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2 過去,接踵而至
九月十五日·鈴木航
最初只不過是朋友的女朋友,隔壁偶爾打個招呼的鄰居而已。
初次見面的收留,也只是因為星野有跟她提起過我,讓同樣獨居的她對我有所了解,所以她才會安心地放我進屋。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希成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呢?
有關這部分的記憶,意外的模糊,出奇的曖昧。
但殘留在心底的痛楚與苦澀卻是那麼的清晰。
是啊,我只是在逃避痛苦的事情罷了——就像現在這樣,在採購晚飯食材時進行沒意義的思考來分散注意力,讓自己不去為調查的毫無進展而苦惱。
有希周遭環境的惡化速度簡直快到了不可思議。
這次有北乃那傢伙插手,西園寺也及時通知了我,有希才得以安然無恙,可接下來呢?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有希身邊保護她。
雖然心裡想要付諸於實踐的衝動強烈,但這在客觀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難道面對這場與「氣氛」開展的戰爭,我真的就束手無策了嗎?
在把這一袋洋蔥丟進購物車的同時,我是不是也把抗爭到底的決心一起丟進某個犄角旮旯里去了呢?
還是說,想要改變現有的氛圍,就必須要……
「欸,鈴木?」
「……西園寺?」
「真的是鈴木,真巧啊!」
西園寺誇張的感嘆聲,好似天外來物,打斷了我對於「最終手段」的進一步思考。
至於她為什麼會在這裡——經過調查後對她家位置了如指掌的我,並沒有產生這種疑問。
因為她臉上故作驚訝的表情實在是太好識破了。更何況,只挎著書包的她連購物籃都沒有拿,兩隻手上也是空空如也。
是沖著我來的……嗎?
已經不再能把這樣的推斷當作自我意識過剩,我重新收拾好思緒把自己調整到能與人交流的狀態。
「是啊,真巧,西園寺你也是來買菜的嗎?」
「欸,我,那個——」
只見她連忙偏開視線把手往後藏,話語也變得支支吾吾。
肯定是注意到自己的前後矛盾了吧,兩手空空,卻在超市跟其他人偶遇。
「好啦好啦,反正是星野或者可奈子告訴你的吧,我住在哪裡,還有會來這家超市買東西的事。」
「才不是……」
面頰輕描淡寫地染上了兩抹紅暈,不敢與我對視的西園寺,幾乎是半承認地低聲狡辯著。
「沒事啦,我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快跟上來的吧,我要去肉櫃那邊了。」
說完,我便不加停滯地推著車繼續向前。
「等等,真是的,等一下我啦!」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又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
實際也沒有拉開幾步距離,西園寺很快就小跑著追了上來,以貌似比平常還要更近的距離並肩走在我身邊。
她特地跑過來找我是要幹什麼呢?
繁多選項伴隨著那近在咫尺的薰衣草香氣湧入腦中,讓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得出確切的結論。
不過,最近確實很少有跟她獨處。
「牛肉和豬肉,西園寺你更喜歡哪個?」
「欸,突然問我這個……」
餘光之中,視線在冰櫃間來回跳動的她顯得格外糾結,不過幾秒後她目光的焦點最終還是停留在了牛肉上。
「好,那今晚就吃牛肉了。」
「怎麼會——不要隨便偷看人家的心事啊!」
「是西園寺你總說我是個偷窺狂,我現在只是如了你的心愿。」
「鈴木你老是這樣!」
在我伸手拿牛肉的時候,嗔怒著的西園寺,趁機用拳頭朝著我的側腹偷襲而來。
所以我也只好呼氣放鬆肌肉來配合她。
「痛……不要隨便學可奈子隨便打人好不好。」
「誰叫鈴木你每次都故意氣我!」
「難道不是因為西園寺你太易怒了嗎?」
「又說這種話——」
「除了牛肉之外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或者把忌口的告訴我也行。」
「欸?」
在西園寺再次把那凝聚著不滿的拳頭抬起來前,我搶先把臨時做出的決定說出了口。
自有希轉過來之後,像上學期那樣的兩人獨處就幾乎再也沒有過了。
我想補償她。
「這,鈴木……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邀請西園寺你來我家吃晚飯,不行嗎?反正你應該本來也有這個打算吧——哦對了,西園寺你背後的那盒雞蛋,能幫我拿一下嗎?」
「欸欸欸欸,我、我,那個,可是,嗯……」
跟鬧市裡光彩迷離的霓虹燈差不多,包括驚訝、害羞、喜悅等多種神情在西園寺臉上先後輪番登場,但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失,唯有作為它們曾經來過的最後證據——一路延伸至耳根的通紅留下。
已經徹底抬不起頭的西園寺,雙眼緊盯著地磚,動作窘蹙地把雞蛋遞了過來。
於是她微微發燙的手指也因此與我相觸碰。
「嗯,就是這個,謝謝你,西園寺,呃……」
而在這相接到的瞬間,我就感覺自己像是被蟒蛇捕捉到的獵物,整隻手都被西園寺忽然纏繞上的手指握緊。
這讓我意外地感到溫暖、感到安心。
「都是你的錯……」
「至少也讓我把雞蛋放進去吧。」
「不要,如果現在放開了,你——航肯定會耍賴想辦法躲開的。」
「我就這麼沒有信用嗎?」
「誰知道啊,那種事……」
心中因為西園寺忽然冒出的小孩子脾氣而感到莫名輕鬆,我沒再多計較,用另一手把雞蛋盒放進了購物車,然後向右讓出了半個身位。
「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沒有的話就去結賬了,來,別傻站在這裡了,一起推吧。」
「……嗯。」
她跟了上來,只是繼續低著頭什麼都沒有說,而這種近似於大腦宕機的狀態在結完賬、從超市裡出來後也一直持續著。
到頭來,不管西園寺今天找我有什麼目的,至少在她一言不發地走進我家的大門前,它們都全被淹沒在我與她之間格外響亮的腳步聲之中。