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31 · 貓與龍 2

冒險者公會的招牌貓

龍與貓共同生活的那座森林。

那座森林有個特別的名字。

「新手之森」。

附近城鎮的人們,很早以前就這麼叫它。

「新手」,就是初學者的意思。

為什麼會有這種奇妙的稱呼呢?

新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若問起城裡的人,大多會這樣回答:

「那是指剛成為冒險者的人。」

原來如此,對新手冒險者來說,這座森林可以說是理想的訓練場,也是賺錢的地方。

這裡離城鎮很近,沿途少有危險,來往方便。

兇惡的生物不多,會主動襲擊冒險者的,幾乎只有熊。

雖然貓妖精和龍也住在這裡,但只要人類不去招惹它們,它們就不會出手。

以禮相待,它們便不會輕易帶來危險。

這裡還長著藥草等植物,價錢不錯,也容易採集。

能成為食物的野獸也不少。

正因為如此。

許多想當冒險者的人,都把「新手之森」附近的城鎮作為第一站。

在這裡積累經驗,磨鍊本領。

然後。

有人留在城裡。

也有人會離開這裡,前往其他地方。

這片森林可謂名副其實的「新手之森」,附近的城鎮也總有新手冒險者到來。

所謂公會,就是為冒險者介紹工作的機構。

它接受各方人士的委託,交由冒險者承接,也收購各種材料。

在貓與龍居住的森林附近。

這座人煙稠密的城鎮,自然也設有公會。

畢竟,這可是離「新手之森」最近的城鎮。

公會裡總有許多新手冒險者,熱鬧非凡。

在這樣的公會裡,住著一隻貓。

白底,混著黑與褐色的毛皮。

這是一隻三花貓。

它占著高處的窗邊,悠然望著新手冒險者們,儼然成了公會的招牌貓。

公會十分熱鬧,整日人來人往。

對貓來說,這裡恐怕算不上舒適自在。

這隻三花貓卻偏偏喜歡找個能俯瞰整個公會的地方躺著。

至於為什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三花貓喜歡觀察人類。

尤其是冒險者。

而冒險者當中,它最愛觀察的,又數那些新手。

期待與不安。

新手冒險者們,帶著緊張而僵硬的表情,戰戰兢兢地來到公會。

他們會學習什麼,會如何成長。

這些都勾起了三花貓濃厚的興趣,讓它怎麼看也看不夠。

正因為如此,三花貓才會特地待在容易觀察的地方。

這愛好確實有些特別。不過,看它挑了公會的櫃檯小姐當「朋友」,大概也能猜到它的性情了。

沒錯。

三花貓是「住在森林裡的貓」。

也就是所謂的貓妖精。

是能夠使用魔法,與人類交談的貓。

對森林附近這座城鎮的居民來說,

也對那些要進入森林的冒險者來說,貓妖精都是特別的存在。

不過,幾乎沒有人知道這隻三花貓的真實身份。

冒險者自不必說,就連公會裡的人,也沒幾個知道。

這是因為三花貓希望儘可能將這件事保密。

理由再簡單不過。

因為被當成普通的貓,比較方便觀察冒險者。

公會裡,靠近天花板的地方,

那裡開著一扇採光的小窗,像天窗一樣。三花貓白天最愛躺在那裡。

窗戶有玻璃和木板兩層,都能向上掀開。

天氣涼時,只需掀開外層的木窗,便能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

公會比周圍的建築高出一截。

因此,可以盡情享受溫暖的陽光。

天熱時,則打開玻璃窗,把外層木窗斜斜撐起,作遮陽的小檐。

既曬不到太陽,又有清風穿過,比想像中還涼快。

窗邊做成凸窗模樣,寬度恰好夠三花貓躺下。

窗子開得高,人不架梯子是夠不著的。

能沿著細梁走到那裡的,大概也只有貓了。

簡直就是為三花貓量身定做的地方。

這一天,三花貓也躺在那裡,觀察著忙碌的冒險者們。

往下看,公會裡擠滿了尋求工作的冒險者們。

有熟面孔,也有最近才來的生面孔。

前者已經熟悉工作,收入也穩定下來,稱得上是老手。

本領和見識各有高低,卻都已經有了一定的積累。

做起事來也穩妥可靠。

不過,在一旁觀察的三花貓卻覺得少了些趣味。

他們若是遇點難題、費些工夫,才更值得看呢。

真要說看頭,還是後者更足。

也就是說,是新手冒險者們。

他們生疏地接下委託,滿臉不安地在公會裡走動,那模樣讓它想起小貓。

大概就像看著年輕的貓,為離巢而努力一樣。

看著年輕人努力的樣子,總讓人忍不住微笑,心情也好起來。

順帶一提,三花貓自己也是還沒找到伴侶的年輕貓。

不過,這是兩碼事。

三花貓從窗邊環視著公會,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三花貓一邊望著熱鬧的公會,一邊低頭,把嘴湊到兩隻前爪之間。

夾在那裡的是魚乾。

這是早上散步的時候,認識的貓分給它的。

那隻貓也住在城裡,名叫灰賓士。

它和三花貓不同,喜歡在街上到處逛。

要說的話,三花貓是定點觀察派。

比起四處走動,它更喜歡守在同一個地方觀察。

來往冒險者眾多的公會,正合它的心意。

再沒有比這裡更好的觀察位置了。

再有魚乾相伴,就更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三花貓舔了舔嘴,咬住魚乾。

咬下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嚼碎。

魚乾很硬,嚼上好一陣才能咽下去,它偏偏就喜歡這樣。

它細細品著漸漸在嘴裡化開的滋味,望著下面的冒險者。

這是最幸福的時刻。

冒險者們陸續來到,選擇工作。

辦好接取委託的登記,他們便各自出發了。

冒險者的工作五花八門,這座城鎮的公會承辦的,大體分成兩類。

一種是在鎮上的體力勞動。

店主等人有貨物要搬,便會請公會派冒險者來幫忙。

與其說是冒險者的工作,不如說是普通的體力勞動。

不過,這類活兒倒意外地受歡迎。

就算是冒險者,天天冒著生命危險幹活,也會吃不消。

偶爾也會想遠離這種危險吧。

可光休息,又賺不來吃飯的錢。

既然如此,做些不會危及性命的工作,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另一類工作,則要到城外的森林、草原等地方去做。

