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前往地上

諾亞注視著接連倒下的異世界人們，眨了眨眼。

「全員都死掉了呢。」

阿爾文並不驚訝。

他們甚至還沒取得職業。

第一次遇上的鐵食蛙，他們竟然想正面打倒，本身就太過魯莽。

「不過，就差一點了呢。」

諾亞在拇指與食指之間比出一個小小的縫隙。

「最後那個人要是再快一點，說不定真的能贏喔。」

說完，她飛向操作台，伸出手。

阿爾文問道。

「妳打算做什麼？」

「把他們叫回來啊。」

諾亞理所當然地回答。

「備用的身體已經完成了。只要重新連接，馬上就能醒來，再和那隻青蛙戰鬥。」

阿爾文立刻按住她的手。

「等等。」

「怎麼了？」

「別馬上把他們送回去。」

諾亞歪著頭。

「為什麼？」

「他們本來就不怕死。」

阿爾文看著監視畫面中散落的火把與武器。

「若知道死了也能立刻得到新的身體，今後只會採取更魯莽的行動。」

「那樣不是很好嗎？」

諾亞的眼睛亮了起來。

「反正又不會真的死掉，只要一大群人衝上去，在敵人倒下前不斷攻擊就好了啊。」

「哪裡好了？」

阿爾文用手指輕輕彈了諾亞的額頭。

「好痛！」

諾亞按住額頭，怨恨地瞪著他。

「妳又不是真的感覺到痛。」

「可是我現在覺得應該要覺得痛！」

阿爾文不理她。

「必須讓他們理解，死亡是有代價的。」

「否則他們不會認真衡量危險，也學不會活下去的方法。」

諾亞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再次看向監視畫面。

沉默一會兒後，她忽然點頭。

「這麼說來，或許確實是這樣。」

「而且，他們的身體也不是無限製造的吧？」

「當然。」

諾亞立刻叫出庫存畫面，指著上頭顯示的數字。

「以現在剩下的材料，最多只能再做十具。」

阿爾文皺起眉。

「五人這次各死了一次。」

「嗯。」

「也就是說，再全滅一次，材料就見底了嗎？」

諾亞左右搖了搖食指。

「不對喔。」

「哪裡不對？」

「這次用的五具，是事先做好的。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十具份的材料。」

「即使如此，一個人也就只能再死兩次不是嗎？」

諾亞得意的表情消失了。

「這樣一算，確實很少呢……」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把死看得太輕。」

「那就讓他們稍微等一下好了。」

諾亞再次伸出手，在光幕上寫下數字。

阿爾文看了。

「二十四小時？」

「怎麼樣？」

「不會太長嗎？」

「剛剛好啊。」

諾亞雙手叉腰，擺出認真的表情。

「太短不會反省。太長的話，說不定會跑去玩別的遊戲。」

「妳連這種事都想了嗎？」

「當然。」

她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玩家的萬能型AI喔。」

阿爾文看向光幕上開始倒數的數字。

「剛才還想立刻讓他們復活的，是誰？」

諾亞立刻轉身背對他。

「那是在測試你的判斷力。」

「是嗎？」

「測試結果非常優秀。」

阿爾文雖然傻眼，但沒有繼續追究。

他再次看向庫存的數字。

現在能用的五具備用肉體。

再加上十具份的材料。

乍看之下很多。

但那五人若再全滅兩次，追加材料就會全部用盡。

從他們面對鐵食蛙的模樣來看，那一天或許不遠了。

今後必須積極收集動物或魔獸的屍體才行。

「說起來，為什麼只召喚了五個人？」

阿爾文問道。

「因為能用的降臨槽只有五座啊。」

諾亞揮了揮手。

光幕上浮現肉體鍊成室的影像。

五座透明槽整齊排列，內部再次注滿淡藍色液體。

「完成的身體必須放進降臨槽，才能連接異世界人的意識。」

「沒有空的降臨槽，就無法增加新的異世界人嗎？」

「沒辦法。」

諾亞想了想，補充道。

「硬把兩個人塞進一座的話，也許可以。」

「會怎樣？」

「不知道。」

「那就別試。」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試啊。」

諾亞移開視線。

阿爾文決定不追究她剛才為何一瞬間露出遺憾的表情。

要增加異世界人，光有製造肉體的材料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降臨槽。

「其他地方也有嗎？」

「大概吧。」

「大概？」

「這麼大的基地，怎麼可能只準備五座嘛。」

諾亞大大張開雙臂，想表達基地的寬廣。

「但其他區劃全都斷了連接。我也看不見，也無法操作。」

「這座遺跡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

諾亞立刻回答。

阿爾文看著她。

「妳不是管理這裡的AI嗎？」

「是啊。」

「那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記憶。」

諾亞指著自己的頭，理直氣壯地說。

「地圖壞了，記錄也丟了。完全斷開連接的區劃也很多。」

「總不能要求失去記憶的人，還記得自己家有幾個房間吧？」

「剛才妳還說自己是萬能型AI。」

「那是失去記憶之前。」

「現在呢？」

「恢復中的萬能型AI。」

阿爾文開始理解，和她爭論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必須一邊修復遺跡，一邊尋找其他降臨槽。」

