得有件更厲害的武器,才配得上王子的本領。
黑貓如此判斷。
既然是師父黑貓的意思,王子自然不會有異議。
於是,王子把眼下的目標定為找一件趁手的武器,並為此行動起來。
他要去的,是一個鍛造業興盛的國家。
在那裡,找一把好劍帶走。
既然要找,目標就該大一點。
不只是出色,可以的話,要得到配得上英雄的劍。
為此,首先需要冒險。
去經歷那讓人一路心潮澎湃的冒險。
王子高聲宣言,黑貓嘆了口氣。
什麼事都能扯到冒險上,王子就是這樣。黑貓雖無奈,卻也沒攔著他。
有這樣的徒弟,自然也有這樣的師父。
黑貓很期待王子在冒險中成長。
黑貓與王子繼續上路,朝那個鍛造業興盛的國家走去。
離開「新手村」,轉眼已有十天。
一路在各地公會接委託、做任務,行程著實緩慢。
能趕路當然想多趕些,可眼下也只能如此。
王子是兩手空空離開王城,所以沒有錢。
這一路的盤纏,只能自己掙。
而初當冒險者的王子,能用的辦法只有一個,
就是到公會接委託,再好好完成。
走上一段,掙些盤纏,再走一段,再掙一些。
旁人看來,這趟旅途想必相當艱辛。
可一心嚮往冒險的王子,卻覺得這一路再順利不過。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旅途,開心得不得了。
那一天,王子在樹枝上醒來。
天氣好,能投宿的驛鎮又遠,他便在這裡過了夜。
如果是普通人,要在樹枝上過一晚想必很困難。
可王子的師父是黑貓,而貓最擅長的,便是在這樣的地方安睡。
所以,即便睡在這樣高而不穩的地方,王子也能安然入眠。
王子起身伸展身體,從樹枝上跳下來。
足有他身高三倍的落差,也沒妨礙他輕巧落地。
四下是一片小樹林,再走不遠便是大路。
王子拍了拍手,放下背上的小背包。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硬麵包,又取出一大塊油紙包著的乳酪。
王子咬著麵包,翻找小背包,拿出一塊褐色的板狀物。
那東西硬得彷彿一片木板,其實是香料味十足的肉乾。
王子坐在地上,拔出插在腰間的刀子。
他啃著嘴裡的麵包,拿刀削下乳酪和肉乾,配著一起吃。
吃法雖豪邁了些,這便是王子的早餐。
每一樣都是長途旅行時的常備食物。
可以說是冒險者的朋友。
也正因此,這些食物都以耐放為先,滋味反倒在其次。
老實說,這些食物並不怎麼好吃。
王子卻吃得一臉滿足。
身為王族,王子品嘗過各種各樣的美食。
可他並非吃慣珍饈就咽不下粗食的人。
恰恰相反,他對吃食毫不講究,只要能填飽肚子,好像什麼都行。
平時對吃什麼並不在意的王子,今天卻為何如此滿足呢?
理由非常簡單。
因為這些食物是「冒險者的朋友」。
這是屬於冒險者的食物,是投身冒險的人會吃的飯。
在王子心中,沒有什麼比冒險更令人嚮往。
就連吃飯,都能讓他真切感到自己身在冒險之中,怎能不興奮呢。
王子正吃得高興,一道黑影來到身旁。
那是一隻黑貓,一道傷疤從一側眼瞼筆直延伸到臉頰。
它是王子的師父,黑貓。
「哦,師父,剛吃過飯回來?」
「沒錯。這附近似乎有很多老鼠,我吃得很飽。」
「不愧是師父,狩獵果然難不倒你。我也想自己獵些東西吃啊,可普通人總吃生肉,會鬧肚子的嘛。」
王子離開城堡後,有段時間都只吃自己狩獵來的生肉。
換作普通人,早該吃出毛病了。偏偏王子身子結實得很,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更何況,他還學會了多種強化身體的魔法,不可能因為吃生肉就鬧肚子。
但那是王子才有的本事,落在旁人眼裡,可就太古怪了。
今後繼續冒險的話,會遇到很多人。
到時候還吃生肉的話,一定會被投以異樣的眼光。
說不定還會妨礙到冒險。
於是,王子決定收斂一些,少像貓那樣把獵到的東西直接生吃。
「冒險者再怎麼說,也不會頓頓生肉吧。啃乾糧才像個冒險者。倒不如說,才像個人。」
黑貓說得句句在理,王子只能苦著臉。
不過,他似乎馬上又想到別的事情。
他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啪地一拍手。
「對了,說到冒險者,我完全忘了。我還沒做過那個。」
那個到底是什麼?