那些地方可能有魔獸出沒,去那裡幹活,是要冒生命危險的。

採集只在森林中生長的藥草。

或者打倒特定的魔獸,收集它們的血肉、骨頭和毛皮等。

這些東西不容易弄到,用途卻很廣。

經常有需求,而且價值不菲。

所以,冒險者雖常遇險,收穫也相當豐厚。

許多年輕人嚮往成為冒險者,也有這方面的緣故吧。

工作內容不同,離開公會的新手冒險者們,大體也呈現出兩種樣子。

有些人說說笑笑,一臉輕鬆。

不用說,他們是要去做體力勞動的人。

另一邊,有些人緊繃著神經,有些人連表情都僵住了。

他們是前往森林或草原等危險地帶的人。

雖然兩邊都是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但觀察起來比較有趣的是後者。

他們反覆確認自己的裝備。

和同伴商量。

或是翻閱圖鑑,查找與委託有關的魔獸資料。

每次看見這樣的情景,三花貓心裡都充滿了期待。

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新手之森」,或是其周邊的草原地帶。

雖然那裡是相對比較安全的地區,但並非完全沒有危險。

他們可能會受傷,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有可能喪命。

等待著他們的,是冒險。

從未有過的體驗,令人吃驚的遭遇。

意想不到的危險,還有令人欣喜的發現。

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這些新手回來時,臉上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光是想到這些,三花貓就感到很開心。

如果是資深冒險者,有時會出遠門好幾天。

新手們卻幾乎都在當天往返。

夜晚的森林,對人類來說是危險的地方。

那正是許多大型魔物出沒的時段。

為了避開這些危險,許多冒險者都會在日落前返回。

這對三花貓來說也是好事。

如此一來,它傍晚就能再次觀察到早上出門的那些新手。

想知道那些令人期待的結果,只要等半天。

對三花貓來說,這是剛剛好的時間。

剩下的小難題,無非是在他們回來之前,怎麼打發時間。

這倒讓它有些犯難。

去城鎮郊外的蓄水池抓魚也不錯。

邊散步邊向商人要點心吃或許也不錯。

正琢磨著,它忽然看見了自己的「朋友」。

她在公會櫃檯接待冒險者,此刻面前卻沒有客人。

客人,也就是冒險者們,應該已經各自前往工作地點了。

仔細一看,「朋友」正在向它招手。

看來她是在叫三花貓。

有什麼事嗎?

三花貓歪了歪頭,隨即眼前一亮。

朋友手中握著棒狀的東西。

絕不會認錯,那是公會附近一家酒館特製的下酒雞肉條。

用香辛料腌好雞柳,再慢慢烤制,既美味又耐放,冒險者們也常帶著它,在外出時當點心吃。

三花貓非常喜歡這個。

魚乾也吃完了,正好。

想來是「朋友」留意到它的魚乾快吃完了吧。

真是個好朋友。

三花貓豎起尾巴,興高采烈地站了起來。

它輕輕巧巧地走過橫樑,來到朋友身邊。

它差點忍不住喊出「快給我雞肉!」,但還是在最後一刻閉上了嘴。

三花貓是「住在森林裡的貓」這件事,是秘密。

它好不容易把話咽下,改成一聲「喵嗚——」的貓叫。

雖然它用貓語說「快給我那個」,但幸好公會裡只有一個人聽得懂。

那就是三花貓的朋友,櫃檯小姐。

櫃檯小姐見三花貓靠近,便笑眯眯地看著它。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三花貓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朋友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事。

相處這麼久,三花貓在這上頭可吃過不少苦頭。

三花貓轉身想逃,卻被朋友伸出雙手一把捉住。

它扭著身子想掙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住了。

這位朋友居然用上了魔法。

三花貓也是「住在森林裡的貓」,是只貓妖精。

只要它願意,用魔法掙脫簡直輕而易舉。

雖然它辦得到,但現在卻不能那麼做。

要是在公會的櫃檯附近那麼做,就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三花貓用貓語罵了句「卑鄙小人!」,朋友卻完全沒放在心上。

她毫不在意,抱著貓便匆匆走開了。

這種時候,朋友十之八九會拜託三花貓做麻煩事。

三花貓拚命扭動,想甩開她的手,可對方連魔法都用上了,光掙扎又怎能脫身。

三花貓不再抵抗,認命地嘆了聲「喵嗚」,就這麼被帶走了。

公會內,一間避開旁人視線的房間。

朋友把三花貓帶進休息室,果然又有麻煩事要拜託它。

「米凱米凱,你接下來反正也沒事吧?有幾個新人實在讓我放心不下!你偷偷跟著,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幫他們一把!」

