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真的能換到禸

巴倫仍盯著塞西莉亞手中的兩張紙券沉思。

但阿爾文的話還沒說完。

「今天來到這裡的領民，每人發放一張灰葉券。」

人群之間立刻掀起騷動。

「免費給的嗎？」

「所有人都有？」

「小孩也算人數嗎？」

抱著孩子的女人忍不住問道。

「只要是登記為領民的人，全都算。」

阿爾文回答。

「灰葉券可以在領主宅邸兌換物資。一張灰葉券，能換到一小袋黑麥或大麥。」

此話一出，人們的聲音更加沸騰。

一張紙片就能換到糧食？

巴倫還來不及整理思緒，阿爾文便繼續說下去。

「不馬上使用，留著也可以。」

「集滿兩張灰葉券，能換一小袋豆子。」

「集滿五張，能領到一條乾肉。」

「乾肉!?」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

就連雙手抱胸、始終一臉狐疑的奧托，也猛然抬起頭。

「是真的肉嗎？」

「不是發黑發臭的碎塊？」

「連乾肉都拿出來換？」

巴倫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對帝都的貴族而言，一條乾肉或許連一頓飯都算不上。

但在荊草村，一年到頭連一口肉都吃不到的人並不少見。

周圍的田地確實有很多老鼠。

但牠們成群行動，動作又敏捷，沒有經驗的普通村民很難捕捉。

就算僥倖獵到一隻，懂得解體的人也沒幾個。

去掉不能吃的部分後，剩下的肉並不多。

更別說要做成乾肉，還需要比肉更珍貴的鹽。

巴倫自己，已經超過一年沒吃過像樣的肉了。

身旁的莉莎也盯著塞西莉亞身後那隻木箱，看得出神。

「那可是領主大人倉庫裡的肉啊。」

有人低聲說道。

「真的捨得拿出來？」

「說不定只準備了一條，擺著給人看的。」

另一個老人仍不願相信。

「等有人拿五張去換，就會說已經沒了。」

奧托壓低聲音問巴倫。

「你信嗎？」

「試試就知道了。」

巴倫平靜地回答。

但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隻裝著物資的木箱。

阿爾文等人們的聲音稍微平息後，再次開口。

「另外，我從外頭招了幾名年輕人來到灰棘領。」

這次，人們反而安靜下來。

巴倫懷疑自己聽錯了。

年輕人？

來灰棘領？

村裡的年輕人無不想方設法離開這裡。

竟然有人主動來到這片土地？

「他們勇敢、有活力，也不怕吃苦。」

阿爾文說道。

「今後若有搬運貨物、修繕房屋、農活，或其他需要人手的時候，可以直接找他們商量。」

奧托忍不住問道。

「領主大人，那些人會打鐵嗎？」

「或許有人願意學。」

「木工呢？」

「那也直接問他們本人就好。」

「要付多少錢才能請他們幹活？」

人們最在意的，果然還是報酬。

沒有人有餘力僱用普通的工人。

「報酬由你們彼此商量決定。」

阿爾文回答。

「糧食也好，舊衣也好，其他東西也行。若實在拿不出東西，真心道謝，他們或許也會願意接下。」

許多領民露出懷疑的表情。

只憑一句道謝，怎麼可能有人願意工作。

阿爾文拿起一張灰葉券。

「不過，他們最喜歡的報酬，是灰棘券。」

巴倫終於理解了這套機制。

領主並不是白白發紙片換給領民。

這張紙能換糧食到。

也能用來僱用即將到來的年輕人。

只要領主宅邸持續保證價值，灰葉券就真的會在灰棘領內流通。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真的能東西嗎？