「還有製造母機。」

「那是什麼？」

「用來製造降臨槽和各種設備的機械。」

諾亞雙手抱胸，刻意停頓了一下。

「不過，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馬上能用喔。」

「為什麼？」

「可能沒有能源。可能材料不夠。或者可能壞了。」

「就沒有一個好消息嗎？」

「有啊。」

諾亞突然露出笑容。

「現在馬上就能復原第一條能量路徑。」

阿爾文眨了眨眼。

「異世界人不是全都死了嗎？」

「可是，他們幫我們找到了故障處啊。」

諾亞打開另一個畫面。

損壞房間的結構浮現在空中，斷裂的路徑以醒目的紅色標示。

「他們身體裡的輔助晶片，把周邊資訊送回基地了。」

諾亞雙手叉腰。

「真正的修復作業，是由專家——也就是我來做。」

「派他們去，是因為不知道哪裡壞了。」

阿爾文看向畫面中的鐵食蛙。

青蛙仍蹲在故障區劃附近，像是守著異世界人留下的火把與金屬棒。

五人只是為了確認位置的任務，卻全員死了。

當他們知道真相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現在就能修好嗎？」

「只是暫時繞過損壞的區劃而已。」

諾亞手指在光幕上飛快移動。

「要完全修好，必須有人到現場更換路徑。但只是恢復部分功能的話沒問題。」

複雜的記號接連在她周圍流過。

原本黑暗的路徑，一點一點取回了光。

緊接著，大廳深處響起低沉的震動聲。

轟——

長久熄滅的天花板照明，一盞、又一盞地亮起。

空氣中，機械開始運轉的聲音擴散開來。

阿爾文反射性地將手放到劍柄上。

「什麼啟動了？」

「別擔心。」

諾亞的眼睛閃閃發亮。

「是通往地上的升降路！」

隨著沉重轟鳴，大廳旁的地板緩緩向左右打開。

一座方形金屬箱從地下升起。

完全停下後，正面的門向左右滑開，露出狹窄的內部。

阿爾文警戒地靠近。

「妳說的通路，就是這個箱子？」

「這是電梯。」

諾亞率先走了進去。

「站在裡面，它就會把你送到上面。」

阿爾文沒有立刻進去。

「安全嗎？」

「當然。」

「真的？」

諾亞一瞬間語塞。

「理論上。」

「理論上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以前確實安全。」

「現在呢？」

「能源回來了。路徑也沒有異常顯示，大概沒問題。」

「大概？」

諾亞抓住阿爾文的袖子，硬把他拉進電梯。

「你問題太多了！」

背後的金屬門關上。

阿爾文還來不及說什麼，腳下便劇烈搖晃。

箱子開始上升。

突然一陣像是身體被往下壓的感覺襲來，阿爾文慌忙把手撐在牆上。

另一方面，漂浮在空中的諾亞完全不受影響。

「怎麼樣？」

她開心地轉了一圈。

「很方便吧？」

「要動之前，應該先說一聲。」

「電梯本來就是會動的東西啊。」

「我沒搭過。」

「現在搭到了吧。」

阿爾文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下定決心，等地上之後再好好談這件事。

電梯持續上升。

沒多久速度減緩，金屬箱再次停下。

門的另一側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接著，響起熟悉的聲音。

「退後！」

「所有人，離開那東西！」

阿爾文立刻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是護衛騎士雷蒙德。

遺跡啟動時的聲響，似乎驚動了外面的人。

「戰鬥準備！」

門的另一側接連傳來拔劍聲。

諾亞飄到阿爾文身旁，小聲問道。

「那些人，是不是把電梯當成魔物了？」

「別說話。」

金屬門緩緩向左右打開。

外頭的陽光照射進來。

門前，數名騎士拔劍戒備，緊張地看著突然從地面出現的金屬箱。

站在最前方的雷蒙德，在看到裡頭的人影瞬間，身體僵住了。

「阿爾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