櫃檯小姐是個愛操心、愛照料人的姑娘。

每次送走讓她擔心能否平安歸來的新人,她準會拜託三花貓跟去照應。

而且頻率還不低,十天就有三次。

多的時候,兩天就會有一次像這樣被帶到休息室。

真是給人添麻煩。

的確,有三花貓跟著,大部分危險應該都能化解。

擁有銳利牙齒與爪子的三花貓,在戰鬥方面也相當有實力。

如果是隨便找來的冒險者,三花貓甚至能一次對付三、四個人。

要一邊保護新手冒險者一邊戰鬥,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

可一句「反正你也閑著」,聽在三花貓耳里,實在叫它高興不起來。

它確實沒有什麼安排。

但這是兩回事。

更重要的是,其實昨天也被拜託了同樣的事情。

連續兩天都這樣,就算是三花貓也會覺得有點厭煩。

「不要。你也太操心了吧?今天那些孩子,看著沒那麼讓人擔心啊。」

三花貓試著回想剛才在公會裡的新手冒險者們。

雖然有幾個看著還不太可靠,卻沒有誰讓它覺得出門就要出事。

這些人平日都認真積累知識,通過訓練和實戰,一步步提升著本領。

從這方面說,今天公會裡來的新手,都算得上好苗子。

話雖如此,櫃檯小姐似乎有別的理由。

「其實呀,有幾個孩子,這回要第一次去抓陸螯蝦呢。」

陸螯蝦正如其名,不是生活在水中,而是在地面上生活的螯蝦。

它的模樣,與普通螯蝦幾乎沒什麼分別。

只有一點,截然不同。

那就是大小。

陸螯蝦的體型極大,身長與馬相仿。

這還沒算上它們用作武器的那對螯。

單是那對螯,每隻就比人的上半身還大。人類若與它為敵,面對的無疑是巨大的威脅。

當然,三花貓能夠輕易擊退它們。

尾巴與螯肉相當美味,是三花貓偶爾也會想吃的獵物之一。

三花貓回味著那滋味,舔了舔嘴,隨即又想起,眼下不是惦記吃的時候。

「不過,他們也是有幾分本事,才會挑那種獵物吧?」

「是沒錯啦。我也覺得,按平時的辦法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可不知怎麼的,就是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朋友說得認真,三花貓也不由得收了聲,思索起來。

這位朋友擁有異常敏銳的第六感。

只要她說有預感,事情輕重或有出入,卻從沒落空過。

而且,什麼樣的事都有。

比如忘帶水壺,只好一路忍著口渴四處奔波。

或是,下雨後地面泥濘不堪,結果跌倒了好幾次,弄得全身髒兮兮地回來。

又或是,出乎意料地遇到熊,結果受重傷。

而這一次,這位朋友說的可是「很不好的預感」。

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不,十之八九會發生吧。

既然如此,就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了。

它也不願意眼看著那些新人遇險。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告訴我該跟著誰。今天來過的那些孩子,我都記得名字和長相。」

「太好了!不愧是米凱米凱!我們公會的招牌貓!」

櫃檯小姐表情一亮,抱起三花貓。

順帶一提,她口中的「米凱米凱」,便是這隻三花貓的名字。

雖然起得簡單,卻是父母給它的名字,它很喜歡。

米凱米凱被朋友抱著蹭臉,渾身軟軟地垂著,不情願地眯起眼。

「去就去吧。不過回來要給我下酒雞肉條哦。連續跑兩天,得比平時多給點。」

「知道啦,知道啦!你要是願意,我再給你加點香腸!」

香料味十足,味道刺激的香腸。

也有放足了香草、聞起來清清爽爽的。

香腸口味豐富,讓它百吃不厭,也是三花貓的心頭好之一。

三花貓豎起尾巴,舔了舔嘴。

既然有香腸吃,就得好好努力了。

可是,要讓她覺得自己是為了香腸才這麼起勁,它又有些不樂意。

三花貓刻意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

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只是那條尾巴卻高高豎起,愉快地晃著。就當是它可愛的小破綻吧。

畢竟人類的城鎮里,充滿了美味的食物。

想要盡情享受,應該是很自然的事情。

如果這樣是不對的,那麼錯的應該是做那些食物的人類。

三花貓是這麼想的。

再說,三花貓並不是為了食物才跟在新手冒險者們後面。

它擔心他們受傷,朋友那句預感也讓它放心不下。

說起來,它是出於純粹的善意才去守護他們的。

這是善行,是善事。

三花貓這麼告訴自己,開始扭動身體,準備去追新手冒險者們。

畢竟無論接下來要做什麼,總得先從朋友懷裡脫身。

這意外地困難。

照著朋友報出的名字,三花貓找到了那幾個新人,悄悄跟了上去。

最要緊的是,不能被他們發現。

他們若知道有誰在暗中照看,就會鬆懈下來。

那可就不利於他們成長了。

再說,旁人一直以為三花貓只是「普普通通的貓」。

普通的貓,一直跟在冒險者們後面。

這實在太不自然了。

萬一引起懷疑,連真實身份都暴露了,那可就糟了。

在公會的快樂生活,也會泡湯。

為了讓新手冒險者們保持緊張感,逐漸成長。

也為了自己還能悠然過著觀察冒險者的日子。

必須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暗中守護他們。

那麼。

這次要照看的,是三個結伴行動的新手冒險者。

一個是持劍帶盾的少女,一個是拿著長柄斧的少年。

還有一個少年,肩上扛著長杖。

他們各自擔任劍士、戰士、魔法師的角色。

許多人類冒險者,都會像他們這樣分工合作。

據說這樣要比分頭行動安全些。

在這支小隊里,劍士少女應該負責牽制魔獸,

戰士或魔法師少年,則趁機給予致命一擊。

從隊伍配置來看,算是中規中矩。

甚至可以說,條件已經相當不錯。

關鍵就在於,他們之中有一名魔法師。

人類和貓不同,並非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

只有擁有才能的人,經過特別訓練,才能使用魔法。

人類使用的魔法種類繁多,在各種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讓重物浮起來搬運。

隱身。

或是,用強力一擊打倒魔獸。

有一名魔法師在,整支隊伍的本領便大不相同。

這樣,要狩獵陸螯蝦應該綽綽有餘。

陸螯蝦個頭大,力氣也大。

覆蓋身體的甲殼也很堅硬,很難用劍或長槍對付。

但是,有魔法師在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陸螯蝦力氣大,身軀卻笨重,動作也慢。

只要在魔法師準備施法時護好他,要打倒陸螯蝦應該不成問題。

這支隊伍,到底哪裡讓人擔心呢?

