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二十四小時

勇太猛然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愣了幾秒後，他才察覺自己已經回到現實。

頭上還戴著頭盔。

巨大的青蛙不在。

冰冷的金屬地板也不在。

那道快得連眼睛都追不上的舌頭同樣不在。

勇太摘下頭盔，長長吐出一口氣。

調整了幾次呼吸後——笑意湧了上來。

「再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吧……」

他剛才才被魔物殺死。

心臟至今仍劇烈跳動。

即便如此，比恐懼更強烈地留在胸中的——

是懊悔。

最後那場戰鬥，一次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被他傷到的青蛙右眼。

失去力量的右前腳。

以及他撲上去的瞬間，所感受到的那股只差一步就能贏的確信。

「下次絕對能打倒牠。」

勇太將頭盔放到床上，站起身拉開窗簾。

橙色的夕陽穿過窗玻璃照進房間。

勇太不禁僵住。

戴上頭盔時，他才剛吃完杯麵。

應該還是下午。

現在卻已經快要日落了。

勇太確認電腦畫面右下角的時間。

在《World Frontier》裡度過的是數小時。

而現實中，也過了同樣長的時間。

「時間流速一樣嗎？」

若是完全沉浸式遊戲，應該能加速思考速度，在現實中短暫的時間裡體驗更長的過程。

勇太原本這麼想。

但這款遊戲似乎沒有時間加速。

更奇妙的是，他幾乎感覺不到疲勞。

現實中的身體應該一直躺在床上才對。

腦袋卻異常清醒。

勇太當場輕輕跳了一下。

鞋底只離地板一點點，著地時身體還微微搖晃。

「好重……」

在遊戲裡，明明能更輕鬆地奔跑、閃避攻擊。

升級之後，甚至能用金屬棒一擊打倒巨大老鼠。

但回到現實後，這副身體反而顯得遲鈍。

腳力不足。

重心也不穩。

光是抬起手臂，都沒有遊戲中那麼輕盈。

勇太忽然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一種違和感。

他再次坐到電腦前。

如果兩個世界的時間同樣流動，那麼在他們死後，《World Frontier》應該也仍在運作。

那隻青蛙不會回到原本的位置。

巨大老鼠的屍體也不會擅自消失再重新出現。

阿爾文和諾亞也不可能因為玩家全都不在，就停止活動。

即使玩家沒有看著，那個世界依然持續變化。

「這也太棒了吧。」

勇太立刻打開討論板。

剛才的討論串已經被頂到最上方。

最新留言是白熊罐頭的。

【白熊罐頭】

死了。

被人類還大的青蛙殺死。

復活待機時間二十四小時。

順帶一提，這絕對是我玩過的遊戲裡最離譜的一款。

下方還有其他三人的報告。

【建築系社畜】

遊戲內與現實的時間流逝相同。

觸覺、痛覺、疲勞感都接近現實，環境也不會自動恢復原狀。

目前我懷疑遊戲內的建築物是不是全都能拆。

【魔法理論派】

系統中存在的項目只有狀態、任務、設定、登出四項。

沒有物品欄、裝備欄，也沒有固定任務報酬。

與NPC交涉後決定的條件，會直接反映到任務內容中。

【北海獵人】

透過戰鬥獲得了【初級短劍熟練】。

現實中的經驗可能影響技能獲得。

另外，遊戲內獵到的獵物必須自己解體。

討論串下方已經開始激烈爭論。

【這幾個人一開始就套好招了吧。】

【沒有截圖也沒有影片。連官方網站都不存在，誰會信啊。】

【比人還大的青蛙是什麼鬼。】

【因為二十四小時不能登入，所以正好不用拿出證據是吧？】

【頭盔呢？至少拍張照片來看看啊。】

白熊罐頭立刻貼出頭盔照片。

但看到的人也沒有改變態度。

【那不是自製的塑膠外殼嗎？】

【ALSIA SYSTEMS這種公司，聽都沒聽過。】

【真有這種技術，早就成為世界新聞了。】

勇太越讀越焦急。

立刻寫下回覆。

【灰燼】

我也是先行測試的參加者。

其他四人寫的都是真的。

遊戲內完全沒有動作延遲，也沒有系統強制補正動作。

NPC會正常理解玩家的話，並根據其行動做出反應。

白熊襲擊領主NPC時，當場差點被處刑。

白熊罐頭立刻回覆。

【白熊罐頭】

你為什麼偏偏要提那件事？

【灰燼】

因為那是證明NPC自由度最清楚的例子。

【建築系社畜】

確實很有說服力。

【白熊罐頭】

我不這麼認為。

但五人越是說明，其他人反而越加懷疑。

【連五個人的設定都做得真用心。】

【不只遊戲，連NPC用的帝國法都想了嗎？】

【＠諾亞　樓主出來說明一下。】

【＠諾亞　真的有遊戲的話，增加測試名額啊。】

【＠諾亞　選我。我什麼都信。】

呼喚諾亞的留言接連增加。

過了一會兒，討論串的樓主真的出現了。

【諾亞｜《World Frontier》官方】

感謝各位對《World Frontier》的關注。

本次先行封閉測試旨在確認基本系統、感官同步與機器適配性，參加名額限定五人。

近期將開始第一回正式封閉測試，並開放追加測試名額。

詳細招募方式請等待今後的公告。

僅僅幾行留言，便讓討論串的回覆數一口氣暴增。

【選我！】

【保密協議什麼的我都能簽！】

【我學醫學的。請讓我測試治療系統！】

【土木工程專業，希望參加！】

【不能付費購買參加資格嗎？】

【我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登入！】

【剛才不是還說這是詐騙嗎？】

【就算是詐騙也選我，我自己來揭穿真相。】

勇太不斷重新整理頁面。

新的回覆幾乎每秒都在增加。

完成度這麼高的遊戲，竟然連第一次正式測試都還沒開始。

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但參加人數增加的話，他們應該也能得到更多幫助。

光靠現在五人，甚至連一隻青蛙都打不贏。

勇太關掉討論板。

電腦裡安裝了十幾款遊戲。

其中也有剛買不久、遊玩時數還不到兩小時的作品。

但現在，他連一款都不想啟動。

和《World Frontier》相比，其他遊戲都像是一開始就寫好結局的人偶劇。

距離能再次登入還有將近二十四小時。

勇太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

現實世界的經驗會影響技能獲得。

北海獵人長年使用刀具，所以能在短時間內獲得短劍技能。

那麼，自己呢？

勇太轉頭看去。

牆上掛著一組積滿灰塵的拳擊手套。

旁邊的架子上，排列著學生時代獲得的幾個獎盃。

升上大學後，他已經很久沒去拳擊館了。

勇太站起身，從牆上取下手套。

皮革表面已經有些變硬。

握起拳頭時，過去訓練時的感覺微微甦醒。

下次和那隻青蛙戰鬥時，光靠揮金屬棒是贏不了的。

勇太拿起手機，打開許久沒有聯絡的對象名單。

手指在一位教練的名字上停了下來。

電話接通了。

「喂？」

熟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勇太凝視著手中的手套。

「教練，是我。」

他吸了一口氣。

「我想重新開始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