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5 · 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全一冊
迷宮牢殺人事件1
「話說,你覺得『踏進迷宮』這個說法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聽到名偵探死宮游步從黑暗中拋出的問題,她那位「優秀的」平凡友人,將正準備叼在口中的香菸拿開,露骨地皺起眉頭。
「喂喂,就算你再怎麼無禮,一般人會在刑警面前說這種話嗎?」
「哦?你對這個辭彙有陰影嗎?」
「刑警這行只要做得夠久,總會碰上一兩起懸案啊。」
這位任職於搜查一課的警部,靠著小巷裡的牆開始吞雲吐霧。
死宮的聲音從燈光照不到的某處傳來。
「是嗎。不過我對你無能的刑警人生毫無興緻,只是想知道『踏進迷宮』這個專有名詞的成立過程而已。」
或許是習慣了對方這種帶有侮辱性的說話方式,警部毫不介意地回答:
「什麼成立過程啊……不就是迷失方向,然後找不出犯人啊,調查因此踏進死路之類的吧。我覺得這是個非常簡單易懂的比喻,值得你這麼在意嗎?」
「你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不知道迷宮與迷路差異的關係啊。」
「迷宮和迷路?這不就只是漢字不同,但意思相同而已嗎?」
「不,這兩個詞原本的意思正好相反。一開始,迷宮——英文的『labyrinth』這一概念如下。只有一條不與其他道路相交的道路,沒有分枝路徑。通道如同漩渦般,圍繞著中心點反覆蜿蜒,最後必定會到達終點。迷宮的範圍內布滿通路,只要往中心前進,就能走過內部空間的每一處。如果想從中心離開,除了原路折返之外,別無他法。」
「喂,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我可聽不懂啊。」
「我想也是。用你也能理解的方式來說,只要順著那條沒有分枝路徑的路走,能直接到達中心區的就是迷宮。就像在克諾索斯宮裡挖掘到的貨幣上所描繪的克里特型迷宮那樣。也就是說,這個詞與它的日文翻譯『迷宮』相反,完全沒有讓人困惑的要素。」
「原來如此……嗯?這樣確實就跟迷路不一樣啦。」
「是的,用分枝路徑與死路讓入侵者在裡頭迷失,日文中就稱為迷路,也就是英文的『maze』。」
警部再次吐了口煙。
擴散在空氣中的香菸煙霧,讓黑暗更顯深沉。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偵探小姐。」
「我想說的是,『踏進迷宮』原本是不是應該要說成『踏進迷路』才對呢。畢竟是在調查上迷失方向了啊。」
「這個不行啊,語感不好。」
「哈哈哈。」
聽起來像是透過變聲器發出的笑聲。
「反正終究是這種世俗的理由吧。但如果要堅持是迷宮而不是迷路的話,只要毫不放棄地持續前進,最後不是應該都會到達核心才對嗎?」
「……這是在挖苦日本警察嗎?」
「不敢,我的發言並沒有那種攻擊性的意圖,請把這當成是我對你的激勵。對於真相的追求不能停下腳步。方才提到的克里特型迷宮,與腦髓的樣子有點相似,這究竟是不是偶然呢。所有被稱為detective的人,都必須在腦內迷宮中持續行走才行。」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警部開口。
「這是我聽完你一番講解後的感覺,我覺得迷宮和迷路有更單純的不同。」
「哦?」
「『迷路』的話,就如字面所示,是『路』沒錯吧?相對的,『迷宮』是『宮』。宮的話,前提不就是有什麼人住在裡面嗎?」
「真是有趣的解釋呢。確實,『labyrinth』的語源『labyrinthos』,就是為了囚禁米諾陶洛斯——被憤怒的神明降下詛咒的皇后與牛所生下的牛頭人而建造的宮殿。那麼,住在你迷宮裡的,究竟是誰呢呢?」
「這還用說嗎。」
警部將菸蒂丟到地上,用穿舊的皮鞋踩熄。
「當然是犯人啊。」
意識逐漸被黑暗吞沒……
死宮在床上睜開雙眼。
一股異樣的感覺瞬間襲來。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牆面。
陌生的床。
她坐起身,這間亮著日光燈蒼白光線的房間,並不是自己的家。
是別人家或是旅館的房間嗎?
