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5 · 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全一冊
迷宮牢殺人事件2
「等一下。我們有七個人,可是搜查踏進迷宮、成為懸案的案件犯人是六人。這樣的話,就表示只有一個人和這些懸案完全無關嗎?」
國中老師上田萬里的發言引發了波瀾。
「我跟任何事件都沒有關係啊!」
醫生白石麗子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我也是。」
AI新創公司的社長大久保番跟著附和。
「除了比試之外,老夫沒有殺過人。」
武道家武智玄才的講法聽起來相當恐怖。
「我可沒做什麼不能拍成影片的事喔。」
污野☆SHOW這番話很有身為YouTuber的風格。
「當然,我也不是任何一起事件的犯人。」
萬里回答了自己提出的問題。
剩下兩個人。是名偵探死宮游步與小提琴家葉卡捷琳娜冬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們身上。
「喂,你們也說點什麼啊。」
面對麗子的詰問,葉卡捷琳娜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斜睨她一眼。
「你們這些人是笨蛋嗎?」
「你說什麼?」
大久保代替愣在原地的麗子問道:
「你說我們是笨蛋,是什麼意思?」
葉卡捷琳娜沒有回答,伸手指向死宮。
「你來說明。一直保持沉默,就代表你已經明白了吧?」
死宮輕輕地嘆了口氣後這麼說:
「我確實已經明白了,因為我是名偵探嘛。不過,既然你說別人是笨蛋,就必須證明這點才行。應該由你來說明才對。」
葉卡捷琳娜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了起來。
「什麼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萬里交互看著兩人的臉。
最後,葉卡捷琳娜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也就是說,情況是這樣。懸案的犯人會拿到對應各自犯下案子的武器。但那個完全無關的人呢?當然不會拿到武器對吧。如果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沒有武器的話,一定會第一個被當成目標。要是現在聲稱自己就是那個人,就等同於在全是在危險人物的團體里,大喊自己手無寸鐵的危險行為啊。」
其餘五人似乎也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紛紛陷入沉默。
這時在一片靜默之中響起了拍手聲。
是死宮。
「真是了不起的說明。」
「你瞧不起我嗎?」
「不敢,你多心了。你說的話在理論上來說是正確的。雖然原本就不能將他們『自己與案件無關』這樣的主張照單全收就是了。」
「這個我也知道啊,畢竟除了某個人之外,所有人都在說謊。」
萬里怯怯地舉起右手。
「呃,所以說,只要不確定我是不是那個無關的人,就無從得知我是否持有武器,所以就不會被盯上,是這個意思嗎?」
「會不會被盯上都無所謂,總之我沒做!不管哪一起案件都沒做!」
葉卡捷琳娜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即使到了這步田地也依舊不改主張的麗子。
「我……算了,我不會再說任何話了。」
大久保慎重地閉上嘴。
「荒謬。不管對手拿著什麼武器,老夫只要靠這對拳頭就足夠了。」
武智自信滿滿地表示。
「啊,其實啊,我是那起事件的犯人喔,雖然我不會說出是哪一起就是了。」
對於污野開玩笑的自白,麗子出言責備。
「你這句話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嗯,不管是不是認真的,這個遊戲的玩法不就是這樣嗎?」
「說什麼遊戲……真是太離譜了。不管怎麼樣,你都不是個正經人呢。」
「還以為你是個遊刃有餘的成熟大姐,沒想到只是個暴躁女啊。」
「那是因為一開始以為大家都是被關在這裡的同伴……結果事情卻不是這樣吧。你們所有人都是懸案的犯人對吧?」
麗子將手放在白袍的胸口處控訴。沉默與疑神疑鬼開始蔓延。
「我可沒辦法和那種人待在一起,我要回自己的房間。」
像是要遠離在山路上遇到的熊一般,麗子面朝著其他人,緩緩後退。
「等一下,那是死亡Flag啊www」
雖然污野如此嘲諷,但麗子無視他,最後消失在轉角的另一頭。
高跟鞋鞋跟急躁的腳步聲回蕩在迷宮裡,宛如象徵著她心亂如麻的情緒。
「可以確定她是清白的嗎?」
葉卡捷琳娜低聲自言自語。污野答道:
「誰知道呢。或許是想讓大家放鬆警戒後再來個出其不意。」
「你的聲音一點都不優美,可以麻煩你不要跟我說話嗎?」
「傲嬌實在也太老套了吧w」
污野發出猥瑣的笑聲,葉卡捷琳娜用雙手捂住耳朵,沒有回話。
「抱歉,也讓我單獨行動吧。」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大久保。他不是往後退,而是直接轉身離開了現場。
「這樣留下來的就是五個人……咦,武智先生呢?」
萬里環顧四周,武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請問,有哪位看到武智先生離開廣場嗎?」
對於她的問題,剩下的三個人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竟然連我的耳朵都沒聽見任何聲響……」
似乎對聽力很有自信的葉卡捷琳娜,像是感受到寒意般,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
「那個老爺爺該不會真的是什麼很厲害的高手吧?」
這次,就連污野漫不經心的語氣里,話尾也帶著一絲顫抖。
「要是讓精於武術的高手拿到武器,就等同於如虎添翼了吧。」
雖然萬里這麼說,但污野並不贊同。
「不,和那個沒關係吧。勇者斗惡龍里的武術家在裝備武器之後,攻擊力反而會下降的說。」
萬里愣了一下。
「唉,萬里小姐是FF派的嗎?」
「不要再說這些無聊的話了。」
葉卡捷琳娜打斷了他們。
「總之先來確認一下現在的狀況。被關進這座什麼迷宮牢的共有七人,其中六個是懸案的犯人,而剩下的那個是完全無關的一般市民。只有殺掉其他六人的那個人可以離開這裡。懸案的犯人會拿到他們在該事件中使用的兇器,四億圓事件的犯人是手槍、電鋸分屍案的犯人是電鋸、M獎派對爆炸事件的犯人是炸彈、L公園遊民命案的犯人是繩索,而營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則是氰化物,再來是……還有哪起案子?」
