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23 · 誤把異世界當成遊戲的玩家們工作過度,結果把我的貧窮邊境領地變成帝國了? 2 開始改變的灰棘領

第20話 灰葉與棘枝

巴倫拄著拐杖,站在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樹下。

這裡是荊草村。

是如今灰棘領僅存的一座村莊。

巴倫並非出生在這片土地。

二十多年前,他在帝國南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對象,一路躲避追兵,最後流落到這片連敵人都懶得來搜的荒地。

當時的他,還是意氣風發的中級職業者。

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

但只要手裡有一把劍,普通的野獸或盜賊根本不敢靠近。

然而,昔日留下的傷勢隨著年紀增長不斷惡化。

明明才四十六歲,下雨天卻連挺直背脊都困難,外出時更是少不了拐杖。

前任村長在臨終前,將村莊託付給了他。

理由很簡單。

能讀懂帝國文字、會計算、懂得與外人交涉的人。

就算找遍全村,也僅有寥寥數人。

其中,巴倫最為合適。

但荊草村或許不會再有下一任村長了。

這片土地實在太貧瘠。

田裡的收成逐年減少,森林裡的野獸也越來越少。

唯有老鼠,每年不斷增加。

每當冬天來臨,總會有人死去。

去年死了四個人。

年輕人只要還有自力離開的體力,就絕不會留在村裡。

等巴倫這些老人全都死去,荊草村自然也會消失吧。

最近,灰棘領來了一位新領主。

在此之前,帝國幾乎不曾理會這片土地。

沒有官員。

沒有駐軍。

甚至連像樣的領主宅邸都不存在。

但每到秋收時節,負責徵稅的騎士卻從不遲到。

即使田裡收成再少,帝國該徵的份量一粒也不會少。

巴倫從年輕時就認為,貴族不過是穿著華服、披著人皮的吸血鬼。

然而,這次來的這位名叫阿爾文的領主,似乎有些不同。

至少,他沒有增加新的稅。

不僅如此,他還宣布赴任灰棘領的第一年,不向任何領民徵稅。

聽到這個消息時,巴倫半晌說不出話。

貴族主動免稅。

這比老鼠突然開始幫人種田還要難以置信。

起初,他懷疑阿爾文是打算用其他方式,日後再奪取更多。

但這一個月來,新領主並未強奪糧食。

也沒有強徵勞役。

巴倫多次親眼看到阿爾文親自走到田裡,查看作物與水源。

貴族之中,或許真的也有善良之人。

話雖如此,光是免稅,也救不了灰棘領。

今年同樣歉收。

或許能少餓死幾個人。

但這座村莊終將消失的結局,並不會改變。

巴倫自己倒也無所謂。

漫長的人生中,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

現在隨時死去也不可惜。

唯一令他掛心的,只有妻子。

莉莎是前任村長的女兒。

當年的巴倫還有幾分本事,被認為能守護村莊,這才讓來歷不明的流浪漢娶了村長的女兒。

此後數十年。

莉莎從未過過一天富裕日子,始終在這片貧瘠土地上與巴倫相依為命。

連一片麵包,都得盡可能切得薄一些。

「真的能拿到食物嗎?」

站在一旁的莉莎,手裡抱著裝著縫到一半的舊衣的籃子。

「我本來今早還想繼續做活的。行商不是快來了嗎?多縫幾件衣服,說不定能換點鹽或黑麥。」

「騎士大人親口說的。」

巴倫回答。

「今天領主大人會在宅邸前發放糧食。」

「貴族會白白送出食物?」

莉莎仍不肯相信。

「前任村長要是聽到,肯定會說一定有詐。」

巴倫沉默片刻。

若是從前的自己,大概也會這麼想。

貴族的善意,必定伴隨代價。

但到了這把年紀,他已懶得把什麼事都想得那麼複雜。

「真心也好,偽善也罷,都無所謂。」

巴倫拄起拐杖,邁步向前。

「只要食物是真的,那就夠了。」

莉莎沒有反駁,只是扶住丈夫的手臂。

巴倫停下腳步,補了一句。

「而且,我見過那位新領主很多次。」

「他和城裡的貴族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我常看到他走到田裡。有時甚至會親自出領地外查看道路。」