不,如果要這麼解釋的話,這裡未免也太單調冷清了。
首先,由於這裡沒有窗戶,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壓迫感。
傢具也寥寥無幾。
她現在所在的床。
在房間中央,放著四方形的玻璃桌和椅子。
牆邊有個巨大的保險箱。
以及堆放在房間一角的紙箱。
就只有這些。
比起居室,更像是地下倉庫。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記得我確實是在深夜的小巷裡,與身為警部的友人密談……
之後的記憶一片模糊。
腦袋昏昏沉沉,彷佛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
死宮確認起自己的服裝。身上穿著她的註冊商標,也就是如同喪服般的黑色西裝,打著黑色領帶。
這樣的話,就是在回到家中換衣服之前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自己不可能去完全陌生的地方,所以肯定是某人所為,這一點毋庸置疑。
先確認情況。
身上帶的東西似乎全被收走了。沒有手機,所以也無法對外求救。防身用的電擊槍也被拿走了。
她下了床,先查看保險箱。看來似乎要用指紋辨識的方式開啟。試著將右手食指放上感應處,沒想到竟然就這麼打開了,但裡面空無一物。
接著打開紙箱,箱里塞滿了瓶裝的礦泉水、小罐的能量飲料、營養能量棒與果乾等保存食品。
房間有兩扇門。
打開其中一扇,裡面是有著洗手台與坐式馬桶的三件式整體衛浴。
很明顯的,對方預估她會暫時在這個房間里生活一段時間。
可是,室內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說明現狀的事物。
轉動另一扇門的門把,門往房間內側打開了。
內外的門把都非常光滑,沒有鑰匙孔或鎖之類的東西。
房間外面是走廊——話雖如此,這個「走廊」並不是聽到辭彙後就會想到的那種井然有序的筆直通道。
通道往正面、右邊與左邊三個方向延伸。
而且,每條通路只要稍微往前走一段,就會出現轉角或丁字路口。
天花板上以一定的間隔安裝了日光燈,亮度與房內一致。
死宮想起和警部的對話。
如果有分支路徑,就不是迷宮,而是該稱為迷路吧。
——不,事實真是如此嗎?
她「優秀的」平凡友人不是說了嗎。
因為有什麼人住在裡面,所以才被稱為迷「宮」。
如果背後的房間是居住空間的話,那麼眼前這片組成結構複雜的通道,果然還是該稱為迷宮不是嗎?
死宮了解自己是高貴的人類,所以樂於稱呼自己所住的地方為「宮」。
但這座宮殿到底是不是只屬於她一人呢?
有個東西似乎能反證這一點。在她剛走出的房門外側,貼著寫有自己姓氏的拼音「SHINOMIYA」的名牌。需要名牌,就代表需要讓房間有所區別。也就是說,這不就是還有其他人存在的證據嗎。
死宮朝名牌伸出手。名牌被緊緊地固定在門上,似乎無法拆下。看來應該無法使用藉由更換名牌來讓人弄錯房間的詭計。
誰會用什麼詭計啊。凡人會如此嗤之以鼻,但現在已經是異常狀態,不知道在何處蘊釀著什麼陰謀。名偵探已經進入備戰態勢。
那麼,現在開始探索迷宮吧。
死宮選擇正前方的通道,往前踏出一步。
稍微走了一段後,就到了丁字路口。
不論是往右或是往左看,兩邊都有著看似無法立刻到達某處的轉角。
果然,如果只看形式,這不是迷宮,而是迷路。
死宮一邊記住路線,一邊慎重地前進。
雖然只是直覺,但這裡是不是某人買下已經關閉的遊樂園,再將其中的迷路加以改裝而成的呢?