黑貓不解地眯起眼,王子卻已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
「冒險者最初的冒險,當然是採藥!沒錯,就是這個!去有魔獸出沒、卻又比較安全的地方採集藥草,再交給公會!這可是經典中的經典,沒做過都不好意思自稱冒險者!」
「說得這麼經典,怎麼從沒見你接過?」
「是啊,一次都沒接過,忘得一乾二淨了。我怎麼就給忘了呢!」
看王子當真懊惱不已,黑貓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子至今接過的委託,全都是討伐魔獸。
普通的冒險者,會先接採集藥草等危險性低、報酬也低的委託。
一邊完成這些委託,一邊慢慢鍛煉身體,提升實力。
等有了幾分信心,再去挑戰討伐魔獸之類難度更大、報酬也更高的委託。
但是,王子從一開始就具備討伐魔獸的實力。
因此,他沒有特別理由接採集藥草的工作。
話雖如此,王子的想法似乎不同。
「採藥可是每個冒險者都得經歷的一道儀式!沒做過這個,不就等於沒把基礎打牢嗎!」
「我倒覺得,這點基礎,略過也無妨。」
「不不不,基礎還是很重要的!再說,以後遇上別的冒險者,大家聊起採藥受過的苦,我不是插不上嘴嗎?有共同話題,聊得投機,彼此也更容易信任啊!」
仔細一想,聊聊相似的經歷,確實可能讓人熟絡起來。
當然,這也有用處。
可要說非做不可,倒也未必。
可他明明早就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到底有多重要,實在令人懷疑。
「好,決定了!師父閣下,我已下定決心!到了下一座有公會的城鎮,就接採藥的委託!冒險豈止有戰鬥!深入常人難至之地,帶回有用之物,不也正是冒險的正道嗎!」
「那我倒不攔著你。不過,你說話又變回原樣了。」
王子從小長在王家,說起話來,與平民很不一樣。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正在努力改口,可一興奮,便又恢複了原來的腔調。
黑貓出言提醒,王子卻像沒聽見。
不知為何,他一興奮起來,似乎就會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來吧,黑羽,我的師父閣下!去冒險!當然要冒險!來一場無愧於冒險者之名的冒險吧!啊哈哈哈!!」
王子心情大好,開始放聲大笑。
雖說周圍沒有人,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黑貓一邊擔心著,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目的地還遠,黑貓和王子得一路經過好幾處城鎮。
他們到達其中一個中等規模的城鎮後,立刻開始籌措旅費。
也就是說,他們決定去冒險者公會接受委託。
這次要接的,自然是採藥的委託。
王子立刻前往公會,向櫃檯人員表示想接委託。
櫃檯人員開始查看王子的登記證。
「哎呀?明明有能力討伐魔獸,卻想採集藥草嗎?真是稀奇呢。」
「說來,我還真沒接過這類活兒。凡事都該體驗一下嘛。」
每位冒險者都有一張登記證,上面記載著他完成過的工作。
看來,能討伐魔獸的人還來接採藥委託,確實少見。
見櫃檯人員一臉意外,王子便搬出了路上想好的說辭。
雖然稀奇,但也沒有理由阻止吧。
櫃檯人員沒有特別在意,繼續辦理手續。
「從記錄來看,您是第一次來這間公會吧?」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附近。」
「那就得先請您參加講習了,可以嗎?啊,講習當然是免費的。」
這話出乎意料,王子不由得一愣。
採集藥草是簡單委託的代名詞。
連尚未正式入行的人,甚至婦孺都會去做,竟還需要鄭重其事地上課?
不過,這個城鎮似乎有些不同。
「怎麼采,對藥草的品質影響很大。我們公會希望收來的藥草盡量好些,所以會先請接委託的人來學一學。」
「哦!既然如此,確實應該學習一下採集方法。不過,我沒聽說過其他公會也有這種講習。有什麼原因嗎?」
對公會來說,能收集到高質量的藥草當然更好。
但是,讓所有接委託的冒險者都接受講習,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金錢。
願意費這番工夫,想必有其緣由。
王子的推測果然沒錯。
「這一帶出產的藥草品質好,配藥師也多。藥草產得多,要買的人也多,只是大家都挑品質好的。」
「所以,公會負責供貨,寧可多費些工夫,也要先教會冒險者怎麼采!」
「正是如此。藥草品質不同,收購價也不同。最近,還有冒險者專程從遠方趕來上課呢。」
王子覺得這再好不過,高興地一拍手。
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得好一點。
更何況採集藥草的知識,今後也會派上用場。
能免費學到這些知識,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王子高高興興地答應下來,要參加這次講習。
藥草採集講習,每隔幾天就會舉辦一次。
似乎會有十幾個人一起參加。
最近的講習日,就在明天。
大家一早集合,再到城外上課。
剛想參加,第二天就有一場,運氣著實不錯。
只是原本計畫今天就去採藥,這下倒空出了一整天,不過也沒辦法。
可光是消磨時間,也未免太沒意思。
王子決定利用這一天,補齊旅途所需的物品,再打聽些消息。
首先,買一件惦記了許久的斗篷。
從前,王子一直覺得用不著斗篷,其實這東西十分好用。
披在身上能禦寒,在野外也可以鋪在身下,或當毯子蓋。
裡面包著石頭的話可以當作武器,面對小型魔物時也可以當作盾牌。
王子是最近才知道斗篷的這些使用方法的。
在上一個城鎮的飯館裡,他聽旁人聊天,才知道這些。
當時他就想買一件,可惜手裡沒錢。
那時只好作罷,後來趕路途中,他便獵些魔獸,攢下能賣錢的材料。
等到了這座城鎮,就拿去賣掉,換錢買斗篷。
如今拿到公會一賣,竟比預想的多換了些錢。
這樣一來,除了斗篷,還能添置些零碎用品。
問題是,去哪兒買呢?