「S市一家滅門血案的犯人會拿到金屬球棒。」
污野補充。
「對對對,是金屬球棒。你記得還真清楚呢。」
「因為YouTuber最重要的就是記憶力啊。」
「啊?完全沒關係吧?是說,我不要和你說話,你聲音的波長難聽得讓人絕望啊。」
「影片的留言也常有人這麼說w」
葉卡捷琳娜換了個話題。
「保險起見,我確認一下,在我們四個人當中,應該沒有人要承認自己是哪一起事件的犯人對吧。」
誰都沒有回答。
「果然是這樣啊。算了,這也是當然的。」
「唉,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萬里的問題,葉卡捷琳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
「我說你啊,明明已經懂了,就別再裝成什麼都不知道了好嗎。這隻會讓你看起來更可疑。」
「我沒有,我是真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萬里求助似地看向死宮。
死宮回答:
「承認自己是哪一起事件的犯人,也就等於公布自己拿到的武器是什麼。比如說,因為電鋸無法隱藏,要是手上沒拿任何東西,就會暴露自己手無寸鐵,成為適合攻擊的目標。其他像氰化物或繩索,這些東西不適合近距離戰鬥,所以也容易遭受攻擊。相反的,由於手槍是最強的武器,要是遇到了,對方可能會立刻逃走。」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謝謝你詳細的說明。」
萬里輕輕點頭道謝。
「哼,裝什麼傻。」
「葉卡捷琳娜小姐,你指的是什麼事呢?」
「每——件——事——真是的,要是有關於『誰是哪起事件的犯人』的提示就好了……」
「對了,上田小姐是老師吧。那麼營地氰化物中毒案……」
還想著就算是溫和敦厚的萬里,聽到污野這番話應該也會生氣吧。但出乎意料,她很正常地回答:
「被害者是小學生和小學老師吧,我是國中老師。」
「也有可能在事件發生時是小學老師啊。」
「雖然也不是不能從小學轉調到國中,但是……」
「這種討論根本沒有意義啊。職業什麼的,隨便都可以謊稱一個。」
雖然葉卡捷琳娜想要以此結束這個話題,但死宮從旁插嘴。
「也不能這樣一概而論呢。」
葉卡捷琳娜狠狠地瞪著她。
「啊?什麼意思?」
「我們是在聽到米諾陶洛斯的廣播之前進行自我介紹的。當下應該不知道過去的事件會被翻出來,所以說出自己真實身分的可能性比較高。」
「唔、嗯,確實是這樣沒錯……」
「當然,我也不會因為上田小姐是老師,就打算將她立刻連結到營地氰化物中毒案。」
「太好了!」
萬里鬆了口氣。
死宮又繼續說:
「說到營地氰化物中毒案,有另一件事讓我很在意。米諾陶洛斯在列舉這六起案件的時候,說的是『依照發生的順序為四億圓事件、電鋸分屍案、S市一家滅門血案、M獎派對爆炸事件、L公園遊民命案與營地氰化物中毒案』。但營地氰化物中毒案發生在十五年前,應該放在十七年前的電鋸分屍案與十二年前的S市一家滅門血案之間才對,為什麼會在最後才提到呢。」
「這麼一說,我那時也覺得怪怪的。」
萬里表示同意。
「但因為其他的事太過衝擊,我就忘了……呃,那麼其他事件的順序是正確的嗎?」
「對,四億圓案是二十年前、電鋸案是十七年前、營地氰化物案是十五年前、S市案是十二年前、M獎案是九年前、L公園案則是六年前。只有營地氰化物案的順序很奇怪。」
葉卡捷琳娜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死宮。
「雖然你講得就像看著維基百科照念一樣流暢,但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職業的關係,我對犯罪史很了解。」
「這樣啊。那米諾陶洛斯會不會只是忘了講,所以才在最後補上?」
葉卡捷琳娜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一點。
「在進行那種耍帥演講時口誤,要是我的話一定會尷尬到想死w」
「我的直覺認為那是錄音,如果弄錯了,應該只要重新錄過就行了。」
「你想說那是故意的嗎?但是案件發生的時序只不過是個事實,我的重點在於,扭曲這個有什麼意義啊。」
「唔,扭曲時間……原來是這樣,相當具有暗示性……」
死宮沉入思考之海,所以場面暫時陷入了沉默。
萬里像是要打破僵局般開口說道:
「對了,要是反過來從『這個人一定不可能是這起事件的犯人』這個方向來思考的話如何?最久遠的四億圓案是二十年前的事吧。這樣的話,以年齡來說,葉卡捷琳娜小姐應該可以被排除……」
「哦,想用這種方式找出我的武器嗎?」
「啊,不是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萬里將雙手放在面前揮舞辯解。
「沒用的喔。因為我其實已經八十四歲了。」
「八、八十四?」
「對。這個帶著銀色的淺金髮,其實也是白頭髮。」
萬里錯愕地凝視著葉卡捷琳娜。滿臉都寫著「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吸血鬼之類的吧」。
此時,污野突然打岔。
「哇,原來小琳娜也喜歡名偵探柯南啊,那我們很合得來喔——」
「啊?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還有小琳娜這個稱呼是怎樣?」
雖然葉卡捷琳娜表現得相當冷漠,卻藏不住內心的動搖。
「因為八十四歲這個年紀,不就是原本代號為雪莉的灰原哀,在被柯南問到年齡時所撒的謊嗎。」
葉卡捷琳娜紅著臉咳了一聲。
「總之!我只是想表達,要謊報年齡是件很簡單的事。」
「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柯南的密室逃脫啊?」
「我怎麼可能跟你去啊!現在甚至連能不能活著逃出這裡都不知道。」
「那如果能一起逃出去的話,就去玩吧。」
她無視一直糾纏的污野,回到正題。
「懸案的六個犯人當然不用說,但唯一的普通人也沒辦法承認自己是清白的。那個叫什麼米諾陶洛斯的主謀想得還真周到啊。」
「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不曉得。我覺得應該和懸案有關就是了。比方說六起案子的受害人家屬同心協力,想對犯人們復仇之類的。」
「那為什麼會有完全無關的人混在裡面?」