巴倫望向遠方那座老舊的領主宅邸。

「所以,我想試著相信他一次。」

莉莎的疑慮並未消除。

但她也沒有打算回家。

兩人來到宅邸附近時,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三十多人。

凡是還能自行走動的領民,幾乎都來了。

有帶著孩子的人。

有像是直接從田裡過來、褲腳沾著泥的人。

沒出現的,只有打從心底厭惡貴族的人,或是根本不相信會發糧食的人。

「巴倫!」

旁邊傳來一道沙啞粗大的聲音。

回頭一看,一名身材魁梧的老人正坐在橫倒的木桶上。

是荊草村唯一的鐵匠,奧托。

「你也來了。」

巴倫走了過去。

「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

奧托嘆了口氣。

「哪有人有錢訂做新農具。每天不是修鋤頭,就是接折斷的鐵叉。」

「工作一天,換來的也不過是幾顆爛豆子。」

「總比沒人找你幹活好吧。」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連拿東西來修的人都沒了。」

奧托出身北方。

他也曾是中級職業者。

但巴倫從未問過奧托為何逃到灰棘領。

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有不願提起的過去。

逃離仇家的人。

背負債務的人。

犯下不能讓他人知道的罪的人。

只要不在村裡惹事,巴倫便不會追問。

「你覺得真的會發糧食嗎?」

奧托壓低聲音。

「會吧。」

「你還真信任那位年輕領主。」

「至少,他今年免了稅。」

「說不定日後會要更多。」

「那就到時候再想。」

巴倫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先活過今天再說。」

奧托笑了。

「真像你會給的答案。」

兩人正說著,周圍忽然騷動起來。

「領主大人來了。」

人們立刻閉上了嘴。

阿爾文騎著馬,出現在宅邸前。

身後跟著雷蒙德與數名護衛。

巴倫連忙整理衣著,拄著拐杖走到人群前方。

他是荊草村的村長。

無論這位領主平日多麼溫和,該有的禮數都不能少。

「向阿爾文大人致意。」

巴倫低下頭。

身後的領民們也慌忙跟著行禮。

「放輕鬆。」

阿爾文下了馬。

巴倫這才抬起頭。

新的領主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

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遠比年輕時的巴倫更強。

至少已達到上級職業。

這樣的人物,若留在帝都,不可能默默無聞。

如今卻被送到灰棘領。

恐怕,他也是得罪了什麼人。

巴倫沒有再想下去。

阿爾文走到領民面前,環視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

「各位都很忙。我就不多說廢話。」

原本不安的領民們,一齊抬起頭。

「今年的田地,我已經確認過了。」

「秋收不能指望。」

人們的表情中,微微失去了期待。

田地的狀況,他們自己比誰都清楚。

「冬天也快到了。」

阿爾文繼續說道。

「為了讓大家度過冬天,我將從領主倉庫撥出一部分糧食,依各戶人數配給。」

空地一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瞬間,壓抑不住的聲音一齊擴散開來。

「真的要發糧食?」

「每家都能拿到嗎?」

「領主大人要把自己的糧食分給我們?」

莉莎緊緊抓住巴倫的手臂。

奧托也從木桶上站了起來。

哪怕只是一點糧食,也可能讓某人在冬天多活幾天。

「安靜!」

雷蒙德大聲喊道。

人們逐漸恢復平靜。

阿爾文沒有責備他們,繼續說道。

「不過,在發糧食之前,我想先介紹一樣新東西。」

他轉頭看向身後。

「塞西莉亞。」

女僕長走上前。

她手中端著兩張裁切整齊的紙券。

一張較小,上頭畫著灰色的葉子。

另一張稍大,畫著長滿荊棘的樹枝。

阿爾文拿起第一張。

「這是灰葉券。」

接著拿起另一張。

「這是棘枝券。」

「灰葉券十張,等於棘枝券一張的價值。」

「從今日起,灰棘領將逐步在交易中使用這兩種紙券。」

巴倫茫然地盯著那兩張紙。

他明白那是什麼。

年輕時,他在南方大都市見過商會發行的交易券。

但那種商會有倉庫。

有商隊。

也持有大量金幣。

那些東西,才保證了紙券的價值。

那麼,灰棘領有什麼?

快要倒塌的房屋。

長不出作物的荒地。

以及連能不能活過冬天都不知道的人們。

在這樣的土地上發行交易券?

巴倫用力握緊拐杖。

這位新領主,到底打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