他初來乍到,這方面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打聽。
該向誰打聽呢?王子想了想,決定請教公會的職員。
斗篷本就是冒險者差不多人人必備的東西。
公會平時為冒險者提供幫助,想必熟悉出售這些用品的店鋪。
不出所料,公會職員幾乎沒有猶豫,就告訴了王子一家店。
那是家普通雜貨店,賣的裝備卻足夠新手冒險者使用。
聽他這麼說,王子便決定立刻去那家店。
剛起步時,裝備先挑便宜的。
然後慢慢買齊適合自己的裝備。
這才是冒險者慣常走的路。
王子連採葯都因為是「經典委託」而非接不可,這種理由對他而言,自然格外有吸引力。
那家店,果真和王子想的一模一樣。
不大的店裡,擺著一件件樸實粗獷、看上去價格不高的貨品。
衣服、褲子、布袋、束口背包。
連小刀、打火石、蠟燭、鏟子、提燈等物品都有。
賣的雖都是尋常雜貨,冒險者必需的東西卻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柴刀和短劍等武器,真是了不起。
大概也是這座城鎮的特別之處使然吧。
這一帶可以採到優質的藥草,因此也有許多配藥師聚集於此。
採藥的委託多了,冒險者自然也紛紛趕來。
說到採集藥草,就是新手冒險者的工作。
這些冒險者手頭也不寬裕,買不起昂貴的裝備。
他們買得起的,正是這家店裡的尋常貨品。
不過,採集藥草並不是那麼危險的工作,也不需要特殊的道具。
衣著也不必多講究,結實耐穿便夠了。
店裡的貨品正是如此:樣式粗朴,外觀不甚出色。
卻都結實耐用,不是冒險者必備的,就是帶在身邊能派上用場的。
王子一進到店裡,就立刻走向陳列斗篷的一角。
陳列在那裡的,是直接用一塊厚布做成的斗篷。
顏色暗沉,實在談不上好看。
摸起來也硬邦邦的,十分粗糙。
怎麼看,都不像高檔貨。
乍看之下,比它好的斗篷似乎隨處都能找到。
不過,斗篷之所以顏色暗、手感粗,也是有緣故的。
先說顏色,斗篷曾和驅蟲草一起煮過,才染成了這樣。
那種草驅蟲的效果很好,卻免不了把布料染得暗沉難看。
觸感粗糙,是因為做了防風防水的加工。
為了擋風防雨,布上塗了加工劑,手感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說到底,這件斗篷既能驅蟲,也能遮風擋雨。
斗篷該有的實用功能一樣不少,稱得上是件好東西。
有它在,旅途就能舒坦得多。
再看價錢,新手也負擔得起。
王子看得很滿意,連帶著也喜歡上了這家店。
簡直就是為冒險者而開的店。
再看看店裡,其他商品也都和這件斗篷一樣,透著同一種風格。
雖不起眼,卻結實耐用,或者一看便知專為方便實用而制。
也就是說,全都是實用至上的東西。
不花心思裝飾外觀,只求實用,再把價錢盡量壓低。
看得出,這家店做的就是這樣的生意。
王子把斗篷夾在腋下,轉過身去,打算看看其他商品。
這時,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抬眼一看,一個像是店主的人正疑惑地望著他。
「你為什麼會來這種店?」
嗯,這是什麼意思呢?
王子問起這話的意思,店主便趕忙解釋。
「憑你的本事,犯不著來這裡買便宜貨吧?別誤會,我以前也當過冒險者。看人怎麼走路、眼睛往哪兒看,多少能瞧出些門道。」
王子聽了,頓時興奮起來。
原來店主當過冒險者,難怪會選這些貨品。
想必都是他親自挑來的吧。
裡面一定融入了他做冒險者時積累的經驗。
被這樣的店主認可,王子也感到很自豪。
他險些把這番感想大聲說出來,幸好還是忍住了。
王子好歹也知道,在店裡吵鬧會給別人添麻煩。
「哪裡,您也看到了,我才剛入行!本事倒自認還過得去,就是手頭沒錢啊。」
王子現在的目標是得到一把與自己實力相稱的劍。
為此,他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
想買到好劍,就得盡量省著花錢。
可冒險者該有的必需品,也不能不買。
當然,斗篷也包含在內。
店主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王子。
本事歸本事,王子終究還是個少年。
剛入行、沒什麼錢,這話聽來也合情合理。
「這麼回事啊。我這兒的東西,價錢雖低,倒都挺實用。你慢慢挑吧。」
這家店的商品,正如店主所說。
這一番交談,讓王子對店和店主都越發有了好感。
除了斗篷,他還打算買把日常用的小刀,補充快吃完的乾糧。
再添幾件換洗衣服和其他零碎用品。
沒想到,他惦記著要買的東西,這裡竟一樣不少。
一間店就把東西買齊了,王子心滿意足,準備回去找黑貓。
說起來,王子忙著跑公會、買東西時,黑貓一直在城鎮邊上睡午覺。
黑貓原本生活在森林裡,所以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讓徒弟獨自辦事,黑貓多少有些擔心。不過,說到人類的事,王子總比它熟悉。
疼愛徒弟,也要讓他自己去闖蕩,這同樣是師父的愛護。
買完東西後,王子走向冒險者聚集的地方。
也就是酒館。