雖然尚未明白對方的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財力相當雄厚。
或許不是個人,而是組織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既然對我死宮出手,那麼等在那傢伙前方的,就是邁向毀滅的命運。
內心邊想著這些邊繼續往前走——
「呀!」
在轉彎時撞到了某個人。
跌坐在死宮眼前的,是名年齡正從「大姐」往「阿姨」靠攏的女性。因為長相好看的關係,所以還勉強能停留在「大姐」的階段吧。
她像只膽小的松鼠般,不安地抬頭望向死宮。
「是、是你把我抓來關在這裡的嗎……?」
「不,我也是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
「這、這樣啊。對不起,竟然懷疑你。」
「別在意。」
女子就這樣坐在地上,獃獃地仰望死宮的臉。心想她是不是嚇壞了,死宮便朝對方伸出手。
「你沒事吧?」
女子像是回過神一般,臉頰泛起害羞的紅暈,連忙靠自己站了起來。
「真的非常抱歉,因為你實在太漂亮了,我不禁看得太入迷……」
「常有人這麼說。」
或許是因為死宮毫不自滿、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吧,女子大笑出聲。
「啊哈哈哈,說得也是呢!」
女子拍著裙子下擺問道:
「請問,你的情況也是一樣嗎?有一間房間,然後從床上醒來。」
「就是這樣。」
「果然。會不會還有其他跟我們一樣的人被抓來這裡呢。」
「有這個可能。」
「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
「我叫上田萬里,在國中教國文。」
「我是死宮游步,職業是名偵探。」
「名偵探!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
萬里的雙眼閃閃發光。
「好厲害。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名偵探。」
死宮是名偵探這件事,對她來說是不言自明的真理。但第一次見面的人能立刻接受這個事實,倒是相當稀奇——比起這個,她說的是「第一次看到」,這究竟是何種心態下的產物呢?接著,萬里自己開始針對這點說明:
「我最喜歡看推理小說了,你真的會解決殺人事件之類的案子嗎?」
「會啊。」
「哇喔。」
萬里發出的怪聲讓死宮有些畏縮。
「那麼,麻煩你也要立刻解決這起事件喔。」
「我正有此意。」
「真是太可靠了!有名偵探小姐成為夥伴真的是太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背後傳來了黏呼呼的男性聲音。
「噢,發現同一國的人了~?」
死宮和萬里轉過頭一看,有個以本人的方向來說,左半邊頭髮染成翡翠綠、打扮誇張的男子正往這裡走來。看起來既像不知世事的小夥子,也像個寒酸大叔的他,推測年齡大概與萬里差不多。
「還是說,你們是敵人呢~?」
「你是?」
男子擺出用雙手食指指向死宮的姿勢。
「你真的要問這個?這就會變成你落伍的證據啰。」
「我始終走在任何人的前面。」
「噗哈。」
還以為男子會爆笑出聲,他卻突然一臉正經地模仿死宮的聲音。
「我始終走在任何人的前面。」
接著,男子「嘻嘻嘻」地笑著,雙手食指指著死宮。
「真的要說誰走在更前面,在看到我這張臉的瞬間,你應該就知道我是誰了。特別是我這頭綠黑雙色的拼接髮型啊,我也只能是那個人了吧?」
一片寂靜。
「算了,沒差。只要聽到我的名字應該就會想起來了吧。我是污野☆SHOW。」
又是一片寂靜。
「怎、怎麼樣怎麼樣,想起來了嗎?一定想起來了對吧?快說你們想起來我是誰了!」
「我不認識這位,你呢?」
死宮看向萬里。
「抱歉,是我太孤陋寡聞了,我也不認識……」
自稱污野的男子舉起一隻手蓋住自己的臉。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做作,令人感到厭煩。
「天啊——真的假的。我還想說身為一個YouTuber,自己應該算是有點名氣的說……」
