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27 · 魔女審判的辯護人 全一冊
【15】阿貝爾
那一天,阿貝爾在廣場上,準備觀看公開處刑。
一位年老的寡婦經確認正是魔女,現在等著接受火刑處死,她被指控吃了嬰兒,並用嬰兒的腸子製作惡魔的軟膏。從預審到正規審,都是由阿貝爾負責,昨天才剛確定將處以極刑。
在神父與官員的押送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出現了,承受著眾人的目光,緩緩走向刑場。
她在阿貝爾面前停下,舉起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指向他的鼻尖。
「這傢伙也是魔女。」
顯然是打算來個玉石俱焚吧,看到把自己送上火刑的司法官,便想著要拉著一起下地獄。
在那個當下,阿貝爾完全沒法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對策,因為女人的手指都快戳進他眼裡了,且她高聲喊出「魔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他。要他冷靜根本不可能。
老婦很快被役人拉走。看著她被火焰吞噬,恐懼一點一滴在青年心中蔓延開來。
————難道,我也會遭受同樣的對待嗎?
未料不安的想法很快成為現實,因為被懷疑是魔女,他遭到了拘捕,在狹窄的牢房裡待了五天。
幸運的是,他的父親是城裡的參事會成員,人脈很廣,再加上朋友們的大力幫忙,讓他才得以脫離險境。
但代價是,他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在城裡的立足之地。
更糟的是,那個魔女對他下了詛咒,他是在被釋放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察覺的,當時詛咒已經逐漸侵蝕他的生活。老婦伸出的那根手指不時在腦海中浮現,每一次都讓他的心被恐懼染滿。
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
明明他沒有任何過失。
面對如此荒謬的命運,他只能茫然不知所措。
起初,家人還會鼓勵他、照顧他。隨著時間過去,家人與他的對話變得越來越少。雖然沒有明顯的冷淡或排斥,嘆息聲卻明顯變多了。
就在這時,蘭德森的使者來了。在明知他曾被指控為魔女同夥的情況下,仍願意僱用他。
起初,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那只是惡劣的玩笑。
畢竟他與蘭德森毫無交情,甚至之前連名字都沒聽過。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收留他?
疑問多得數不清。
所幸父親推了他一把。
————這是重新開始的好機會。
看著父親那張不容反駁的冷漠臉孔,他明白了,自己已經被放棄了。於是他像逃離般離開故鄉。
踏進蘭德森的領主館時,他大吃一驚,館裡的僕人幾乎全都是身體殘缺的人。
大多是在戰爭或事故中受傷,因為身體不便而找不到工作,甚至被家人拋棄,在困窘的人生低谷被蘭德森收留。
雖是新來的菜鳥,但阿貝爾卻被他們熱情接納。
大概是因為他們把自己的遭遇投射到阿貝爾身上吧,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被周圍排斥,甚至被家人放棄。他們把阿貝爾視為同樣歷經地獄的夥伴。
此外,關於他的資訊也都是正確的版本,不是被魔女迷惑,而是無辜被牽連。這在僕人之間已經普遍傳開,源頭就來自於蘭德森的刻意告知。據說村民也聆聽過同樣的說明,可惜完全沒有作用。
第一次謁見領主時,他問道:
「為什麼要僱用我?」
「你不是魔女吧?司法也確認了這一點,所以你才會獲得釋放。既然如此,與其排斥你,不如給你機會,讓你為這個世界盡一份心力,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說明雖然簡潔有力,但並不會有任何冷酷的感受。
阿貝爾的眼角泛起淚光。
他能重新開始人生了,胸口湧現滿滿的希望。
同一時間,想到那個毀掉他人生的魔女,心中又是劇烈翻騰的憤怒。
被指為魔女時的恐懼仍未消失,一旦回想起那一刻,全身依然會瑟瑟發抖。
如果一直屈服於恐懼,就無法重新站起來。
所以當他聽說村裡出現疑似魔女的案件時,他在領主與僕人們面前鄭重宣示,「如果找到魔女,我一定會把她送上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