不知為何,冒險者中有很多人喜歡喝酒。
喝了酒,他們就會扯開嗓門高談闊論,坐在旁邊不動,各種消息也會自己鑽進耳朵里。
多半是不著邊際的閑談,卻偶爾也夾著有用的消息。
之前聽說的斗篷用法,就是其中之一。
天色還早,酒館裡卻已經坐滿了冒險者模樣的客人。
王子找了個靠邊的座位,向店主要了不含酒精的飲料,再點些吃的。
王子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不過酒館大多也賣飯食,也就沒人會對他的到來多說什麼。
他倒也想早點到能喝酒的年紀,可這種事急不來。
像他這樣的客人頗為顯眼,照理說,應該常被其他客人找碴。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王子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
稍有些本事的冒險者,似乎都看得出他不好惹。
王子懂得的冒險知識還少,經歷也淺,論起打鬥,卻已有幾分真本領。
畢竟,那是貓中的英雄黑貓親手教出來的,絕非尋常。
吃著東西,聽著四周的閑談,王子果然聽到了幾條似乎用得上的消息。
首先,明天採集藥草的講師似乎是著名的冒險者。
能親眼見到這等人物如何做事,哪怕只是片刻,也是難得的機會。
這對王子來說,實在是難得的好運。
其次,王子要去的國家似乎每年都會舉辦一次武器品評會。
許多工匠都為在會上取得好成績,彼此切磋技藝,努力精進。
在這種環境下,應該會有許多優秀的工匠吧。
一定也能找到打造得出他心中那把好劍的工匠。
然後,是關於魔法學校的話題。
那所學校培養過許多出色的魔法師,單憑畢業生的身份,就不愁沒人爭著招攬。
在有名的冒險者中,也有好幾個人是在那裡學習魔法的。
其實王子的祖國也有好幾位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他也因此聽說過一些,只是沒料到,會在這裡又聽人談起。
住在王城時,他對那裡沒什麼興趣;如今在旅途上聽人談起,卻忽然來了興緻,真是奇妙。
就算不入學,將來有機會去參觀一下,或許也很有趣。
王子又聽到了幾個傳聞,這時他注意到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
再不找好旅館,就有可能找不到過夜的地方。
雖然王子並不介意露宿野外,但在人多的地方露宿,傳出去不太好聽。
公會也建議,方便的話,盡量找間旅店投宿。
王子結了賬,往城鎮邊上走去。
為了去接正在睡午覺的黑貓。
這件事,可得提起些精神才行。
因為黑貓非常討厭住在旅館。
更準確地說,是因為黑貓非常非常討厭泡澡。
明天要參加講習,應該會遇到很多人。
想來黑貓也會一同前往。
那還是先洗個澡,乾乾淨淨地去才好。
進城前,王子已經用魔法沖洗過身體,可黑貓好久都沒洗過了。
帶著一身臟污去見人,實在不太好。
更何況,黑貓可是獨自打倒過新手之森的熊的英雄。
好歹也該把儀容收拾整齊些。
黑貓卻半點沒有這份自覺。
想讓黑貓洗乾淨,只能抓住它,送進浴池。
要抓住動作敏捷又擅長魔法的黑貓,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只論實力,王子想要抓住黑貓應該相當困難。
黑貓之所以最後經常被王子抓住,是因為它自己也覺得有必要清洗身體。
這倒不是在意好不好看。它雖是貓中的英雄,在人類眼裡也只是一隻貓,用不著講究儀表。肯洗澡,純粹是為了乾淨。
可它又不肯乖乖配合,總要先掙扎一番,才不情不願地讓王子洗。
偏偏這「先掙扎一番」,可一點都不輕鬆。
王子不累得筋疲力盡,或者沒拿出讓黑貓滿意的身手,它便不肯讓他抓住。
今天還沒有找到旅館,必須儘快抓住黑貓。
因此,王子比平日更鼓足了勁,朝黑貓午睡的地方走去。
好在這一天,王子順利抓住黑貓,也趕在日落前找到了住處。
據說,王子久違地泡了個熱水澡,一臉愜意,黑貓卻顯得很不高興。
清晨,太陽剛升起不久。
王子和黑貓前往公會指定的集合地點。
那裡在城鎮邊上,已經來了幾個冒險者模樣的人。
從年輕、緊張的模樣來看,他們應該和王子一樣是來聽課的新人吧。
他們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有的在確認裝備。
想來是同伴,平時就一起組隊行動。
大多數冒險者都是和這樣的同伴一起行動。
像王子這樣獨自上路的,可不多見。
王子掃視人群,其中只有兩個人,氣息明顯不同。
兩人看著也比旁人年長,想必就是講師了。
其中一人是扛著大劍的女性。
另一人是「森林之人」,也就是所謂的精靈族男子。
光看氣勢,就知道兩人本領不凡。
王子興緻勃勃地望著他們,兩人似乎也注意到了。
他們交談了幾句,朝王子走來。
「早安。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住在森林裡的貓和它的朋友。你們也是來聽課的嗎?」
被精靈族男子搭話,黑貓和王子都瞪大了眼睛。
只看外表的話,黑貓和普通的貓別無二致。