「YouTuber是嗎,那也難怪我不知道了。」
「我也不太了解。不好意思,我之後會去看你的影片的。」
「不要說之後,現在就看!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手機應該被沒收了吧。唉,你們該不會有手機吧?」
「很不巧,手機似乎被什麼人拿走了。」
「我也是。」
「果然啊——如果是想把我們關在這裡,當然會這麼做吧。」
「你明明有被監禁在這裡的自覺,可是看起來卻滿興奮的。」
「虛勢、是虛勢啦。啊,可不是把小弟弟切掉的『去勢』,是虛張聲勢的那個虛勢喔。如果不這樣的話,感覺自己都快瘋了啊。這裡究竟是哪裡啊?到底是誰會做出這種事……」
「就是說啊,真讓人不安呢……」
萬里頗有同感地附和之後,又用力說道:
「不過你放心!這位死宮小姐可是個名偵探呢,一定馬上就能解決這起事件的。」
「名偵探?真的假的啊,如果是名偵探的話,那就真的是走在大家前面耶。」
「所以我不是這麼說了嗎。」
「那麼名偵探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咧?」
「總之,先走遍這個迷宮的每一處。確認是否有出口、還有多少人被關在這裡、犯人是否潛伏於此這些事。」
「真不愧是名偵探,真是壓倒性的領導力。」
「對吧,名偵探可是很厲害的喔。」
就這樣,人數增為三人的一行人,再度開始探索迷宮。
「總覺得像這樣排成一排走路,好像在玩勇者斗惡龍喔。」
聽到污野開口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死宮舉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噓,安靜點。」
「死宮小姐是FF派的嗎?」
「和那個無關,我聽到微弱的人聲。」
「唉,不妙。」
「真的耶,聽得到有人在說話呢。」
對方若是同樣被監禁在這裡的人也就罷了,如果是犯人的話……
緊張感頓時升高。
一行人躡手躡腳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不知道轉過幾個轉角後,來到一個像是廣場的空間,有男女四人聚集在這裡。
死宮抬手制止萬里與污野,從轉角處後方探出頭窺視。
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找到出口了嗎?」
「有發現一扇上鎖的門,我在想那會不會就是出口。」
「那扇門在哪裡?」
「這條路的盡頭。但是沒辦法從這一側打開啊。」
死宮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對彼此點了點頭。
看來是和他們處境相同的人。
知道這點後,為了不嚇到對方,死宮故意發出腳步聲繞過轉角。
廣場上的四個人,視線一起聚集在死宮等人身上。
戴著銀框眼鏡的白袍中年女性作為代表開口了。
「你們是——不對,或者應該說你們『也是』吧。」
「就請你這麼說吧。」萬里回答。「我們是夥伴!」
七個人重新自我介紹了一遍。
身穿白袍的中年女性自稱是白石麗子,職業是醫生。
「你是被人用『女醫』稱呼會生氣的那種類型嗎?」
就算面對污野輕浮的問題,她也面不改色地回答:
「不是。用你想用的稱呼來叫我就好。」
從她的微笑里可以感受到成熟女性的從容。
大久保番是最近急速成長的AI新創公司社長,也時常擔任電視節目的來賓。雖然是時代的寵兒,但看起來感覺卻不太聰明,這都是因為中年發福的緣故。他的體型當然成為了污野揶揄的目標。
「你沒有問問AI,該怎麼樣才能瘦下來嗎?」
「……你啊,是迷惑系YouTuber污野☆SHOW吧?」
「你知道我啊,還真是榮幸。」
「因為臭名昭著啊。迷惑系YouTuber和一般的YouTuber不同,會阻礙網路文化發展。要是可以平安離開這裡,我會開發一個自動檢舉迷惑系YouTuber的AI。」
「是要判斷影片內容有沒有造成他人困擾嗎?那不就是箝制思想嗎。」
雖然污野糾纏不放,但大久保已經不再理會他了。
「老夫是武智玄才。」