「所以我就說我不知道嘛。可以不要問我嗎?話說,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跟我說話了嗎?」
「被罵了w」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站著說話而感到疲憊吧,污野靠上廣場的牆。
把握討論的空檔,死宮提出問題。
「我覺得重要的不是『為什麼』,而是『如何』。」
葉卡捷琳娜像是要報之前的一箭之仇般應了一句。
「拜託你不要再用這種兜圈子的說話方式,先講結論行嗎?」
「我明白了。那麼——米諾陶洛斯是『如何』找出六起懸案的犯人呢?基本上,優秀的日本警察調查了那麼多年,也仍然找不到犯人。當然,米諾陶洛斯的推理不一定是正確的,但他應該有某種信心,才會將我們聚集在這裡。」
「啊,確實……」
與萬里率直的反應相反,葉卡捷琳娜的回應相當冷淡。
「什麼嘛,裝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結果想說的就是這個?這點小事我也想到了。」
「所以你的結論是?」
「還沒有。那你呢?」
「我也還沒有結論。但這個『如何』一定是解決這起事件的關鍵才對。」
「我知道了,你就是犯人。」
污野突然指著死宮。
「連警察都不知道犯人是誰,會知道的只有名偵探。你為了處決靠自己的能力找出的犯人,才把他們都聚集在這裡。不是在犯人們昏厥後乾脆地下手,而是像這樣讓他們自相殘殺,就是作為懲罰,讓他們感受到恐懼與痛苦什麼的。」
「哦,這個著眼點還滿不錯的。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諷刺你。原來如此,我對於有這種可能性也十分驚訝。但我並不是會舉行這種遊戲的人。用你的話來說,我是會幹脆地將人殺掉的類型。畢竟時間就是金錢嘛。」
「好恐怖喔。不過我只是隨口說說的,請你不要生氣。」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之後呢?」
「也不會放在心上。」
「也太不放在心上了吧w」
「那個……」
萬里舉起右手。
「好,上田小姐你說。」
污野模仿老師點了學生之後,接著問道:
「發言時會舉手的這個習慣,是因為你是老師的關係嗎?」
萬里有點不好意思。
「或許是吧。因為總是要求學生這麼做,大概被他們傳染了。你看得真仔細呢。」
「因為YouTuber最重要的就是觀察力啊。」
葉卡捷琳娜很嫌棄似地做出捂住耳朵的動作。
萬里又繼續說下去。
「那個啊,我是因為『讓犯人昏厥』這句話想到的,就是關於我們到這裡來之前的最後一段記憶。如果交換這些資訊,說不定可以找到指向米諾陶洛斯真實身分的線索。」
「有道理,」死宮同意她的看法。「說不定有人曾經看到米諾陶洛斯。」
萬里開心地點頭。
「對吧。那就由提出這個話題的我先來吧。老師可是個時常需要加班的職業啊。你們想嘛,白天的時候不是都在上課嗎,之後還要當社團活動的顧問,所以備課只能在學生都放學回家後進行。」
說完這些與詭異的迷宮毫不相襯、帶有散文風格的話之後,萬里終於進入核心。
「所以我很晚才離開學校。當我走在昏暗的小巷時,脖子突然感到刺痛——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揮鞭症候群(注1)。當我抬手想要按住脖子時,身體卻動不了,不知為何還越來越靠近地面。臉部著地後,整個人就倒在柏油路上。在全身都動彈不得的時候,有一隻戴著手套的手伸到我面前,好像用布之類的東西蓋在我的口鼻上。我覺得聞到刺鼻的臭味,之後就突然失去意識——醒來時,人已經躺在這座迷宮裡的房間床上了。」
(注1:頭頸部因慣性急速前後甩動,導致頸部肌肉、韌帶、神經或關節受損。常見癥狀包括頸痛、僵硬、頭痛、暈眩。)
葉卡捷琳娜狀似不耐地說:
「明明是國文老師,但講話也太不會抓重點了吧。」
「對不起……」
「簡單來說,就是被電擊槍弄得全身麻痹之後,再被藥物迷昏對吧。我也是啊,我是在練完小提琴後要回家的路上被人弄昏的。之前還跟我母親約好了要一起吃晚餐呢。」
葉卡捷琳娜的臉上第一次閃過與她的年齡相符的陰影。
這時,污野悠哉的聲音蓋過了她的氛圍。
「我也是。在廢墟里拍影片的時候被人從背後電了。」
「是在直播的時候嗎?」
萬里問。
「不是,不是直播,我打算之後還要剪輯。」
「啊,原來是這樣呀。」
萬里表示理解。
三個人的視線集中在尚未回答的死宮身上。
死宮如此回答:
「我——不太記得了。」
「啊?」
「記憶一片渾沌,或許是因為藥物的關係。」
「什麼啊,真是可疑呢。」
「可疑在這個遊戲里比較有利吧?」
「哼!」
被反將一軍的葉卡捷琳娜別過臉。
沉默再次降臨在這個廣場上。
死宮打破沉默。
「討論就到此為止吧。對了,葉卡捷琳娜小姐。」
「幹麼啦。」
「在我們到達廣場前,你和白石女士有談到一扇很像出口的門吧。可以麻煩你帶個路嗎?」
「可以是可以,但也只是『或許是出口』而已喔。反正從這一側也打不開。」
四人離開廣場,在迷宮中前進。
轉過好幾個轉角,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後,便看見塗成紅色、看起來相當堅固的金屬門扉。
死宮握住上面有著鑰匙孔的圓形門把,看來似乎上了鎖,無法轉動。
「看吧,打不開吧。」
「污野先生,請你跟我一起用身體撞撞看。」
對於死宮的提議,污野的臉部抽動了一下。
「唉,真的要這樣嗎。我很不擅長做這種事的說。」
「你打算讓身為女性的我一個人做嗎?」
「反正感覺死宮小姐已經拋棄了女性這個身分……」
「請不要隨便把別人的東西丟掉。」
「就是說啊!」
萬里也跟著附和。
「如果死宮小姐真的拋棄女性這個身分,應該不可能維持這般美貌與身材。畢竟女性要保養皮膚和瘦身,是非常辛苦的。」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是外表,我同意你的話,但我指的是說話的方式……你懂吧?」
「別說那麼多廢話了,快點撞就是了!」
「好啦好啦。」
被葉卡捷琳娜大聲喝斥,污野也走近門扉。
雖然死宮與污野重複撞了好幾次,但那扇門依舊紋風不動。
「呃啊——我已經不行了。」
污野的身體無力地順著門板滑下,癱坐在地上。
與他形成對比,死宮的呼吸完全沒有一絲紊亂。她伸手敲了敲門。
「唔,如果用炸彈的話,是不是能把這扇門給炸開呢……?」
萬里開朗地回應:
「對耶!在我們當中有M獎派對爆炸事件的犯人嗎?用拿到的炸彈破壞這扇門的話,或許就能逃出去。」
葉卡捷琳娜像是難以置信地說:
「你竟然用那種像『請問乘客里有醫生嗎』的口氣說出這種話。就算真的有,應該也不可能承認吧。」