它還沒開口,便能認出它是森林裡的貓妖精,這樣的人可不多。
「是的,今天就勞煩兩位了。不過,這位不是朋友,是我的師父。我本領還淺,要讓它認我做朋友,還差得遠呢。」
王子的話讓精靈族男子笑了出來。
女性則蹲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黑貓。
黑貓似乎也在意她的目光,轉過去與她對視,動也不動。
精靈族男子笑了一陣,緩過氣來,又轉向王子。
「啊,抱歉,不是在笑話你,只是有些驚訝。原來還有這樣的關係。以你的本領,都還入不了它的眼嗎?」
「高手可不敢當,我還算不上獨當一面呢。」
「精靈族天生就對魔力很敏感。像我這樣略懂些魔法的,大致也能看出對方的水平。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魔法師了。哎,可別再謙虛啦,不然豈不顯得我有眼無珠?我的搭檔可是會笑話我的。」
精靈族男子開玩笑似地說完,誇張地聳了聳肩。
照黑貓的話說,王子的魔法還欠火候。
可在普通人眼裡,他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無論是人類的魔法還是貓的魔法,他都能運用自如。
何況,他跟隨的還是貓中的英雄,受過多年教導,又怎麼可能真的只算半個行家。
因此,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幾分本事是不假,可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認下來,好像也不太妥當。
嚴厲的師父可能會斥責他「別得意忘形了」。
「能得到您的賞識,我很榮幸。」
「啊哈哈哈。畢竟,教你的是這樣一位師父嘛。在它眼裡,你我大概都還差得遠吧?」
「本事練到哪一步,不能只看施法的功夫。要清楚自己的水平,知道魔法該怎麼用、能做到什麼。運用力量的知識與臨機應變的本領,才是關鍵。你恰恰因為施法還算拿手,反倒欠缺了這些。」
黑貓和眼前的女性對視著,用下巴指了指王子。
王子聽了,似乎也心服口服。
「也就是說,要知道怎麼用現有的道具和魔法脫困;不知道時,還得自己想出辦法。這個我確實欠缺啊。畢竟冒險還不夠多,經歷也不夠豐富。」
「經驗不夠,可以慢慢補。今天好好看著這兩位,跟他們學。」
「明白了,師父。」
黑貓和王子的對話,讓精靈族男子笑出了聲。
這種一貓一人之間的關係,對長壽的精靈來說似乎也很少見。
這位精靈男子似乎格外愛笑,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件事想請兩位幫忙。你們大概也猜到了,我們就是今天教大家採藥的講師,連你在內,一共十幾位學員。藥草長在魔獸出沒的地方,稍後會詳細講。雖說不打算去太險的地方,但總難免有個萬一,是吧?」
「萬一出了事,要我們搭把手,是這個意思?」
「一點就通,真省心。我想請黑貓閣下和這位弟子都幫忙照應,怎麼樣?當然,真要勞煩兩位出手,我會請公會支付報酬的。」
在王子看來,精靈族男子和另一位女性都是相當有實力的人。
在他至今遇到的冒險者里,兩人的本事恐怕也排得上前列。
這樣兩個人,為什麼還會提出這種請求?
王子無法揣測他們的意圖,微微皺起了眉頭。
精靈男子苦笑了一下,接著解釋。
「我們頭一回帶人上課。見識和經驗,自認還是有一些的,可畢竟是第一次,心裡總有些沒底。專門去雇冒險者,又未免太興師動眾。正好看見兩位過來,就想著,這不是剛好嗎?」
「哦,明白了。光是我還不好說,不過,有師父在,確實會安心不少吧。」
「有意思。答應下來。」
黑貓乾脆地說道,王子和精靈族男子瞪大了眼睛。
看來黑貓似乎有什麼想法。
「我說過,要積累經驗。帶著十幾個人行動,還要護他們周全,固然不容易,卻也不是常有的機會。難得能學一學,何況這兩位和我都在。就當向他們討教,答應下來便唔……行……」
黑貓話還沒說完,剛才與它對視的那名女子,便一把捏住了它的臉頰。
原來,她逮住了黑貓移開視線的那一瞬空當。
「哎呀,她最喜歡小動物了。剛才就一直想摸摸黑貓閣下,可惜始終沒找到機會。」
「所以就趁師父說話時,逮著了空當。哇哈哈哈!師父閣下,這也算一場難得的歷練啊!」
「別光顧著笑,叫她住唔……手……」
臉頰給捏住了,話也說不利索。
或許是被這副模樣戳中了笑點,精靈族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黑貓和王子決定接受精靈族男子的提議。
事情談妥之後,女性還是沒有放開黑貓的臉頰。
想來,那手感實在太好。
黑貓之所以沒有抵抗,恐怕是為了避免對方受傷吧。
黑貓就這麼一直任她揉著臉,王子和精靈族男子卻看得樂不可支。
結果,黑貓又被揉了好一陣子臉頰,兩人則在一旁笑個不停。
前來參加講習的年輕冒險者們,都疑惑地望著他們。
不過,這也是一種經驗吧。
確認所有學員都到齊之後,精靈族男子開始講解藥草的知識。
這些都是採藥時用得上的知識,記住總有好處。