三花貓偷偷跟在他們後面,觀察情況。

首先是裝備,看起來保養得很好。

盾牌和鎧甲,還有收在劍鞘里的劍。

磨得發亮的厚重長柄斧。

就連施法用的手杖,也看得出主人平日十分愛惜。

裝備上的光澤不同於新物件的鋥亮,而是用得久了,又仔細保養,才會有的光澤。

若是他們,遇上些小險情,應該都能應付過去。

這幾個新人身上,有著讓人如此相信的本事。

不過,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大概就數那兩個少年,也就是戰士和魔法師的態度了。

尤其是魔法師少年,他一臉不安地不斷向劍士少女搭話。

「欸~我們是第一次對付陸螯蝦吧~?還是請冒險者前輩跟我們一起來比較安心吧~?」

「我也這麼覺得。我們是第一次對付中型魔獸,慎重一點比較好吧。」

走在前面的劍士少女回過頭。

她眉頭一擰,瞪起眼來,氣勢之盛,連躲在一旁的三花貓都和兩個少年一起縮了縮脖子。

「你們兩個膽小鬼,夠了沒有!之前不是已經偷看過好多次,別人怎麼打陸螯蝦了嗎!再說,請前輩陪我們去,你以為我們付得起錢嗎!? 」

即使不請人隨行,也有別的辦法學習捕獵技巧。

看別人怎麼捕獵,記在心裡,就是一種。

他們似乎已經這樣學過許多次了。

既然沒有錢,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吧。

「還有,你也是!公會和前輩不是都說,我們的實力已經夠了嗎!? 謹慎是好事,可幹這一行,太謹慎就沒飯吃了!!」

冒險者,本就是靠涉險謀生的職業。

危險固然要避開,可有時不迎上去也不行。

貓在狩獵時,如果不冒險就無法獲得獵物。

冒險者也一樣。正如少女所說,謹慎過頭,可就吃不上飯了。

少年們似乎也明白這一點,被她的氣勢壓倒而沉默下來。

少女又瞪了他們一眼,讓兩人不再吭聲,便轉身繼續走。

兩個少年對望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看來這支小隊,是少女在拿主意。

那麼。

少女和少年們,到底誰說的才是正確的呢?

三花貓覺得,兩邊似乎都有道理。

雖然陸螯蝦確實是個危險的對手,但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三花貓知道,他們完成過各種委託,實力也確實有所長進。