「為什麼?這樣的話,或許不用自相殘殺就能逃出去了耶。」
「或許吧。不過之後呢?」
「之後?」
「麻煩你發揮一下想像力,這樣會變成『就算所有人都成功逃脫,自己是爆炸案犯人的事卻曝光了』這種情況啊。即使警察並不完全相信米諾陶洛斯說的話,也一定會重啟調查,這麼一來人生就完蛋了。直到今天都沒被抓到的犯人,不可能會選擇這麼做吧。」
「唔,說得也是……」
「不只爆炸案,不管站在哪個犯人的立場,都會想在逃出去之前先殺掉其他六個人吧,因為要是有人向警方作證,指稱自己和懸案有關的話就麻煩了。但這樣一來,就一定只能照著米諾陶洛斯的話去做,進行這場遊戲了。」
死宮同意葉卡捷琳娜的分析。
「越仔細思考,就越覺得這是個經過深思熟慮後所設計出的遊戲呢。控制人類的心理,讓人照著遊戲規則走。我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惡意。」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成玩具的感覺。」
此時,死宮雖然想出了兩個策略,但並沒有立刻說出口。
她以下面這句話取代。
「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四個人一起去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出口之類的……」
萬里有些躊躇地提議。
葉卡捷琳娜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表示:
「我不去。就讓我回房間自己待著吧。」
「咦,為什麼?不是說單獨行動的話很危險嗎?」
「我改變心意了。」
「那至少讓大家一起送你回去……」
「你是想要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裡對吧。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了。」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總之,我就先告辭了,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就是敵人了。」
葉卡捷琳娜擺了擺手,消失在迷宮深處。
「那我也先走了——兩位年輕人之後請慢慢聊吧。」
年紀看起來與兩人相差無幾的污野拋下這句話,也從另一條路離開了。
門前只剩下死宮與萬里。
「他們兩個怎麼突然改變態度……」
「他們大概已經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什麼?」
「注意到如果繼續像這樣團體行動,就會太晚取出保險箱里的武器,處境會比先回到房間的那三個人更不利。」
「原來如此。啊,或許我剛剛也該裝作要回去拿武器的樣子比較好……對嗎?」
「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究竟是在裝傻呢,還是真的這麼天真呢。
萬里著急地揮舞雙手說道:
「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我就直說了。我真的和任何一起事件都沒有關係!當然,我的保險箱也是空的,請你相信我!」
死宮凝視著她的眼睛加以觀察。萬里的眼神看起來就有如在極為清澈的湖裡丟進石頭所泛起的漣漪一般。與其說目光游移,不如說看起來像是極力希望得到對方的信任。
然而,在死宮長年的偵探生涯里,已經看過許多有著這種眼神的犯罪者。犯下重罪卻沒被逮捕的人們,同樣也擅長騙人。
如果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普通人,應該會認為死宮是某起懸案的犯人吧。會有人把自己手無寸鐵的事情告訴這樣的對象嗎?
真要說的話,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就是她認為米諾陶洛斯所說的話全都是謊言。被關在這裡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是懸案的犯人,全都是無辜的普通人。這樣一來,也就能夠理解她表明自己不會加害他人,並且呼籲大家團結一致的舉動了。
以一般市民的想法來說,這樣比較自然吧。畢竟,完全沒必要相信米諾陶洛斯那種明顯要加害自己的人所說的話。
但無論如何,推測他人的內心並不是聰明之舉。
重要的是,不要被殺掉。
在瞬間考慮過這些事以後,死宮這麼說:
「我相信你。」
死宮臉上浮現了宛如流水線上被製造出來的人工笑容。或許有些人會覺得這個笑容看起來很詭異,但萬里似乎放下了心中大石。
「謝謝你!」
臉上綻放出笑容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死宮小姐已經查看過保險箱裡面了嗎?」
「還沒打開。」
死宮故意說了謊。實際上,她已經確認過裡面空無一物。因為她不是任何一起事件的犯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萬里拋出了更直接的問題。
「死宮小姐也不是什麼懸案的犯人對吧!名偵探不可能會是犯人的!」
死宮聳了聳肩。
「你真的喜歡看推理小說嗎?偵探就是犯人的作品多如繁星,甚至到了會被讀者第一個懷疑是兇手的程度。」
「唔,是這樣沒錯……可是在現實生活中敢自稱是名偵探的人,比起死亡遊戲的主辦人要可信得多了。我相信死宮小姐,所以也請你相信我!」
萬里將手放在胸口,強調自己的想法。
「方才我已經說過了,我相信你,請放心吧。」
「太好了,有名偵探幫忙的話真的是可觀的戰力。」
「只不過,要是你我都和懸案無關的話,就表示……」
「表示米諾陶洛斯在說謊啊。說什麼把懸案的犯人聚集在一起,根本就是胡說,他期待我們各懷鬼胎,自相殘殺。」
萬里說出死宮的想法。死宮先隨口附和:
「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自相殘殺的話,就正中敵人下懷了。如果不想辦法讓所有人同心協力的話……但是該怎麼辦,你覺得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是我在剛才撞門時想到的……」
死宮向萬里說明剛才想到的其中一個策略。
「用炸彈將門炸開的點子之所以被否定,是因為『如果使用炸彈,爆炸案的犯人會暴露身分,之後會被追究』的關係對吧。」