「藥草其實分很多種,這個等看到實物時再一一記住就好。它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與所謂的魔獸、魔物關係密切。」
魔獸的糞便和屍體。
據說,藥草就長在這些東西附近。
據說與魔物特有的某種東西有關,究竟是什麼,連精靈族男子也不清楚。
不過,相關研究似乎已有進展,真想弄明白的話,不妨翻翻書,或請教專家。
「總之,我們只要記住,藥草只能去有魔獸的地方采。那裡危險,配藥師沒法自己進去,於是就付錢,請我們替他們跑一趟。」
王子也知道,藥草生長在遠離人煙的地方。
雖然聽說過藥草似乎和魔獸有什麼關係,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
聽完之後,王子覺得很有道理。
藥草的生長離不開魔獸的存在。
人類居住的城鎮和村莊里當然不會有魔獸。
魔獸棲息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藥草自然也只能長在那裡。
「也有人試過把魔獸的糞便和屍體埋進田裡,想種出藥草。可惜還不太順利,不是發不了芽,就是長出來藥效也弱。再說,要弄來那些糞便和屍體,本身就不容易,花的錢還不如采現成的。所以,看來我們暫時還不用擔心丟飯碗。」
原來藥草一直沒能種起來,還有這些緣故。
真能種出來,想必能幫到很多人。
將來若能成真,該有多好。
身為王子,他自然很想支持這樣的研究。
可身為冒險者,又很難毫無顧慮地歡迎它。
畢竟,對於新手冒險者來說,採集藥草是為數不多的賺錢方式。
安全穩定的藥草栽培和新手冒險者的收入。
真希望能想辦法讓這兩者並存。
就在王子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精靈族男子開始講下一個話題。
「來,我們做個小實驗。那邊那位,請過來一下。」
精靈族男子指著的,是其中一位少年學員。
少年立刻站到了精靈族男子的面前。
精靈族男子面帶笑容,用小刀刺向了少年。
刀尖直刺過去,在少年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傷口。
「啊啊啊啊啊啊!? 你幹什麼啊!? 」
「啊哈哈哈!你的反應有點太慢了啊,必須隨時保持警惕才行哦?算了,先不說這個。好了,我讓你受了點傷,你能用一下傷葯嗎?就是這個。啊,放心吧!這絕對是真貨。我保證!」
精靈族男子遞過來的,是無論在哪個城鎮都能買到的傷葯。
這是一種裝在瓶子里的藍色透明液體,直接倒在傷口上或者喝下去就能發揮效果。
少年從精靈族男子手中接過傷葯,慌慌張張地倒在了傷口上。
藍色藥液一沾上傷口,傷口便冒出了一縷白煙似的東西。
傷口不再流血,看起來也變小了一些。
這是使用傷葯時常見的正常反應。
只要經過一整天,傷口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吧。
「接下來試試另一種葯。來,這次把這一瓶再倒上去,好嗎?」
他遞出的第二瓶傷葯,外觀與先前那瓶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瓶上寫著本地的城鎮名。
一般來說,只要用過一次傷葯,就算再用別的傷葯,效果也不會發生變化。
並不是倒得越多,傷就好得越快。
即便如此,精靈族男子還是特意讓他再用一次,應該是有什麼意義吧。
少年照著吩咐,又把葯倒在傷口上。
緊接著發生的變化,讓在場的所有學員都瞪大了眼睛。
少年手臂上的傷口,轉眼間就開始癒合了。
傷口迅速癒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連痕迹都沒有留下。
「都親眼看到了吧?傷葯的效果取決於品質。同樣品質的葯,用再多,效果也不會疊加。剛才第二瓶的藥效更好,就是因為它的品質比第一瓶高。」
道理或許如他所說,可藥效竟能差到這地步,仍叫人吃驚。
換成更昂貴的葯,效果有所不同,倒不稀奇。
可外觀看著幾乎一樣的葯,藥效竟能差這麼多,王子還是第一次聽說。
「第一瓶,是從外地買來的普通傷葯。第二瓶呢,用的是送到本地公會的藥草,由本地配藥師配製。兩瓶藥用的藥草品種完全相同,做法也幾乎一樣。」
學員們議論紛紛。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可是一件大事。
冒險者乾的是危險的行當,受傷是常事。
正因為深知傷葯的重要性,所以才會更加驚訝。
「兩瓶葯只差在藥草的品質和配藥人的手藝上,也足見這兩點有多重要了。順帶一提,第二瓶只貴一成左右。換作你們,想用哪一瓶?」
大多數冒險者都會選擇後者吧。
對冒險者來說,因傷喪命絕不罕見。
多花一點錢,就能少一分丟命的危險,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呢?
「你們採回來的藥草,就會拿來製作第二種傷葯。采法不同,品質差別就很大。藥效能不能像剛才那樣好,也要看你們能不能把藥草採好。這有多重要,大家該明白了吧?所以,今天的講習,可要認真聽哦。」
年輕的冒險者們,神情重新認真起來。