如果朋友沒有說出「有不好的預感」之類的話,它應該也不會特別擔心吧。

干冒險者這一行,多少像在賭運氣。

無論做了多少準備,失敗的時候就是會失敗。

即使沒有任何準備,成功的時候就是會成功。

這事終究得試過才知道。

若最後失敗,那便說明少年們的擔心是對的。

若是成功,便是少女說得對了。

其實在三花貓看來,他們有九成九的把握能成功。

如果失敗了,那也不是因為敵不過陸螯蝦,而是因為其他原因吧。

比如說,遇到了森林裡最危險的野獸,熊。

那可就麻煩了。

陸螯蝦還好說,如果是熊,就算是三花貓也很難應付。

它能不能護著這支小隊平安逃走,

甚至三花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得打個問號。

不過,擔心也沒用。

現在只能去看看了。

人類有句話,叫「女人要有膽量」。

三花貓是只母貓,想來這話也適用於自己。

跟在後面觀察,如果危險逼近就出手幫忙。

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悄悄排除危險。

順利完成這次委託,應該能讓他們再成長一些。

為此幫上一點忙,總不是什麼壞事。

偶爾近距離看看新手邁過門檻,成長為「半個行家」,也不錯。

再說,平安回到公會,還有好吃的等著自己。

有這些理由,足夠讓它打起精神了。

三花貓豎起尾巴,繼續悄悄跟著,不讓一行人察覺。

出了城鎮,還得先走上一段草原。

這一帶的草,再高也不過齊人的腰。

就算有什麼東西靠近,也能立刻察覺。

幾乎沒有大型魔物或魔獸,是比較安全的場所。

相對的,也幾乎沒有有用的藥草或狩獵對象,對冒險者來說是沒什麼賺頭的地方。

三花貓跟著的一行人,一路穿過草原,朝森林走去,中間沒有停歇。

他們不見疲態,神情也從容,看著並不是在勉強趕路。

看來,他們已經練出足夠的體力了。

冒險者這份工作,沒有體力就不用談了。

不管是採集藥草。

搬運貨物。

還是與魔獸或魔物戰鬥,一切的基礎都是體力。

這支小隊的體力,似乎已經過關。

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前進的樣子,看起來相當有模有樣。

沒有發現三花貓的跟蹤,嗯,也是沒辦法的事。

何況,只要三花貓有心藏起行蹤,無論是老練的冒險者,還是熊,它都能悄悄跟在後面,不讓對方察覺。

這些少年少女還在新手的門檻上徘徊,又怎麼發現得了它。

論隱匿行蹤,三花貓在森林的貓群中也稱得上出類拔萃。

一行人穿過草原,來到森林前。

他們在這裡暫時停下腳步。

再次檢查裝備,並核對配合方式。

陸螯蝦的棲息地在森林外圍。

也就是進林子不太深的地方。

差不多該遇到「獵物」了,所以他們想在那之前先做好準備吧。

肯認真檢查,確實是個好習慣。

那麼。

陸螯蝦基本上是雜食性的魔獸。

雖然主要吃草、樹果、昆蟲等,但偶爾也會吃獸肉。

只是,陸螯蝦行動向來遲緩。

它吃到的獸肉,多半來自受傷的野獸,或是那些襲擊它、卻被它打倒的傢伙。

幾乎不會見到它主動追捕獵物。

因此,就算被襲擊,要逃走並不難。

也正因此,只要判斷得當,陸螯蝦便是相對容易捕獵的對象。

它雖然有一對足以把人攔腰夾斷的巨螯,卻並不難招架。

它動作慢,只要不誤判距離,那對螯根本夠不著人。

看清對手的動作和力量,再掂量自己的本領。

只要能做到這點,陸螯蝦這種魔獸其實意外地好打倒。

因此,它常被稱作「從新手邁向半個行家的關卡」。

三花貓躲在草叢裡,悄悄豎起耳朵聆聽一行人的對話。

果然是在核對捕獵陸螯蝦的計畫。

不過,辦法本身倒很簡單。

由劍士少女與戰士少年吸引注意力,魔法師少年趁機準備魔法。

這次要用的似乎是相當特殊的魔法。

據說,那魔法能干預魔獸體內的血流,破壞心臟與大腦,奪去它的性命。

這魔法手段夠狠,可用起來似乎有好幾個條件。

首先,咒文又長又複雜,光是念咒施法就得花些時間,還必須全神貫注。

施法後也不會馬上奏效,必須繼續維持,直到效果顯現。

這期間要始終保持專註,此外,施法距離也很要緊。

據說距離目標太遠會導致法術紊亂,必須儘可能靠近。

效果確實夠狠,用起來也真夠麻煩的,三花貓心想。

不過,這次狩獵也有不得不使用這種魔法的理由。

冒險者捕獵陸螯蝦,為的是它堅固的外殼和殼裡的肉。

硬殼可以用來製作小物件、建材和防具,頗有需求。

肉則是廣受歡迎的食材。

想把硬殼和蝦肉都保全,就得用這次這種「不造成外傷的魔法」。

若只求打倒它,用破壞力更強的魔法就行。

例如用岩石砸,或是用爆炸魔法,應該就能順利打倒它。

可關鍵在於,要盡量不損傷硬殼和蝦肉,就將它殺死。

少年大概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從自己掌握的魔法中選出了這一種。

不過,為什麼魔法師少年會用這種有點詭異的魔法呢?

如果三花貓的記憶沒錯,他應該是魔法學校出身。

難怪懂得那麼多魔法,也都會用。

那所學校離這裡很遠,不過三花貓也聽說過,那是個挺有趣的地方。

哪天去看看呢?

或者找去過的貓,聽它講講,也會很有趣吧。

魔法學校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呢?

三花貓不自覺地舔了舔嘴。

正想著,新手冒險者們忽然動了起來。

商量結束,終於要開始尋找陸螯蝦了。

終於來到關鍵時刻。

見一行人神色嚴肅地邁開腳步,三花貓也跟著繃緊了神經。

於是,它無聲無息地跟在了後面。

新手冒險者們在森林裡謹慎而穩當地向前走。

他們一刻也沒放鬆對周圍的警戒,速度也不慢。

可見平日里,警戒的本領和體力都練得很紮實。

雖然沒有注意到三花貓的跟蹤,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三花貓隱藏氣息的技巧,可沒有差勁到會被新手發現。

前進了一陣子後,三花貓注意到有東西接近一行人。

只有一隻,體型不大。

聽起來,體重大約與人相仿,或者還要輕些。

從腳步聲聽來,對方是用兩隻腳在奔跑。

大概是用兩隻腳奔跑的蜥蜴,或是比起飛行,更擅長奔跑的鳥類吧。

它們雖然不會爬樹,在地上奔跑卻很拿手。

其中不少是肉食動物,腿上力氣又大,對付起來頗為棘手。

過了一會兒,劍士少女停下腳步,對其他兩人說道。

她似乎是在告訴他們,有東西正在接近。

另外兩人神色一緊,拿起了各自的武器。

他們似乎沒有打算躲藏。

四下里沒有足夠大的遮蔽物,容不下人藏身,這麼選也很自然。

即便有地方可躲,人要在森林裡藏好身形,其實也相當困難。

畢竟人類的體型不算小,進入森林時,也經常帶著許多行李。

就算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也幾乎不會有什麼效果。

冒險者身上尤其多裝備,遇到這種情況,能選的辦法更少。

設法避過去,或者迎戰。

或是,直接逃跑。

究竟用哪一種,自然得看來的是什麼。

戰士少年詢問劍士少女,到底是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距離漸近,三花貓已經辨出了來者。

是用兩隻腳奔跑的鳥類。

它們愛吃小昆蟲之類的食物,性情兇悍,遇上人也可能撲過去攻擊。

話雖如此,這種鳥並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就算是新手冒險者,也能打倒它們。

三花貓豎起耳朵,聆聽劍士少女的回答。

若能認出來,就說明他們的警戒功夫到家了。

這一項,暫且可以算他們過關了。

劍士少女的回答是,大概是捕蟲鳥吧。

捕蟲鳥是人類給這種鳥取的名字。

還沒看見來者,少女便準確說中了它的名字。

魔法師少年聽後提議,那就把它趕走吧。

殺掉它倒也行,不過他們今天要獵的是陸螯蝦。

光是搬運陸螯蝦,就已騰不出手再帶上捕蟲鳥了。

另外兩人似乎也這麼想,都重重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一隻捕蟲鳥出現在一行人面前。