「是的,正如葉卡捷琳娜小姐所說。我啊,就算看過再多推理小說,腦袋卻一點都沒有變聰明。我時常會想,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辦法擔任教育者嗎……」
「你不需要那麼自責。或許是因為處在這樣的極限狀況下,還有葉卡捷琳娜大聲說話的關係讓你產生了誤會,但你也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意見喔。」
「真的嗎?討厭,怎麼辦啦,好開心喔。」
無視用雙手壓著泛起紅暈的臉頰的萬里,死宮繼續說明:
「用炸彈將門炸開,這個點子本身非常好。問題在於持有炸彈的人不肯承認。這樣的話,只要不讓其他人知道誰是持有者就好。」
「不讓大家知道……?」
「具體來說,就是向所有人告知『請拿到炸彈的人在幾分鐘後將門炸開。其他人請待在自己的房間里,不要試圖弄清楚誰是炸彈的持有者』之類的方法。」
「原來如此,不愧是名偵探!」
「這個發想是來自上田小姐的點子啊。」
「不不不,沒有這種事。能將空泛的想法化為具體的計畫,真的很厲害。」
「謝謝。不過,問題在於就算成功破壞那扇門,是不是真的就能逃離這裡。我不認為米諾陶洛斯會沒想到這個方法。」
「唔,確實是這樣……要是將門破壞之後,又再出現一扇上鎖的門,那就真的絕望了。」
「不過還是值得一試。而且也能一併解決掉炸彈這個危險物品。現在就開始去拜訪大家的房間,試著說服他們吧。」
「好!」
「我同時也想調查會不會有這扇門以外的出口。到時依照情況判斷,或許炸開那邊會比較好。無論如何,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探索迷宮牢。」
死宮沒有說出的另一個策略,是找出爆炸案的犯人,將炸彈從對方手中搶過來。
如果有必要,殺了對方也無所謂。
為了掌握所有的通道,死宮用左手貼著牆面行走。
因為萬里似乎想跟在自己後面,她便出聲提醒: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但保險起見,可以麻煩你走在我旁邊嗎?如果被人從背後偷襲,就算是我也會很困擾的。」
「啊,說、說得也是呢。對不起,我沒注意到這點……」
萬里連忙移動至死宮的右邊。
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那個!」
突然舉起的手擦過死宮的臉。
萬里頻頻低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的。」
雖然就如同這句話,死宮完全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萬里還是覺得很尷尬,像是擠出沙啞的聲音般說道:
「不過這個迷宮還真是複雜呢。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了,也沒自信可以走回自己的房間。對了,這和推理小說里常出現的西洋宅邸不一樣,在這種迷宮裡,不讓人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裡也是一種優勢。所以葉卡捷琳娜小姐才會那麼警戒提防嗎。」
萬里偷偷瞄了一眼死宮的表情。
死宮說出了對方期待聽到的話。
「不用在意這點小事。反正接下來會去拜訪每一個人的房間。」
「說、說得也是呢。」
比起對話的內容,死宮以稀鬆平常的態度回應,似乎更讓萬里感到安心。她恢複原本親近的語氣。
「不過大家都能順利回到自己的房間嗎?」
「嗯,畢竟現在就是再明顯不過的異常狀況,大家都會提高警覺,至少記住路該怎麼走吧。我的房門上貼著名牌,如果其他人也是的話,就不用擔心走錯房間了。」
「唔,我完全沒想到這點,只是一個勁兒地尋找出口……」
就在兩人說著這些時,一扇白色的門出現在面前。
那扇看起來像是出口的門是紅色的,所以她們並不是繞了一圈後又回到原點。
正如死宮的推測,門上貼著名牌。
「SHIRAISI……看來這是白石女士的房間呢。」
死宮敲了門。
過了一會兒,從門的另一邊傳來聽起來似乎很害怕的女性聲音。
「誰?」
是醫生白石麗子。
死宮與萬里各自報上姓名。
「你們來做什麼?應該不是來殺我的吧?」
「沒那回事。請你聽我們說。」
「不要開我的門!」
她的聲音就像被惡漢撞上般急切,讓萬里全身猛然抽動一下。
「敢進來的話我就殺了你們。我、我手上可是有那個。」
「那個是什麼呢?」
死宮問她。
「那個……就是那個啊,我怎麼可能告訴你。不說出來不就是這個『遊戲』的法則嗎!」
麗子有些諷刺地強調「遊戲」這個詞。看來似乎還對污野的話懷恨在心。
死宮說道: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之後會再來拜訪。」
「別再來了!」
「或許能救你一命喔。」
「……唉,什麼意思?」
「告辭。上田小姐,我們走吧。」
兩人正要離開時,門被用力打開了。
從房裡沖向走廊的麗子哭得雙眼紅腫。
「慢著,你給我說清楚啊!」
死宮只有嘴角帶著笑意,接著開口。
「好吧,那麼……」
死宮一邊說明跟炸彈有關的計畫,一邊從門口不著痕迹地觀察室內的情況。格局與死宮的房間完全相同,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
在聽死宮說明的過程中,麗子似乎找回了冷靜。
「原來如此。不過,我不知道那扇門在哪裡。」
「白石女士、大久保先生、武智先生,你們三個應該都不曉得吧,之後會帶所有人過去。」
之所以不是現在,是因為如果在探索迷宮的過程中發現其他應該炸開的逃生口,就必須再把所有人帶過去,這樣做可能會導致混亂。
「假設我真的有炸彈,那要在幾分鐘之後引爆才好呢?」
「關於這點,之後會再過來向你說明。因為一邊探索迷宮,一邊向所有人說明這個計畫很花時間。在此之前,請先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即使有我們以外的人來訪,也絕對不要開門。」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是關於你來到這裡之前最後的記憶。請告訴我你當時人在哪裡、正在做什麼。」
「這個嘛,我剛才也整理了一下記憶,那天發生了大事件啊。你們知道嗎?有人在職棒選手的集訓地施放毒氣,有好幾個人都過世的那個……」
「啊,我也有在新聞快報上看到。」
萬里附和。死宮亦點頭表示同意。