阿爾文說完後，塞西莉亞與數名女僕搬來桌子，依名冊開始發放灰葉券。

巴倫與莉莎也排進隊伍。

排在前面的人拿到紙券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翻看正面、又翻到背面，反覆確認。

輪到巴倫時，塞西莉亞在名冊上確認姓名，遞給夫妻倆各一張灰葉券。

「請收下。」

巴倫接過紙券。

紙質並不好。

邊緣也裁得微微歪斜。

正面畫著灰棘的葉子，中央蓋著領主印。

右下角還有塞西莉亞的署名與流水號。

雖然粗糙。

卻不像是隨手亂做的東西。

另一側，雷蒙德正指示眾人打開糧袋。

黑麥、大麥、豆子被分裝進小袋，整齊排列在長桌後方。

起初，沒有人敢上前兌換。

所有人都緊握著灰葉券，觀察彼此的動靜。

終於，一名瘦弱的老婦人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騎士大人。」

她將灰葉券放到桌上。

聲音微微顫抖。

「這個……真的能換到大麥嗎？」

雷蒙德確認領主印與編號。

「能。」

他接過灰葉券，從後方取出一小袋大麥。

就那樣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雙手接過，確認重量。

接著打開袋口，往裡頭看。

裡頭確實是穀物。

不是沙子。

也不是發霉的麥殼。

「真的拿到了！」

老婦人發出歡喜的叫聲。

「謝謝您，領主大人！騎士大人也謝謝您！」

人群一齊往前湧了幾步。

「我的也能換嗎？」

「給我一袋黑麥！」

「等等，我要留著換豆子！」

「你剛才不是說沒用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

一旦知道紙券真的能換成糧食，剛才還在懷疑的人們也紛紛高聲討論起來。

但巴倫沒有排進兌換的隊伍。

他抓住莉莎的手，也向奧托招了招手。

「別換成大麥。」

奧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乾肉嗎？」

「需要五張。」

巴倫壓低聲音。

「現在我們兩個加起來有三張。再找兩個人。」

莉莎稍微猶豫。

「一條乾肉，五個人怎麼分？」

「放進鍋裡煮。」

巴倫回答。

「這樣大家都能嘗到味道。」

奧托已經在人群中掃視起來。

沒多久，他帶來村裡做裁縫的馬修與艾瑪夫婦。

兩人原本打算換豆子。

但一聽到五人合出灰葉券就能換到乾肉，艾瑪明顯動搖了。

「真的能換給我們嗎？」

「剛才穀物都已經發出去了。」

奧托說道。

「難不成只有肉是假的？」

馬修看了妻子一眼。

「換吧。」

「今年冬天會怎樣都不知道。至少今天，吃點肉吧。」

五人意見一致。

所有人將自己的灰葉券交給巴倫。

巴倫緊握著五張紙券。

他覺得自己年輕時第一次加入冒險者公會，都還沒有這麼緊張。

他走到兌換用的桌前，將灰葉券一張張放下。

「我想換乾肉。」

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

許多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五張灰葉券，真的能換到肉嗎？

每個人都想知道。

雷蒙德拿起紙券，確認領主印。

再將編號與帳簿核對，逐一記錄為已使用。

隨後，他打開身後的木箱。

從中取出一條用麻繩綁著的乾肉。

「沒有問題。」

雷蒙德遞出乾肉。

「拿去吧。」

巴倫雙手接過。

並不大。

卻沉甸甸的。

表面甚至還留著白色的鹽粒。

真的給了。

沒有藉口。

也沒有突然追加條件。

周圍的人們一齊倒吸一口氣。

「真的是肉！」

「早知道就不換大麥了。」

「還來得及吧。下次再存五張就好。」

「巴倫，讓我看看！」

幾個人盯著巴倫手中的乾肉，忍不住吞口水。

巴倫立刻警戒起來。

「有什麼好看的？」

他將乾肉塞進懷裡，抓住莉莎的手。

「走。馬上回家。」

奧托與裁縫夫婦也慌忙跟在後頭。

五人像是逃跑般離開了宅邸。

過了一會兒。

巴倫家中那張小木桌旁，五人擠得密不透風。

莉莎將乾肉切成薄片，放進正煮著豆子與野草的鍋裡。

沸騰的湯中不斷浮起泡泡。

狹小的房間裡，肉的香氣一點一點擴散開來。

沒有人開口。

只是凝視著鍋中翻動的肉片。

奧托深深吸了一口氣。

「巴倫。」

「什麼事？」

「明天也會發灰葉券嗎？」

巴倫看著鍋裡，緩緩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停頓片刻。

「不過，領主大人說了。」

「再過不久，會有幾名年輕人來到這裡。」

「今後，或許能靠自己賺到灰葉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