雖然他說這是第一次擔任講師,但這位精靈族男子似乎很適合這種工作。
黑貓與王子都不由得對這位精靈族男子高看了幾分。
「大家采來的藥草品質越好,我太太也越能施展手藝。她是配藥師,配好各種葯再交給店家出售。順帶一提,這位就是我太太。」
精靈族男子用手示意的,竟然是那位揉著黑貓臉頰的女性。
學員們和黑貓都吃了一驚。
沒想到兩人是夫妻,更沒想到的,卻是女子的職業。
她身材壯實,神情氣度也十足是個戰士。
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她看起來完全不像配藥師。
望著學員們驚呆的模樣,精靈男子忍不住笑了。
「啊哈哈哈!我太太也是冒險者,靠自己調配的強化葯戰鬥!這種路數,就連在本鎮也稀罕得很。別看她這樣,厲害著呢。不過,啊哈哈哈!瞧瞧你們的表情!」
大家的表情,似乎正好戳中了他的笑點。
他越看越覺得有趣,索性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身旁的妻子似乎本就話少,也不攔著,任他笑個沒完。
又過了好一會兒,精靈族男子才止住笑,帶大家開始採藥實習。
離開城鎮,走了一段時間。
精靈族男子發現藥草生長的地方,開始說明採集方法。
也許是剛才的話起了作用,大家都認真地聽著。
「雖然我嚇唬了你們,但其實要做的事並不複雜,也不難。」
精靈族男子一邊準備工具,一邊繼續說明。
他準備了小鏟子、水壺和布。
學員們事先也接到了通知,看起來都備齊了。
「藥草往往整株都能入葯,根、莖、葉,都用得上,所以採的時候要連根挖起。也許有人想,留著根,不就能下次再來采嗎?可惜藥草不能這麼辦,千萬記住。」
大多數植物只要留下根,葉子和莖就會再次長出來。
但有幾種被稱為藥草的植物,卻不能這樣。
即使再次長出來,也可能變得不適合用來製藥。
有的被人掐斷後,會從斷口開始腐爛。
還有的,只摘走莖葉,留下的根就會化成魔物,到處遊盪。
種類不同,結果也不同,總之都不是好事。
因此,採集藥草的時候,一定要連根帶草一起帶回去。
「不能留根這一點,別的公會也會教。藥草雖叫草,其實好像更接近魔物,是很特殊的東西,採的時候得小心。」
藥草以魔物、魔獸的糞便和屍骸為養分生長。
看來,奇特的還不只是它們的生長習性。
這麼說來,藥草本身也接近魔獸,倒不難理解。
世上也有外表是草木,卻會襲擊動物的魔物。
藥草就算屬於那種類型也不奇怪。
「想想也是,能讓人的傷好得那麼快的葯,材料當然不會是尋常之物。」
「一會兒藥草,一會兒植物,人類就愛分得這麼細。對我來說,草就是草。」
「人類就是這樣理解事物的。」
「翅膀大叔以前說過,人總想弄明白,琢磨得過了頭,反倒離答案更遠。貓就是貓,老鼠就是老鼠,魔法就是魔法。」
「哈哈哈!那位既然這麼說,還真沒人反駁得了!」
一人一貓交談間,精靈族男子的講解仍在繼續。
這回,要動手示範了。
他拿起小鏟子,開始挖藥草周圍的土。
「再提醒一次,根也能用,而且把它留在地里不是好事。為了整株采出來,先帶土挖起,再把土去掉。這樣省事,還能順便給藥草補些水分。」
他用水壺裡的水,細細沖洗挖出的藥草根部。
泥土漸漸被沖走,露出了根須。
「泥土衝掉大半就行,不用洗得一乾二淨。那很費工夫,後面會由公會的專人,或買藥草的配藥師來處理。」
他把根部還沾著少許泥土的藥草,放在攤開的布上。
精靈族男子將布對摺,把藥草夾在裡面,舉起來給眾人看。
「解釋了這麼久,其實這樣就完成了。之後放進背包或提籃,帶回公會就好。工具也可以用魔法代替,比如水壺挺沉,會造水魔法就方便多了。不過一定要記得用布包好,辛辛苦苦采完整了,路上再碰壞,可就前功盡棄了。」
的確,就算沒有鏟子,只要能使用魔法,挖起來也很簡單。
水也能用魔法造出來,就不用費力背著水壺了。
魔法真是方便的東西。
「說了這麼多,其實只要仔細、輕柔地對待藥草,大致就不會錯。就像握著初戀的手那樣吧。說起來,我的初戀就是太太。初戀能有個好結果,是不是很美好?」
女子臉上沒什麼表情,想必還是害羞了。
妻子一聲不吭地踢了他一腳,他卻絲毫不見收斂。
「好了,現在大家動手試試。我發出信號前,各自去採藥,至少一人一株,要親手采。時間嘛,現在還早,就到太陽升至頭頂的時候吧。盡量留在附近,別走遠了。開始!」
精靈族男子朝天空施放魔法。
魔法在空中炸開,耀眼的光芒與巨響傳向四周。
這是開始的信號吧。
學員們分頭動身,開始尋找藥草。
既然用這道魔法示意開始,結束時想必也是同樣的信號。
大概都不想錯過信號,沒人打算走得太遠。
黑貓和王子也立刻開始行動。
「師父閣下,這回的課題可不簡單。既要採藥,還得隨時能趕去幫其他人。」
萬一有危險,還請幫忙保護學員。
既然被這樣拜託了,就不能只顧著採集藥草吧。
話雖如此,也不能只採集一株藥草,之後就到處巡視。
得把藥草採回來、送到公會,才有錢可拿。
精靈族男子答應的報酬,只在出了意外、需要幫忙時才有。
若是一切平安,這樣做可就賺不到幾個錢了。
冒險者以身涉險,靠完成任務換取報酬。
既然報酬也體現著成績,王子自然不願在這方面馬虎。
那麼,這次該怎麼辦呢?