「患者接二連三地被送來,我因為幫忙搶救而感到筋疲力盡,結果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陣暈眩——那個瞬間我原本以為是因為過勞,但同時也傳來刺痛感。現在回想,大概是被人用電擊槍電暈了吧。之後醒過來時,就在這個房間里了。」
「這有點奇怪呢。」
「什麼嘛,你是在懷疑我嗎!」
「不。你現在穿著白袍。也就是說,你在回家的路上也穿著它嗎?我只是覺得在通勤時還身穿白袍有些奇特……」
「上下班的時候當然是穿便服啊。這件白袍——是我在房間里醒來時就穿在身上的喔,並不是我平常穿的那件。大概是被米諾陶洛斯換上的吧。」
「哦,那還真是——不,其實相當具有暗示性。」
「是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著萬里害怕的語氣,麗子用似乎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回答:
「我也不曉得啊。雖然覺得很詭異,但是白袍底下就只剩內衣,我又不能把它脫了……」
死宮回應:
「大概是不想讓你脫掉才會這麼做的吧。我想,對米諾陶洛斯來說,一定有什麼非讓你穿著白袍不可的必然性。」
「該不會是什麼迷戀女醫生的癖好之類的……」
麗子打了個冷顫,抬手抱住自己的雙肩。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算了。最糟的情況,是被用在殺人詭計上。」
麗子提高了音調。
「我還是脫掉這件衣服比較好吧!」
「這個嘛,就交由你自己判斷。畢竟如果脫了,說不定反而會惹怒米諾陶洛斯喔。」
「怎麼這樣,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麗子一籌莫展地低頭看著身上的白袍。
沉默像是從上方覆蓋下來似地支配了這個場所。
「那個……」
萬里戰戰兢兢地舉起右手。
「我覺得,米諾陶洛斯說的話會不會全都是假的。其實我們當中根本沒有懸案的犯人。白石女士也……應該不是吧?您應該不是什麼懸案的犯人吧?」
麗子盯著萬里與死宮看。接著這麼說:
「是這麼回事啊,你們向對方宣稱自己不是犯人,以此建立合作關係是吧?」
「是的……」
「對於你的問題,我的回答是『無可奉告』。我奉行的主義是除了自己之外,誰也不信。」
「這樣啊……那真是對不起。」
「別擔心,我會好好參與爆破計畫的。那麼,之後再說吧。」
麗子無力地拋下這句話後,關上了房門。
萬里吐出卡在胸口的那口氣。
「總算讓她把我們的話聽進去,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麼我們繼續前進吧。」
兩人再度開始在迷宮裡邁步。
走了一陣子後,便看到貼著「TAKECHI」名牌的白色房門。
死宮敲了幾次門,但都沒有回應。
「是不是不在啊。」
萬里打算伸手握住門把。
「慢著。」
死宮立刻抓住萬里的手腕制止她。雖然萬里因此紅了臉,但死宮並沒有看向她,而是向門的另一邊喊話:
「武智先生,請您就這樣聽我說。」
「哦,竟然能察覺老夫的殺氣,你還挺有兩下子的嘛,小丫頭。」
「因為我是名偵探。」
「咦,殺氣?等一下,咦、唉?」
萬里就像社交平台上的女孩子一樣,一邊不斷重複著「咦」、「等一下」,一邊交互看著死宮與房門。
死宮淡然地說明了爆破的計畫。
從門後傳出聽起來似乎很佩服的聲音。
「你還滿會說明情況的啊。比年金機構的職員要好上太多了。那些傢伙只會把老夫當成笨蛋……」
因為武智開始抱怨個不停,死宮打斷他,將對話拉回正題。
「您理解我說明的作戰計畫了嗎?」
「計畫本身是懂了。但如你所見,老夫是個不會操作機器的老頭子,甚至連現在流行的什麼『smartphone』都沒有。就算手上有炸彈,也不曉得會不會用……有三個開關的話,老夫該按下哪一個才好?」
萬里急忙問他:
「您、您的保險箱里放著炸彈嗎?」
「只是假設啦。老夫才沒有什麼上面連著紅色和藍色線路的定時炸彈。」
萬里說不出話來。
死宮接替她說道:
「無論手段為何,只要最後能夠破壞那扇門就可以了。像您這麼強的人,要踢破那扇門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呵呵呵,真是太看得起老夫了。」
「另外,我正在和所有人確認一件事,就是關於您來到這裡之前,最後的記憶——」
碰!從房裡傳來踹門的聲音。
「噫!」萬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老夫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偷襲是『no count』的!」
激烈的語氣讓萬里瑟縮了一下。
死宮聳聳肩。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之後會再來拜訪您。」
這麼說完後,死宮繼續用左手貼著牆壁,邁出步伐。萬里連忙跟上,與她並肩行走。
「啊——真是嚇死我了。感覺他好像很不能接受自己被犯人弄昏這件事呢。」
「連我都被抓來了,所以應該沒什麼好在意的。」
萬里笑了一下,然後開口。
「不過話又說回來,武智先生真的拿到炸彈嗎?但這樣的話,他就是M獎派對爆炸事件的犯人……」
死者五十五人,即使在六起未解懸案之中,也是層級特別不同的大案。
「這就不知道了。或許只是半是牽制、半是揶揄罷了。他的外表雖然像個修行者,但其實是個相當有幽默感的老者。」
「要是這樣就好了。不過,萬一武智先生真的是犯人——」
萬里低聲喃喃自語。
「真是不可原諒,我很喜歡的作家也被炸死了。」
死宮感覺迷宮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之後又出現了另一扇白色的門。名牌上的名字是「KITANO」。
死宮一敲門,房裡就傳來輕浮的回應聲。
「來了來了——等一下喔——」
不久後,房門打開了,污野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污野☆SHOW睽違許久的登場。差不多該有人死掉了吧?」
「很遺憾,來找你並不是為了這個。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關於之前看到的那扇金屬門的事。」
死宮一邊說明使用炸彈炸開門的計畫,一邊再次從門口觀察房間內部。這裡的格局也一樣,沒什麼異常的地方。
「……計畫就是這樣,能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Ra!」
「Ra?」