以低沉渾厚的嗓音報上自己名號的,是蓄著有如鯰魚觸鬚般的白色長鬍子、身穿作務衣(注1)的古怪老人。
(注1:原本是禪宗僧侶進行打掃或劈柴等勞動時所穿的兩件式服裝,後來演變為一般人也會穿著的工作服。)
今年似乎已經八十歲了,但以這個年紀來說,背脊意外的挺拔。
老人據說是精通合氣道的達人,在那個圈子裡十分有名。
「要是那個放肆的綁架犯現身,就由老夫來制裁。」
污野立刻吐槽:
「可是啊,你現在之所以會在這裡,不就是因為犯人曾經讓你昏倒過嗎?」
武智漲紅了臉。
「雖然不記得了,但對方一定是卑鄙地偷襲老夫吧。這是『no count』。」
「no count嗎,了解。」
最後一個自我介紹的,是剛才與麗子討論出口話題的少女。
身穿哥德蘿莉風洋裝、有著一頭飄逸且帶著銀色的淺金色秀髮,打扮特別華麗的她名為葉卡捷琳娜冬木,是有著日本與俄羅斯血統的音大生。身為天才小提琴家,將來的發展備受矚目。
死宮偷偷觀察了葉卡捷琳娜的雙手。與右手相比,左手的手指更粗更長,這是小提琴家的特徵。按弦的手指會變得比較發達,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看來,她有在拉小提琴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不久之後,全世界應該都會知道我的名字吧。」
不過這份自信也太驚人了,一定會成為愛找碴的污野開玩笑的目標吧……正當死宮這麼想的時候,卻什麼事都沒發生,就這樣結束了自我介紹。
她看向污野,他正用恍惚痴迷的眼神,熱切地盯著葉卡捷琳娜。
葉卡捷琳娜提出了疑問。
「被關在這裡的就只有我們七個人嗎?」
「先分別在建築物里搜索……」
就在麗子打算繼續說下去的瞬間……
叮——咚——叮——咚——
用於學校打鐘的西敏宮型鐘聲,響徹整個空間。
「怎、怎麼了?」
「館內廣播?」
過了幾秒,從天花板的擴音器里傳來似乎用了變聲器的聲音。
「被囚禁於此的各位,你們好。我是『米諾陶洛斯』,渴求活祭品者。每隔九年,米諾斯王就會將七名少年與七名少女送入迷宮,作為被囚禁在迷宮中的米諾陶洛斯的糧食。但為了忠實呈現故事而綁架十四個人,實在太困難了。這次就折衷,只找了七個參加者。」
所以,現在聚集在廣場的七個人就是全部了嗎?
「不用多說,要湊齊七個人原本也是相當麻煩的,就連我也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因為費了一番功夫,我很期待嘗到值得這些付出的滋味。」
「滋、滋味,該不會……是打算把我們都吃掉?」
萬里的臉色變得蒼白。
(雖然大概不是真的即時廣播,而是錄音)像是已經預見萬里的反應,米諾陶洛斯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現代日本的米諾陶洛斯要吃的不是人肉,而是諸位為我獻上的娛樂。借用老派一點的說法,就是『今天,我要請你們來一場大逃殺』。七個人自相殘殺,只有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才能離開這座迷宮牢。」
死宮環視四周,其他六個人的表情並非恐懼、憤怒或絕望,而是有氣無力,彷佛因為持續流瀉出的陳腐台詞而失去了現實感。
「為什麼我們非得這麼做不可呢?各位會有這個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這與『踏進迷宮』有關。在我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六起懸案——依照發生的順序為四億圓事件、電鋸分屍案、S市一家滅門血案、M獎派對爆炸事件、L公園遊民命案與營地氰化物中毒案。」
全都是只要有一定歲數的日本人,大概都曾聽過一次的事件。
死宮的腦海里浮現了各事件的詳情。
1、四億圓事件
載有大約四億圓現金的運鈔車在大白天突然消失。車輛在距離現場十公里以上、方向與目的地完全相反的空地被發現。
在車上發現一名司機、兩名保全與一名行員被射殺的遺體。
當然,四億圓一點都不剩地被人帶走了。
2、電鋸分屍案