「藥草要多采,四周也得留心。」
「要照應的可不少。我替人照看小貓時,也沒少費心。」
「倒也不能把他們當小貓吧。不管怎樣,這可是個難題啊,師父閣下!再好不過了!冒險越艱難,成功之後,不就越接近英雄了嗎!」
看到王子充滿幹勁,黑貓一臉無奈地搖頭。
這個王子不管什麼事都會和冒險或英雄扯上關係。
志氣是好,可天天聽他這麼說,黑貓也有些吃不消。
王子沒有注意到黑貓一臉厭煩,高聲宣言:
「來吧,師父閣下!我們可得多采些藥草!」
頭一回做這份活兒,他大概實在期待得很。
王子興奮地高聲大笑,意氣風發地邁開步伐。
黑貓跟在後頭,照看著他。
黑貓原還想找棵樹打個盹,卻察覺到附近有中型魔獸的氣息。
對方不靠近,原可以不管;但既然察覺到了,總不能置之不理。
看來又要惹出麻煩了。黑貓想著,嘆了口氣。
它察覺到的,是一隻鳥型魔獸。
那雙腿強健有力,既能飛奔,也能踢擊敵人;除此之外,它還會飛。
再大的獵物它也不怕,踢死便吃,性情極為兇猛。
除撫育幼崽的時期外,它們沒有固定領地,總是四處遊盪、捕獵。
最麻煩的,是它兇悍好鬥的天性。
無論對方是成群結隊,還是比自己強上一些,它都照撲不誤。
辨出那是「碎岩巨雕」,黑貓不由得苦了臉。
這種魔獸,在黑貓從前住的「新手之森」也偶爾能見到,實在難纏。
它會主動發動攻擊,但只要稍微陷入不利就會立刻飛到空中逃走。
跑了倒也罷了,偏偏它過不多久,又會回來襲擊。
好鬥,執拗,糾纏不休。
遇上它,免不了要費一番周折。
這次找過來,多半也是察覺到了學員們的氣息。
它的算盤倒簡單:先撲過去試試,能撈到獵物最好,不行就跑。
這還真是麻煩。
黑貓打算先跟王子說一聲。
它想跟王子商量該如何應對。
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學員們。
碎岩巨雕相當厲害,不能讓學員們跟它交手。
最好由自己和王子吸引它的注意,再趁機招呼附近的學員,讓他們去請兩位教官來。
黑貓雖然這麼想,但王子的動作比它預料的還要快。
他恐怕一直在等待有什麼東西衝出來吧。
黑貓還沒開口,王子就沖了出去,拔出掛在腰間的柴刀。
碎岩巨雕穿過樹木之間,正要降落到地上。
這種鳥雙腿強健,跑起來也很快。
它應該是打算先降落到地上,再選擇要襲擊哪個獵物吧。
不過,王子可沒有耐心等它降落。
王子空著的手掌一翻,將凝聚好的魔法打了出去。
那是發出炫目光芒的電擊魔法。
正要降落到地上的碎岩巨雕慌忙地想要逃往空中。
話雖如此,它也不可能飛得比閃電還快。
一道紫電,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半空中的碎岩巨雕。
爆炸聲響起,閃光迸發。
電擊穿身而過,碎岩巨雕渾身抽搐著,向地面墜去。
王子單手拿著柴刀,追著它跑了過去。
普通野獸挨了這一記魔法,大概早就沒命了。可眼前的,是會用魔法的野獸,也就是魔獸。
沒確認它已經死透,就不能鬆懈。
實際上,碎岩巨雕似乎還有呼吸。
它倒栽著重重摔在地上,卻仍在掙動顫抖的雙腿,想要起身。
可王子怎會給它這個機會。
趁碎岩巨雕尚未站起,他已衝到跟前,將柴刀舉過頭頂,猛劈而下。
雖然是刀刃很鈍的柴刀,但加上衝刺的勢頭和揮下的力道,就能發揮相當的威力。
刀刃準確斬中碎岩巨雕的頸部,乾淨利落地將其切斷。
就算是魔獸,也很少有被砍掉頭還能活下來的。
碎岩巨雕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斷了氣。
王子確認它已經斷氣後,鬆了一口氣。
他甩掉柴刀上的血,用刀背敲了敲肩膀。
黑貓看在眼裡,泄了勁似的嘆了口氣。
這是王子第一次對付會飛的魔獸。
黑貓原本以為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會陷入苦戰。
誰知真交起手來,卻十分順利。
王子穩穩噹噹地解決了對手。
他平時應該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對付各種魔獸吧。
用電擊魔法,對付飛在空中的魔獸,確實容易得多。
話雖如此,第一次就成功,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這既要敢做的膽量,也要能做到的本領。
看來,王子比它想的更有長進。
黑貓開始朝王子走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周圍的學員開始議論紛紛。
他們親眼看見魔獸現身,又看見一個人獨力將它殺死。
也難怪他們會驚訝。
王子看到黑貓走近,露出燦爛的笑容舉起手。
「哦,師父閣下!勞駕在這兒待一會兒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可以是可以,但到底是什麼事?」
「那還用說!我得去採藥草啊!在我解決這傢伙的時候,其他學員都在採藥草!」
這回,連黑貓都聽呆了。
它還張著嘴,王子已經興緻勃勃地說了下去。
「只是遇上一兩隻魔獸,就讓別人趕在前頭,還怎麼當英雄!今天怎麼也得採得最多才行!照理是該在這裡等教官,可有師父閣下在,不就沒問題了?離正午還早,夠我再采一兩株!」
說完,他便把餘下的事一股腦丟給黑貓,跑了。
黑貓猛然回過神來,想要叫住他,但為時已晚。
王子的身影消失在森林的樹木之間。
本以為這孩子總算長進了些,看來還是差得遠。
四下的學員們還在發愣,兩位教官也正急急忙忙趕來。
難道還得由自己來解釋?
黑貓心想這下麻煩了,嘆了口氣。
這一天的實習結束時,王子果真採到了全體學員中最多的藥草。
於是,「採藥英雄」的名號落到了他頭上,一時成了這座城鎮公會裡津津樂道的談資。
黑貓還半是慰勞、半是挖苦地說:「總算當上夢寐以求的英雄了,真不錯啊。」可王子對這個名號,似乎著實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