「在LINE之類的通訊軟體上,不是都會說『Ri』嗎?就是『了解』的簡稱。不過好像已經是沒人用的死語了吧?所以我才會選『Ri』的前一個字來代替。(注2)」
(注2:「了解」一詞的日文開頭平假名是「り」(ri)。在五十音中,它的前一個平假名是「ら」(ra)。)
「原來如此,是『Roger』開頭的『Ra』是嗎。」
「這樣啊,原來是『收到』的英文開頭的發音『Ra』啊!我完全沒想到。這個偶然也太酷了。」
萬里用拳頭抵著嘴,輕聲笑了起來。
污野立刻用雙手的食指指向她。
「很棒喔!因為YouTuber看不到觀眾的臉,能夠實際看到觀眾被逗笑的樣子真的超贊的啦!」
「污野先生平常都是拍哪一類的影片呢?」
「最近觀看次數最多的,是我把自己捏的壽司放在迴轉壽司輸送帶上的那支影片。」
「咦,這樣不會被發現嗎?」
「會啊,因為我的壽司太好吃了w」
對於這個怎麼想都是屬於迷惑系影片的內容,萬里臉上浮現有點困擾的淺笑。
「其他還有很多超天才的影片……嗯,不多說了。之後就請你去看看我的影片吧。」
「嗯,好的。離開這裡之後我一定會去看的。」
「慢著,你這是在立死亡Flag啊www我們其中一方一定會掛掉的wwwww」
「才不會,不會有人死的!我們大家一定都要活著回去!」
污野在瞬間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後,很有精神地回答:
「Ra!」
告別污野後,死宮與萬里繼續探索迷宮。
下一個房間的主人是葉卡捷琳娜。
由於她相當警戒,不肯開門,死宮便對著標示「FUYUKI」(注3)的名牌說明了計畫。包含一開始對萬里的說明在內,這已經是第五次了,所以相當流暢。
(注3:「冬木」的日文讀音拼音。)
說明結束之後,過了一會兒,葉卡捷琳娜開口了。
「這個作戰計畫大概會失敗吧。」
「哦?為什麼呢?」
「因為沒考慮到『如果無法逃脫的情況』。要是在門的後面還有另一扇門的話,要怎麼辦呢?」
萬里插嘴。
「當然,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即便如此還是想試試看……」
「你果然什麼都不懂。」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里混雜了一絲嘲笑。
「這是什麼意思呢?」
萬里沒有因此感到不悅,而是困惑地詢問。
「那只是你們覺得『就算不行,還是想試試看』而已啊。但是對於拿到炸彈的人來說可不能這麼做。要是逃不出去,想要活命的話就只能在死亡遊戲中獲勝了。到那時,如果手上沒有可以依靠的炸彈,狀況已經不是用『不利』就能形容的程度了。」
「啊。」
「所以,不可能會有人願意冒著這樣的風險參與這種不可靠的計畫。只要拿到炸彈的人沒有那麼愚蠢,接下來應該就不會聽到爆炸聲吧。」
注意到計畫瑕疵的萬里,有些不安地偷偷瞄了死宮一眼。
但死宮面不改色地開口。
「你所說的這些,我當然也考慮過了。」
「如果不是不服輸,你是打算說『這其實是想要矇騙炸彈的持有人,好讓炸彈先被用掉』的策略嗎?但這麼粗糙的計策,真的有笨蛋會上鉤嗎?」
「說『矇騙』也太難聽了,我只是相信炸彈持有人的良心而已。」
「要是人命只靠良心就能得救,那現在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你們想賭一把也可以,但是這裡應該會打造成就算用炸彈把門或牆壁炸開,裡面的人也逃不出去的結構吧。」
「對方確實不是這麼天真的主謀呢。因為連我都被成功綁架、關進這裡了。」
「自戀狂,掂掂自己的斤兩吧。」
「無論如何,這個作戰計畫都會繼續進行。」
「是嗎。那你們慢慢忙吧。不管我手上有沒有炸彈,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交涉破裂。
兩人再度回到迷宮中遊走。
「死宮小姐,繼續進行這個作戰計畫,真的沒問題嗎?」
「改變已經對好幾個人說明過的計畫會導致混亂。在這種極限狀況下,保有不會動搖的方針,比任何事都還重要。」
「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
「沒事的,說不定會意外順利啊。每個人的價值觀天差地遠,炸彈持有者的想法不一定會與葉卡捷琳娜小姐相同。」
「是嗎。說得也是。嗯,有不會動搖的方針很重要。」
「我們就繼續老實地將計畫告訴每一個人吧。」
「好的,再來剩下的是……」
「只剩大久保先生一個人了。」
不過,死宮與萬里無法將這個計畫告訴他。
「啊,那不是大久保先生的房間嗎。」
萬里伸手指向出現在前方、標示著「OKUBO」的房門。
死宮邊敲門邊呼喚對方好幾次,但是都沒有回應。
「他會和武智先生一樣,埋伏在門後等著我們嗎?」
「我沒有感覺到殺氣。」
「該不會他其實比武智先生更厲害?」
「或者……」
死宮握住門把,旋轉。但門並沒有打開。
「門鎖住了嗎?」
「要是只有這個房間可以上鎖,那就太奇怪了。」
「這麼一說,如果有門鎖的話,其他人只要也鎖上門就行了……」
「感覺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放在門的內側,門被卡住了所以才打不開。」
死宮雙腳踩穩地面,將身體壓在門板上用力推。門發出低沉的磨擦聲,逐漸往房內打開。
「我來幫忙。」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就請你在遠一點的地方幫我加油。」
「加、加油——加油加油、死、宮、小、姐!」
或許是萬里的加油發揮了效果吧,門被推開了三十度左右。
一股嘔吐物的臭味竄入鼻腔。
亮著日光燈白光的房間里,有某個巨大的物體橫躺在中央靠右的位置。
是大久保番肥胖的身軀。
「大久保先生!」
「請你待在這裡,絕對不要進來。」
死宮如此囑咐萬里後,從門被推開的縫隙滑進室內。
抵在房門內側的,是死宮的房間里也有的四方形玻璃桌。並不是傾倒,而是以桌緣緊貼著門的方式放置。
大久保吐得到處都是,漲紅的臉上掛著痛苦的表情,一動也不動。死宮從口袋裡取出白手套戴上,在大久保身旁蹲下,探了探他手腕的脈搏。
感覺不到。
她在屍體的嘴邊用手搧了搧,將空氣送進自己的鼻腔。
有淡淡的杏仁味。
後腦杓上沾有微量乾涸的血跡。有個不撥開頭髮就看不到的輕微鈍挫傷,這不會是致命傷。會是被什麼人毆打嗎。
屍體的右手緊握,從指縫間可以看到白色的東西。死宮扳開尚未產生屍僵的拳頭,掌心出現一張被捏爛的紙。試著將其攤平後,筆記用紙大小的長方形白紙上並沒有寫下任何東西。
死宮站起身,轉向在門口往內窺視的萬里。
「他已經過世了。」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杏仁味、臉部潮紅,屍體如實呈現氰化物中毒的特徵。」