在某座山裡發現了兩名使用電鋸伐木的林業公司員工遺體。遺體上有電鋸造成的創傷,但絕非意外。因為遺體被切割成宛如骰子牛般的小塊。
3、S市一家滅門血案
深夜,在寧靜的住宅區里,有入侵者闖入一戶獨棟住宅。水產公司的社長與其妻子、聽障的獨生女,一家三口慘遭殺害。其中雙親的遺體受到凌虐而受損,犯人從家中的保險箱盜走五千萬圓。
4、M獎派對爆炸事件
在某個推理小說類文學獎的頒獎派對上有炸彈爆炸,包含作家、評論家、出版社員工及書店店員等,死者共五十五人,另有三十八人輕重傷。
此案被認為是對出版業界懷恨在心者所為,雖然以未受邀的非暢銷作家為中心進行調查,但目前甚至連嫌疑犯都尚未找到。
此外,如果犯人認為「要是所有的暢銷作家都死了,為了補足市場的空缺,自己的作品就會大賣」,這可說是相當大的誤判。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這起事件重創出版業界,更加沒有餘力出版非暢銷作家的書。大多數不賣座的作家,都是靠非常少數的暢銷作家來支撐出版社營收才得以出書的。不能忘記這個事實。
5、L公園遊民命案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風很強,就算我拉著牽繩,跟波奇說『颱風要來了,快點回家吧』,它卻完全不聽我的話,跑進了公園……然後就汪汪叫了起來。我仔細一看,樹上好像吊著很多東西,隨風搖來晃去的。波吉就是在對那些東西叫。我想說那些是什麼啊,就眯起眼睛觀察……看清楚的瞬間,我真的嚇到腿都軟了啊。」(七十幾歲主婦的證詞)
平日在L公園內搭帳篷生活的九名遊民,所有人都被發現以綁在多根樹枝上的繩索上吊身亡。一開始以為是集體自殺,但馬上找到他殺的痕迹。
這起案件被認為是對遊民的仇恨犯罪。
6、營地氰化物中毒案
平日寧靜的露營場化為哀號四起的地獄。前來野炊的一群小學生,在吃下做好的咖喱後突然痛苦不已。共計二十九名兒童與一名教師死亡。大多數人都曾表示身體不舒服。被害者們皆有氰化物中毒的癥狀,從他們胃裡與鍋中的咖喱都檢驗出大量的氰化鉀。雖然警方嚴格盤問包括其他客人在內、所有身在露營場的人,但終究還是無法鎖定嫌犯。
此外,其中一個客人將自己拍攝的現場照片上傳至以噁心事物為主題的網站,在某段時間內任誰都能觀看。根據看過照片的人所言,被害者們的嘔吐物與咖喱混合,場面只能用凄慘來形容。
「這六起案件的犯人就潛藏在諸位當中。」
這句衝擊性的發言讓廣場騷動了起來。
「在犯人房間的保險箱里,放著源於各自所犯案件的兇器。四億圓事件的犯人是手槍、電鋸分屍案的犯人是電鋸、S市滅門血案的犯人——雖然用了多種兇器,但用得最多的——是金屬球棒、M獎派對爆炸事件的犯人是炸彈、L公園遊民命案的犯人是繩索,而營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則是氰化物。只有善用拿到的兇器殺死其他六個人的人,才能離開迷宮牢。這都是自己以前用過的兇器,所以用起來應該得心應手吧?噢,對了,全員同心協力,誰也不殺誰,等著有人來救你們。這種掃興的策略是沒有用的。從現在開始的七十二小時之內,如果沒有完成任務,我就會在迷宮牢里注入毒氣,殺死所有人。若想得救,除了殺掉自己以外的每個人,別無他法。好好動動你們的大腦,去破壞對方的腦袋吧,這就是獻給米諾陶洛斯的貢品。那麼,祝各位遊戲順利。」
在「嘟」一聲之後,館內廣播結束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陷入失神狀態。
只有死宮在思考迷宮牢這個辭彙的意思。
原來如此,這座迷宮是囚禁懸案犯人們的牢獄嗎。
而且更具暗示性的,是「牢」這個字里包含了「牛」。這裡同時也是牛頭怪物米諾陶洛斯的巢穴。
正當她想到這裡時,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萬里。
「等一下。我們有七個人,可是搜查踏進迷宮、成為懸案的案件犯人是六人。這樣的話,就表示只有一個人和這些懸案完全無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