它大聲鳴叫,威嚇著一行人。

首先站到前面的是劍士少女。

她舉起手上的盾牌,發出聲音吸引捕蟲鳥的注意。

戰士少年趁機舉起斧頭,繞到旁邊。

捕蟲鳥雖也防著側面的戰士少年,注意力卻仍更多地放在不斷大聲吆喝的少女身上。

戰士少年繞到了捕蟲鳥的正側面。

下一瞬間,戰士少年舉起斧頭,大聲吶喊著撲向捕蟲鳥。

捕蟲鳥嚇了一跳,猛地向後躍開。

劍士少女抓住它分神的一瞬,舉著盾牌猛撞過去。

它剛剛大幅後跳,來不及閃避,沒能完全躲開這一擊。

捕蟲鳥的身體不算龐大,被這一撞,微微離地而起。

配合得真不錯,三花貓不禁有些佩服。

劍士少女吸引注意力,戰士少年嚇唬對方。

劍士少女再抓住由此出現的破綻,發起攻擊。

能有這樣的配合,想來少不了平日的練習和實戰磨鍊。

這一擊似乎把捕蟲鳥嚇住了。

它大概明白自己不是對手,轉身便跑。

逃得倒真快,轉眼就不見於樹木之間。

一行人這才鬆了口氣,收好武器,繼續留心四周,向前走去。

就連三花貓看著,也覺得他們頗有幾分老練。

辨清對手,冷靜判斷如何應付,再付諸行動。

事後如何行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這樣的表現,足以給個及格分。

對於新手來說,甚至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憑這份實力,只要再做出些成績,便能穩穩邁過新手階段,算得上半個行家了。

還這麼擔心他們,莫非真是朋友多慮了?

三花貓已經不認為,會發生他們無法應付的狀況了。

不過,既然都跟到這裡了。

三花貓只好繼續跟蹤他們。

他們找到陸螯蝦的時間,比三花貓預想的還早。

陸螯蝦個頭大,走過的地方很容易留下痕迹。

它又走得慢,一旦發現蹤跡,就不難循跡找到。

一行人似乎事前就掌握了這些知識。

像這種狩獵,能夠收集到多少必要情報,也是冒險者的本事之一。

這一點,他們這次做得相當不錯。

三人各自架起武器,朝陸螯蝦靠近。

陸螯蝦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發出威嚇的聲音。

陸螯蝦動作雖慢,感官卻很敏銳。

即便躲著施法,只要開始凝聚魔力,立刻就會被它察覺。

除非特別善於藏匿,否則普通人幾乎不可能瞞過它。

更何況,陸螯蝦的硬殼極為堅固,普通的偷襲或魔法根本傷不了它。

就算想偷偷靠近,從死角給予致命一擊,也會被甲殼擋下而失敗。

又或者,還在接近時就被發現,隨即被巨螯一把夾住。

這些都是常見的失敗例子。

與陸螯蝦交手,倒不如從一開始就現身,留心距離,慢慢靠近,這樣更有效。

換作別的獵物,這做法簡直難以想像,可對付它,偏偏就是管用。

三人相互點頭示意,同時行動,各司其職。

劍士少女用劍敲擊盾牌,發出巨大聲響吸引陸螯蝦的注意。

趁著這工夫,戰士少年繞到後方,一記長柄斧劈在了陸螯蝦身上。

陸螯蝦的螯甚至能伸到自己的背上。

但站在它身後,用長柄武器敲擊,就不怕被螯夠到了。

這樣,便能只管出手,不受反擊。

可那甲殼果然堅硬,這一擊似乎沒能傷到它。

斧頭砸在殼上,它卻渾不在意,彷彿全無感覺。

雖然早就知道,但實際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戰士少年發出驚訝的聲音,踉蹌了幾步。

他略略拉開距離,疼得直甩手。

這也難怪。

畢竟那甲殼極硬,一斧劈下,傳回手上的震力恐怕和砸中石頭差不多。

挨了這一擊,陸螯蝦便開始轉身,想要面向後方的少年。

劍士少女見狀,立刻橫掃出劍。

劍鋒直指腿上的關節。

與其他地方相比,這裡多少容易傷到一些。

不過,也僅僅是好一點罷了。

可陸螯蝦的甲殼構造特殊,連關節也保護得十分嚴密。

如果完全靜止不動也就罷了,現在它正在活動,要貫穿那裡也很困難。

即使如此,還是能起到騷擾的作用。

陸螯蝦惱火地叫著,揮起巨螯掃向劍士少女。

劍士少女當然也預料到了,往後跳開。

那對巨螯又大又重,硬得驚人,即便不被夾住,也一樣危險。

劍士少女手上的盾牌根本無法抵擋。

她拿著盾牌,似乎主要是為了敲出聲響、吸引陸螯蝦的注意,而非防禦。

她倒很會活用手裡的盾牌。

陸螯蝦的注意力轉向劍士少女,戰士少年立刻敲擊它的腳。

兩人交互攻擊,巧妙地吸引陸螯蝦的注意力。

它似乎在猶豫該攻擊哪一邊,或者說是陷入混亂。

陸螯蝦來迴轉動身體,揮舞巨螯,看上去毫無章法。

巨螯雖然一直落空,兩人卻始終神色嚴肅,沒有絲毫鬆懈。

畢竟那巨螯只要掃中身體,便能輕易將一個人打飛。

運氣好是骨折,運氣不好可能會直接死亡。

而且,它現在只是拿不定主意,攻擊才如此散亂。一旦盯准其中一人,對方根本招架不住。

只能兩人聯手吸引注意力,持續讓它陷入混亂。

用劍和斧頭持續敲擊陸螯蝦的殼。

接連攻擊下來,卻看不出它受了什麼傷。

不過,這樣就沒問題了。

劍和斧頭無法打倒陸螯蝦,從一開始就在預料之中。

真正要靠的,是仍在念咒施法的魔法師少年。

多虧兩人吸引注意力,魔法師少年似乎能夠集中精神施展魔法。

即使以三花貓的眼光來看,少年的魔力也控制得相當好。

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打倒陸螯蝦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看來這次是朋友杞人憂天了。