「杏仁味……對了,推理小說里都這麼寫,被氰化鉀毒死的人,口中會散發杏仁味。」
「雖說是杏仁味,但並不是我們所熟知的那種杏仁,而是採收前的杏仁氣味就是了。據說也有人覺得很像杏仁豆腐的味道。氰化鉀會與胃酸反應,產生氰化氫氣體,當它到達肺部後就會致人於死。杏仁味就是來自這種氣體。」
「這樣的話,聞到杏仁味的死宮小姐不也很危險嗎!」
「如果吸入過多當然很危險。絕對不可以對氰化物中毒的人進行人工呼吸。這次只有少量,應該沒問題吧。」
「但說到氰化物,那就表示……是營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殺了大久保先生?」
「這個嘛,還很難說。」
少了桌子陪伴、被單獨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擺著一瓶寶特瓶裝礦泉水。試著轉開瓶蓋,發現已經被打開過了,而且瓶內透明的液體也少了大約一半左右。氰化鉀是加在這裡面嗎?由於從服下氰化鉀到產生氰化氫為止會有時間差,不會立刻死亡,瓶蓋被轉緊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問題。
不如說問題在別處。
死宮重新把室內看了一圈。
格局與她的房間相同的狹窄室內,被位於中央靠右的屍體與延續至中央左方牆面的嘔吐物痕迹分隔成前後兩半。嘔吐物形成了數個小水窪,有如彩虹般的弧形擦痕將它們連接在一起。應該是一邊吐一邊痛苦地掙扎吧。屍體的身軀與衣服也都沾有嘔吐物。
放在深處牆邊的單門保險箱,門被完全打開。死宮跳過嘔吐物,移動至房間的最裡面,仔細查看保險箱的內部,但空無一物。
堆放在房間角落的紙箱里,放著瓶裝礦泉水、小罐的能量飲料、營養能量棒與果乾等……和死宮房裡一樣的保存食品。
——死宮像是出其不意地掀起床上的被子,但被子下沒有任何人,什麼也沒有。
接著,她開始用拳頭敲起牆壁。
「請問,這是在做什麼呢?」
「因為這裡是密室,我姑且還是確認一下是否有隱藏通道。」
「密室……啊,真的耶。就算桌子有辦法被移動,也不可能讓桌子緊靠著由走廊往內開的門啊。」
檢查完房間後半部的牆壁後,死宮再度跳過嘔吐物回到房門附近。站在保全現場的觀點,她確認了鞋子與地面的狀況,看來並沒有踩到。
然後要確認房間前半部的牆面。
結束後,她打開進房間後位於右側的另一扇門。這裡也與死宮的房間相同,是有著洗手台與坐式馬桶的三件式整體衛浴。沒有發現有人躲藏或奇怪的痕迹。她同樣以敲擊的方式檢查了浴室的牆。
回到房間內,死宮對著仍然站在走廊上的萬里說:
「看來似乎沒有隱藏的通道。如果是毒殺的話,犯人要如何離開這個房間呢。」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這個桌子是犯人放在這裡的嗎?還是大久保先生將它當作障礙物呢……但如果要這麼做,應該會用重量更重的床吧。」
「嗯,不能這麼快就下定論呢。如果是桌子,在狀況改變時就可以輕鬆移開,好讓自己離開房間。另一方面,若是犯人所為,那麼就需要某些特殊的方法。」
死宮單膝跪地,檢查桌子的四支桌腳。沒有發現特殊的機關。此外,她注意到玻璃桌面的內側沾有微量的血跡。
死宮從室內關上門,趴在地上觀察房門下方的縫隙。
結束後,她再度將門打開,接著說:
「房門下方有些微縫隙。」
「啊,該不會……」
雖然大概已經預測到凡人會想到些什麼,但死宮依然半帶討好似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你想到什麼了嗎?」
「犯人把繩子綁在桌腳上,走出房間後將房門關上,再從下方的門縫拉動繩子,讓桌子抵住門。也就是說,犯人就是會拿到繩子的L公園遊民命案的犯人!」
如同預料的答案。
「很遺憾,這個縫隙可沒有大到足以讓繩子通過啊。如果是更細的鐵絲,說不定還能完成你剛才說的詭計。」
「或許在L公園案件里所用的是非常細的繩子……」
「還有更根本性的問題。犯人拿到的是繩子,不是氰化物對吧。這樣的話,不就無法毒殺大久保先生了嗎。」
「真的耶。啊——我怎麼這麼笨……」
萬里用拳頭敲打自己的頭。
「除了密室之外,還有許多疑問。犯人是如何在大久保先生喝的東西里下毒的呢?明明大家都知道身邊有持有氰化鉀的毒殺犯,肯定會提高警覺加以防範。就算真的能避人耳目,成功將毒物放進水裡,但它與無色無味的砒霜不同,帶有強烈的金屬味。像咖喱那種味道濃郁的食物還好,加在水裡的話,只要喝一口就會被發現了。」
「犯人讓大久保先生昏過去之後,再將水硬灌進他嘴裡之類的?」
「他的後腦杓確實有鈍挫傷。」
「果然。」
「話是這麼說,但傷得很淺,不太可能因此被打昏。而且,要讓失去意識的人喝下東西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那麼到底是……」
「有個假設可以一次解決這些問題。雖然這個房間里的保險箱是開著的,但如果裡面放的是氰化鉀,情況會怎麼樣呢。」
「嗯……」
萬里似乎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義,臉色也變了。
「難、難道死宮小姐想說的是……」
「是的,如果大久保先生就是營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呢?被米諾陶洛斯這個可疑人士掌握犯罪事實的恐懼,還有無法靠著毒物、在這場參與者打從一開始就提防彼此的死亡遊戲中勝出的絕望感。雖然他一開始用桌子當成障礙物、打算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但隨後被逼入絕境,最終選擇了自我了斷這條路——」
「自殺——自殺、自殺、自殺。」
萬里像是在仔細說明似地不斷重複這個詞,然後說道:
「啊,可是,如果是自殺的話,在房間里應該會留下裝有氰化鉀的容器不是嗎?有類似小瓶子那樣的東西嗎?」
「屍體的右手裡握著一團白紙。或許是用那張紙代替包葯紙,將氰化鉀包好後放在保險箱里。」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嗎?」
「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假設罷了。比起這個,現在必須將大久保先生的死訊通知其他人才行。」
「你、你說得對。那我們快走吧。」
房間門關上了,只留下一具屍體留在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