就在三花貓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戰士少年在樹上發現了什麼,猛地驚叫出聲。

「哇!喂,看那裡!樹上!」

聽見戰士少年的聲音,劍士少女、魔法師少年,連同三花貓,都望向了他指的方向。

然後,各自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所指的方向。

竟然有一隻小貓。

那隻灰虎斑小貓似乎對新手冒險者和陸螯蝦的戰鬥很感興趣。

它從樹枝後面稍微探出頭來窺視下方。

「糟糕!小貓被捲入戰鬥的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出現在這座森林裡,那隻小貓想必就是「住在森林裡的貓」,也就是貓妖精了。

它的父母當然也是貓妖精。

萬一讓小貓受了傷,它的父母自然會沖著陸螯蝦和這幾個新人發火。

貓可是出色的獵人,真動起手來,他們毫無勝算。

不僅如此,對於以這一帶為狩獵場的冒險者來說,貓是特別的存在。

貓是鄰居,有時也會幫上他們一把,是應當心懷敬意相待的。

而它們的孩子可能會被捲入戰鬥。

這種情況當然會讓人驚訝。

不只是戰士少年,劍士少女似乎也有些慌了神。

他們雖沒放鬆對陸螯蝦的注意,動作卻明顯不如方才流暢。

更糟的是,探頭看來的只有這隻小貓,身邊再沒別的貓。

它年紀還小,怎麼看都不像已經能離開父母獨自生活。

儘管如此,它卻獨自行動,恐怕是迷路了吧。

也就是說,眼下沒有誰護著那隻小貓。

萬一小貓看得興奮,從樹枝上失足掉下來。

如果被捲入戰鬥,可能不會只是受傷。

除此之外,三花貓還察覺到了一點,

一點非常不妙的事。

小貓的身體上,有著小小的魔法印記。

那表明,小貓生在洞穴里,如今還在那裡跟著長輩學習、長大。

也就是說,它正受到這片森林中最可怕的存在庇護。

換句話說,這隻小貓,如今還養在皇龍,也就是貓龍的洞穴里。

三花貓臉色一僵,打了個哆嗦。

翅膀大叔出了名地重視教導,管得也嚴,可對孩子們的保護,有時又實在過了頭。

如果小貓受傷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小貓被捲入戰鬥。

「不好的預感,就是指這個吧。」

看來,朋友的第六感又應驗了。

就在三花貓開始思考該如何應對的時候。

一聲重重的敲擊,忽然響起。

魔法師少年用手杖敲擊地面。

劍士少女和戰士少年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見兩人望向自己,魔法師少年迅速指了指小貓,再指陸螯蝦,最後指向自己身後。

兩名同伴和三花貓立刻察覺了他的意圖。

他想讓陸螯蝦盡量遠離小貓所在的位置。

原來如此,這辦法倒是可行。

只要和剛才一樣,由劍士少女和戰士少年吸引陸螯蝦的注意力,誘導它移動就行了。

三花貓恍然大悟,拍了拍兩隻前爪。

從目前為止的戰鬥來看,他們應該能做到這一點。

把陸螯蝦引遠,小貓的危險自然就小了。

而且。

仔細一看,魔法師少年似乎仍在詠唱咒文。

看來,小貓突然現身也沒讓他分神,他一直在專心準備魔法。

想來很快就能施展了。

這樣一來,應該不用花多少時間就能解決陸螯蝦。

「好!反正做法不變!盡量把它引得離小貓遠一點!不用等信號,魔法準備好就直接放!」

「可惡!既然這樣就拼了!」

少女一開口,戰士少年便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應道。

魔法師少年正念著咒,沒法開口回應,便用力點頭。

既然拿定了主意,接下來只管行動。

一行人重新集中精神,對付起陸螯蝦來。

其實,就連剛發現小貓、心神大亂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停下應付陸螯蝦的攻擊。

此刻冷靜下來,攻守也重新穩住了。

正如他們所料,陸螯蝦被引著,一點點遠離了小貓攀著的那棵樹。

三花貓見狀,也拿定了主意。

它用尾巴在空中畫圓,迅速發動魔法。

它選擇的是隱身魔法。

這是三花貓最擅長的魔法。

轉眼間,三花貓的身體就融入空氣中,消失無蹤。

根本顧不上確認。

三花貓蹬地,朝小貓所在的樹衝去。

無聲無息,宛如疾風般迅速。

轉眼奔到樹下,三花貓借著沖勢,攀上了樹榦。

它彷彿在地面奔跑般,飛快地往上爬。

它一口氣攀上那根樹枝,來到小貓身旁。

接下來就簡單了。

三花貓用兩隻前腳,將小貓連同樹枝一起抓住。

小貓嚇了一跳,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但是,當它看到三花貓解除一部分魔法現身時,又疑惑地歪了歪頭。

「咦?阿姨,你是誰?」

「不是阿姨,是姊姊!」

唯獨這一點,絕不能讓步。

三花貓還沒有找到伴侶。

「我是住在冒險者公會的米凱米凱。小傢伙,你迷路了嗎?」

「才不是呢~我才沒有迷路。我只是出來散步,結果翅膀大叔他們就不見了~」

「你果然是迷路的小貓嘛。」

三花貓頓時泄了氣,把下巴擱在小貓頭上。

只要三花貓像這樣抓住小貓,就不用擔心它亂跑。

被捲入戰鬥的風險也會大幅降低。

接下來,只要三人順利打倒陸螯蝦,就能暫且安心了。

朝下一看,陸螯蝦已被他們引遠,離這裡比先前遠了些。

正當三花貓鬆了口氣時,魔法師少年手中的魔杖出現了變化。

魔杖前端開始噴出紫色的霧氣。

那陣霧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筆直地朝陸螯蝦的頭部延伸。

陸螯蝦不耐煩地試圖甩掉纏在頭上的紫霧。

可這霧無形無質,再大的螯也奈何不了它。

它左右晃動身子,又想用巨螯夾住霧氣,可那霧始終纏著它,怎麼也不散。

漸漸地,陸螯蝦的動作僵硬起來。

它像喝醉酒一樣搖搖晃晃,那對螯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看來魔法生效了。

魔法師少年緊握法杖,神情專註而吃力,似乎正竭力維持魔法。

劍士少女和戰士少年則保持著與陸螯蝦的距離,一臉警惕地觀察情況。

就這樣倒下,當然最好。

如果它擺脫了魔法,就必須再次吸引它的注意力。

看到緊張的一行人,被三花貓抱著的小貓叫道:

「好厲害呀~那就是叫冒險者的生物吧?」

「那是人類里的冒險者。不過,你現在大概還不太懂吧。」

三花貓替它糾正過來,小貓卻似乎仍分不清。

它歪著頭,看著一行人戰鬥。

三花貓無奈地笑笑,也望向了那一行人。

紫霧魔法終於起到了致命的作用。

陸螯蝦左右晃了晃,身子一歪,轟然倒地。

腿和巨螯攤在地上,一動不動。

少年用的魔法,會從體內破壞大腦和心臟。

從魔法的特性來看,勝負已分。

儘管如此,一行人還是沒有放鬆警惕。

他們留心著那對螯,走近查看陸螯蝦的情況。

陸螯蝦死後,額頭上那塊菱形水晶狀的構造,內部便會出現裂痕。

那位置不湊近看不清,三人想必正要確認它是否已經死了。

「抓到啦?好厲害呀。那團輕飄飄的紫色東西,是魔法嗎?好厲害呀——」

再小,也終究是貓。

果然對狩獵很感興趣。

小貓眼睛閃閃發光,探出身子,入迷地看著一行人和陸螯蝦。

眼看小貓就要從前爪間溜出去,三花貓又把它抱穩了些。

突然,從後面傳來聲音。

「是米凱米凱啊,好久不見。看來,我正找著的那個迷路的小傢伙,是讓你給抓住了。」

三花貓吃了一驚,回頭一看,一隻紅毛貓正坐在身後。

它的背上長著紅色的皮膜翅膀,那不是普通貓該有的東西。

那是住在這座森林的龍。

守護貓的龍變成了貓的模樣。

三花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小貓則開心地叫道:

「啊,是翅膀大叔!」

「還『是翅膀大叔』呢!你這小傢伙,到底是第幾次從洞穴里偷跑出來了!」

「嗯——呃——一、二、三……」

「不用數了!你還這麼小,不能自己出門,要我說幾次才明白!」

看來,這小傢伙沒少偷跑。

龍像是累壞了,長長嘆了口氣。三花貓看著,不由得苦笑。

三花貓鬆開摟著它的前爪,小貓便邁著碎步走到龍身旁。

龍用前爪輕敲小貓的腦袋,喉間低低地哼了一聲,要它好好反省。

然後,它重新轉向三花貓。

「也不知怎麼的,這孩子偏就會逃會躲。你替我抓住它,可幫了大忙了。」

「沒什麼啦。我只是碰巧路過,看到它自己在外面,想說它是不是迷路了。」

「我已經很留心了,可它稍不留神就溜出洞穴。」

龍瞪著小貓,但小貓看起來完全不以為意。

看它反而不好意思地笑著,還真讓人懷疑,它究竟懂不懂自己為什麼挨罵。

「米凱米凱,你是跟來照看那些冒險者的?」

龍用下巴指了指那群人。

三花貓只偏過頭,朝那邊望去。

看來,陸螯蝦已經順利拿下了。

三人都已收好武器,正朝樹上望來,似乎還惦記著小貓的安危。

只是,他們個個滿臉驚訝,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畢竟他們眼前的,可是龍。

也難怪他們會驚訝了。

龍每年都會以這個模樣參加人類的祭典。

所以,新手冒險者們應該更加驚訝。

順帶一提,三花貓背對冒險者的那一面,仍維持著隱身魔法。

不用擔心被看到。

就算看到了,恐怕也會被翅膀大叔吸去全部注意,轉眼把它拋在腦後。

「嗯。他們說今天要狩獵陸螯蝦,所以我就來看看情況。」

「那東西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成年的貓還好,對這孩子來說卻太危險了。幸好,它沒被卷進陸螯蝦和冒險者的爭鬥里。」

聽龍感慨著,三花貓臉上微微一抽。

真的,幸好沒被捲入。

平安無事最重要。

否則,三花貓就吃不到美味的餐點了。

「既然米凱米凱跟來了,那些傢伙想必還是新手吧。居然能打倒陸螯蝦,倒也不容易。」

龍在這座森林裡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對冒險者的事,也多少有所了解。

正因為如此。

三花貓笑了笑,決定還是糾正一下,免得龍誤會。

「嗯——應該說,他們剛剛成了半個行家吧。」

「哦,原來如此。」

龍連連點頭,轉向那幾個冒險者。

小貓也興緻勃勃地一起注視著他們。

三人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倒也怪不得他們。

三花貓看看龍和小貓,又看看那些剛成了半個行家的冒險者,不由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